凡煙小說

第38章 “阿文,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關燈
第38章  “阿文,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鄢敏謹慎地望對方一眼問道, “你的房間不在這裏吧?”

周扶玉只想走,奈何出口被鄢敏擋得嚴嚴實實。

“鄢敏姐姐,我在哪裏, 和你沒關系吧?”周扶玉帶著濃濃的鼻音質問道。

鄢敏的確沒有理由攔住她。

她看著走廊盡頭的房間,那是徐文興的房間。她能確定周扶玉是從那裏出來的。苦於沒有證據,再者周扶玉和阿文,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萬一她看錯了怎麽辦?

這一向徐文興都很奇怪,以往和她形影不離, 現在少見蹤跡。她也曾去找過他,早上九點鐘他的房間竟然空無一人,那可是星期天的早上,阿文不應該正睡得人仰馬翻嗎?

前幾天她和段冬陽在住院,沒有心思去想徐文興, 現在讓她迎頭撞上了, 怎麽能不探究個水落石出。

“不是的,我正準備去找阿文,你要一起嗎?”鄢敏仔細觀察著周扶玉的表情。

少女的臉上蕩漾起層層紅暈,“我不認識徐學長,為什麽要去找他?”

鄢敏指了指走廊盡頭, “我看你從那邊過來, 還以為你是來找徐文興的呢。”

周扶玉語氣犀利,“鄢敏姐姐,你是不是覺得只有你有朋友?”

“我。”鄢敏被噎了一下,竟然語塞。

“這層樓也住著我們年級的同學, 不光只有你的同學。”

“抱歉,可能是我看錯了。”鄢敏道歉。

周扶玉見鄢敏退讓, 竟然更加囂張,從鄢敏身邊走過時,不僅故意撞上她的肩,還意有所指道:

“鄢敏姐姐,這個世界是公轉的,不是圍繞你轉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也會有不以你為主角的故事發生的。”

鄢敏皺起眉,正想問她是什麽意思時,周扶玉已經消失在電梯口,她也只好暫時咽下這口氣。

她抱著奇怪敲響徐文興的門,裏面的電視聲音開得巨大,鄢敏等了一會,門才被打開。

徐文興竟然穿著浴袍,現在時間尚早,他怎麽也不像養生的人,鄢敏奇怪道:“你要睡覺了?”

沒等他回答,鄢敏就彎腰從他的胳膊下鉆了進去,電視上正熱鬧地撥著某部偶像劇,她更驚訝。

“你什麽時候會收看這種韓劇了?你不是嫌女氣嗎?”

徐文興沒有進門,手還扶在門邊上,鄢敏這才註意到,他指間竟夾著一根香煙,紅色的火星,縷縷煙霧上升。

他沒有回答,鄢敏心裏覺得不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徐文興彎彎眉眼,笑起來,這一笑讓鄢敏又找到從前他的影子。

“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她避開徐文興的目光,在床邊坐下。

徐文興掐滅香煙,丟進煙灰缸,那裏已經有一堆香煙頭,散發著煙草的腥苦,令鄢敏皺起眉頭。

他把煙灰缸拿進廁所,又噴了空氣清新劑。

“鄢敏,抱歉,你出院我沒有去接你,你不會怪我吧?”徐文興苦澀一笑。

“怎麽會。”鄢敏局促地捏緊身下的床單,她和徐文興很少進行這樣正經的對話。

“如果想陪罪的話,就陪我玩幾局游戲吧。”

“好。”

鄢敏和徐文興都不是糾結的人,幾局游戲之後,又回到之前親密無間的狀態。

之後幾天,他們有時候出去在景區轉轉,有時候窩在一起玩游戲,徐文興一直沒問過她那天在病房的奇怪舉動,也沒問過她和段冬陽的關系,明明之前那麽關註段冬陽。

而鄢敏卻沒那麽深沈,還是少女的性格,待了幾天就忍不住試探徐文興。

“阿文,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為什麽問我這個?”

“你說呀。”

“不知道。”徐文興避開鄢敏熾熱的目光。

“你覺得段冬陽的妹妹怎麽樣?”

“不知道。”

“你能不能別問這個問題了?”徐文興豎起眉毛。

“說幾句還生氣了。”

她真是想象力太豐富,徐文興那樣的界限分明的人,他最討厭段冬陽,怎麽會和他妹妹糾纏不清呢?

離夏令營結束的幾天前,鄢敏和段冬陽又溜出去玩了一次。

其實沒有刻意聚在一起。

本來是同學們的集體活動,去博物館。

鄢敏正全神貫註於一只雞缸杯,擡起頭同學們都不見了,只有段冬陽在她身後。

既然如此,鄢敏也不會放過機會,拉上段冬陽就溜。

其實這些景區大同小異,和段冬陽一起卻有一種不同的滋味,天也藍些,水也綠些,況且在一般人看來,年輕男女逛公園必定是情侶,這樣想,又是一番趣味。

段冬陽買了兩杯果汁,往裏面逛有絲綢店,茶館和各種小攤小販店,有個店門口,一個塑料的仿真老頭正打年糕,背頭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他們看了一會,買了年糕吃。

後來決定去劃船,先排隊買游船的票,又排隊等船,足足等了有兩個小時。

拿到槳,兩兩對望,才發現兩個人都不會劃船。

原本鄢敏壯志淩雲,打算先劃到三潭印月,再劃回斷橋,手中的槳徒然撥弄了幾下水面,船只紋絲不動。

他們運氣很好,今天沒有太陽,卻也不冷,是極適合泛舟的天氣。

湖面上的風吹到臉上帶著魚腥氣,卻不見湖中有魚,鄢敏爬到船邊,用手撥弄水面,船只立刻向側邊傾斜。

段冬陽叫道:“小心。”

鄢敏揚起手把水潑向他,“老古董,天天小心小心。”

沒想到段冬陽竟然反擊,槳一揚,就是一大片水霧。

“段冬陽!”

鄢敏被水糊了一臉,當然不肯居人後,作勢要決鬥。

岸上的工作人員把竹竿敲得哐哐響,“註意安全,註意安全。”

原來他們還在工作人員的監視範圍內。

鄢敏沖段冬陽做一個鬼臉,表示她沒有輸,段冬陽也學著她的樣子做鬼臉,逗的鄢敏笑得前仰後合。

她幹脆仰面躺在船上嗑瓜子,天空的色彩太過強烈,把其他事物都映襯成灰色,遠遠看見蒼蒼的山,擠滿人的斷橋。

漸漸卻發現岸上人群離他們越來越近,鄢敏原本以為人群站在渡船上,還擔心和渡船撞上,結果那渡船不過是岸上的裝飾,根本也沒有動,反而是他們的船被風吹得要漂上岸了。

等到她和段冬陽發現這一點,手忙腳亂去搖槳,可是還是晚了,船頭碰一聲撞向駁岸石壁上,岸上的人們都笑起來。

有個女生熱心地教鄢敏怎樣搖槳,怎麽轉彎,最後長嘆一口氣,仿佛無可奈何似的。

“我到船上來教你吧。”

沒等鄢敏和段冬陽反應過來,船身一歪,女生已經穩穩登船,她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仿佛很怕她落進水裏似的,謹慎地保護著她。

但那女生在船上比在陸地還穩,接過鄢敏手裏的槳,不到一分鐘就駛離岸邊。

“諾,給你。”她把槳遞還給鄢敏。

鄢敏這才看清她的臉,極年輕,圓圓的眼睛,像只機敏的鳥。

鄢敏也是第一次遇到比她還自來熟的,出來玩當然要盡興,新景色新環境,也該有新朋友,這才有趣,便邀請道:“和我們一起玩吧。”

女生也不推脫,挑了根槳就開始教她。

鄢敏很喜歡她的性格,學得也格外認真,等到船真的在她的槳下流暢地向前,她難以置信地咦了一聲,頓時笑得見牙齒不見眼睛。

扭過頭去尋找段冬陽的身影,沒想到段冬陽也在看她。

恰時太陽冒出雲層,隔著金色,霧一樣的陽光,他黑黝黝的大眼睛,在青綢緞一樣湖水上格外柔和,好像落在湖面的月光,見之難忘。

鄢敏這才覺察出西子湖的美麗。

曾經如此天真,以為來日方長,流年似水只有更美好,更美好的等著他們。

以為從此每一天都會像今天這樣,綠柳如煙,天高地迥,而段冬陽在她身後,永遠笑著看向她,只要回頭就能看見。

只要她回頭。

正因為那時候那樣美好,那樣真實,所以她才會更加迷茫,更加寂寞吧?

段冬陽要接過鄢敏的槳,替她工作,鄢敏不給,不嫌累,只覺得有趣。

於是兩個女孩嘿咻嘿咻劃起來,兩個男士反而休息,坐也坐不安穩,相視都是無奈。

越往裏走人越少,最後只剩下他們這一艘船,那女生扶著槳唱起歌來,唱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又唱千年等一回。

鄢敏也跟著唱起來,天地蒼茫,心無掛礙,不唱歌又能幹什麽呢?

快樂,只是快樂。

後來就連段冬陽也唱起來,那種無憂無慮,排山倒海的洶湧,現在想起來還是要流眼淚。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鄢敏在異國他鄉再次遇到這個女孩,時過境遷,那位姓黎的女孩子竟然一眼認出她。

她的新男伴請她介紹鄢敏,兩個成熟的女人默契地沒有提起當年,那個曾與她們分享巨大快樂的男人。

兩人相視一笑,只說是游船認識的朋友。

後來她們在異國又劃了一次皮劃艇,鄢敏始終覺得沒有國內的獨木舟有意思,風景也不似國內清新秀麗。

可是兩個人在岸邊吃完兩塊巧克力蛋糕,迎著陌生冰冷的河風,不屬於她們的風,誰都沒有提到回國。

每個人都有秘密。

鄢敏的秘密是懷念。

當她躺在他鄉陰冷如冰窟的床板,鄢敏悲哀地發現自己無法克制自己的懷念。

思念像藤蔓自黑暗蔓延,侵襲鄢敏的全身,她痛苦得捶打自己的腿,用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咒罵自己。

廢物,賤人,不光控制不了殘疾的左腿,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

但她再折磨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那些日子是很好很好的,因為有段冬陽,有年輕的自己。

再多次的回憶,也沒有當時所感受的幸福強烈。

如果鄢敏的生命所剩不過三秒,要她選出最想回到的時刻,那天他們泛完舟之後的場景大概會入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