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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春因我愛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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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春因我愛你開始

今年的港城沒有下雪,實際上,港城從不下雪。

鄢敏在電視上看到大陸的孩子,在北方的冬天打雪仗,雪球像子彈在天上飛,如同警匪片裏的火並,酣暢淋漓,但又不會造成人員傷亡,很是羨慕。

鄢敏十五歲,剛上高一,喜歡蹦喜歡跳,她精力十足,沈迷一切運動和新鮮事物。

她保留著對世界無限熱愛,會為了救被困小貓,爬上五米高的大樹,結果連人帶貓一起困在樹上。會在蕊蕊被男朋友騙時,不顧一切給那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來一悶棍。在許文興被罰站時,偷溜到墻角陪他,即使被老師罵也無所謂。

大概被愛和呵護環繞的孩子,都會這樣地沒心沒肺。

笑起來很大聲,愛起來很用力,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喜歡的電視劇沒有續集,吃甜的太多導致牙痛,合起來,一只手便能數完。

那年,楊千嬅和陳奕迅be的消息傳遍香江,第一次給了她對愛情的好奇。

她邊下樓便哼楊千嬅的歌,“青春因我愛你開始——”

沒唱完就被她爸一記腦瓜崩,“凈聽些靡靡之音,什麽愛不愛的,你這麽小能懂嗎?”

自從她15歲生日那天後,便發現爸爸對她的管控更加嚴格,如果以前是二級戒備,那麽現在是十級防守。

多出來的八級不是開玩笑。

爸爸縮短了鄢敏的門禁時間,更嚴令禁止鄢敏看亂七八糟的小說電視劇漫畫,尤其是愛情類,被他列為一級警報。

他甚至日日接送鄢敏放下學,生怕女兒沾上花季雨季的汙濁,直到發現鄢敏活得像個假小子,異性的吸引力對她來說,還不如花叢裏一只斷臂的昆蟲大。

他這才漸漸放手,讓女兒自己上學放學。

他對鄢敏說:“爸爸教你的歌,你怎麽不唱?”

鄢敏表面上點頭,“唱唱唱。”

心裏對老豆的品味不停吐槽。

從她很小起,爸爸就常帶她回大陸,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馬真正生活的地方,任意馳騁,自由自在,爸爸和幾個叔伯騎在馬上唱歌,唱《一支鋼槍》,唱《滄海一聲笑》,火紅的太陽,碧綠的大地,好不暢快。

有時候叔伯中有人會說,女孩怎麽能騎馬呢,把臉摔壞了怎麽辦?爸爸哈哈大笑,我女兒以後長大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們看看她兩條腿,第一次騎馬就自然地貼緊馬腹,我女兒一定是個天才。

鄢敏對鋼槍不感興趣,對江湖也不甚了解。

但對於叔伯以及幾個堂兄們的八卦,她豎起耳朵。叔伯們在她說英文的時候,告訴她,敏敏,你是北京人,京片子說鳥語做什麽。

哦,原來她不是純粹的港城人,那她為何生活在港城?

聽來聽去,她明白,原來在她出生之前,爸爸為了和媽媽結婚,曾在家族發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抗爭,這場戰爭以爸爸敗退港城終止,直到爺爺奶奶一個個離開,爸爸才和大陸恢覆聯系。

他們說,敏敏,你爹是我們見過最離經叛道的了,你以後長大,千萬別學他。

鄢敏聽不懂什麽叫離經叛道,但她想象得出來,這輩子和父母不覆相見,該有多痛苦。爸爸對媽媽的愛當然毋庸置疑。

就像現在,爸爸表面上在看報紙,報紙後面的臉卻望向二樓。

因為媽媽正二樓往下走,手裏牽著弟弟。

鄢敏說:“媽咪,你下來了?”

莊臻沖女兒笑笑,把孩子交給保姆,在鄢敏旁邊坐下,捂著胸口咳了兩聲。

鄢敏看見爸爸的臉仍埋在報紙裏,手卻騰出來,把熱茶往媽媽那邊推了一下。

媽媽的眼神冷冷略過茶杯,拿了杯牛奶。

媽媽就像還珠格格裏香妃娘娘,美麗,端莊,溫柔,但透著寒氣。不光對爸爸,對她,對那個弟弟,兩個血脈相連的孩子也是如此。

她姓鄢,弟弟卻姓謝。

十年前,她剛上幼兒園,媽媽消失了,她被爸爸接回家的時候,懷裏抱著的就是弟弟。

那時候開始,媽媽就總是咳嗽,常常吃藥。

鄢敏固執地認為,媽媽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沒精神對他們熱情,所以,她收起調皮,要求自己在媽媽面前做一個懂事的好女兒。

有一年,他們一家人應邀去別人家玩,媽媽讓她跟爸爸說想回家。

爸爸在忙,由媽媽帶她離開,可媽媽沒帶她回家,她們來到一個雜草叢生的地方,到處都灰撲撲的,好像進了蜘蛛精的洞穴。

媽媽把她留在車上,她自己溜下來,順著土坡走,卻看到媽媽在對一個小土丘說話。

土丘陰森恐怖,像電影裏僵屍的住處,鄢敏看見碑上刻著“謝”什麽,後面的字看不大清。

雖然小,但那時的她,隱約懂得媽媽在做什麽。

小女孩鄢敏把這個片段,還原成一個比梁祝更淒美的故事,礙於主角是她的家人,而反派顯然是她另一個家人。

她的小腦仁短暫地宕機過一段時間,然後,她選擇和媽媽一起,隱瞞了這個插曲。

鄢敏不喜歡弟弟,他的胳膊像藕,仿佛一用力就會斷,他哭起來的嗓門像商超大喇叭,還播的都不是鄢敏愛聽的。

但他抱著她的腳,喊家姐家姐的時候,鄢敏還是俯身把他抱起來,她看到媽媽在沖他們微笑,便逗逗他的小手,笑著說姐姐餵你吃飯飯好不好?

小東西就笑起來,好像一顆粉雕玉琢的丸子,那般天真地沖她笑。

她突然覺得罪惡,這個小家夥在不知不覺中就受了她的利用。

吃完飯,鄢敏就回房間了,她依舊趴在窗口看外面,她的房間在房子的側面,從這裏可以看到左側的那棟房子。

與自家的別致富麗相比,那棟外表和他家相似的房子,卻給人以破敗頹唐的感覺,或許是因為那扇從沒開過的門,緊緊閉著的窗簾,雜草叢生的庭院。

鄢敏不認為那棟房子無人居住,因為放在窗臺上的那盆花,下雨時便會消失,天晴又會出現。

可她沒有一次,看見有人出現在窗後,如果不是她花了眼,那麽就是鬧鬼了。

而鄢敏兩個眼睛的視力都是1.0。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這個結論,使這棟房子在鄢敏的眼裏,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就像放在盒子裏的蛋糕,叫人垂涎三尺,裏面裝的是什麽口味,又是什麽形狀?

鄢敏樂此不疲地猜想,是男鬼還是女鬼?多大歲數?長相如何?有沒有飄過來的風險?

她想,按港城這個天氣,12個小時都是烈日,飄過來的可能性不大,但晚上就不一定了,她得關嚴窗戶。

鄢敏在日記本上寫道,關緊門窗,然後畫了一只長發掩面,穿著白袍,腳踩滑輪鞋的鬼。

她拿出相機對著外面哢嚓哢嚓一頓亂拍,這個相機是她的新寵。

上個月她作文比賽得了獎,她爸把她喜歡的歌星請到家,給她唱歌,兩個人用這個相機合了照。

這個兩月,她走到哪都把這個相機帶著,好隨時向小夥伴炫耀。

她把鏡頭下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放下相機,笑起來。

樓下,蕊蕊也在沖她笑,纖細的胳膊在空中飛舞,王準則站在一旁,抱著網球拍,笑著看著蕊蕊。

鄢敏飛快下了樓,鄢鴻飛在樓下低著頭看書,莊臻坐在他身邊。

鄢敏從邊緣走,像只躡手躡腳的小狗,眼睛不停瞟她爸。

莊臻向她使了個眼色,她瞬間像得了懿旨般,渾身都踏實了,膽子也大了,一溜煙跑到門口,開門的同時,叫道:“爹地媽咪,我出去了。”

身後傳來鄢鴻飛的叫喊,卻及時被莊臻叫停,“好了,今天天氣這麽好,準孩子出去玩玩,老在家憋著會生病的。”

鄢鴻飛便不再追究她了。

鄢敏做了一個鬼臉,她老豆在外面八面威風殺氣飄,在家妥妥妻管嚴。

得了莊臻的準許,鄢敏這次玩的格外踏實,她和蕊蕊他們四個人去網球中心足足打了四個小時的球,還在外面吃了晚飯,又看了電影,回來時已沐浴星光。

徐文興送鄢敏回家,別看鄢敏邊走邊拿著網球玩,心卻已經打哆嗦了。

鄢敏說:“等會到我家,你看著我房間燈亮了再走,萬一我老豆把我趕出來了,我好去你家睡。”

徐文興說:“行,等會你摔杯為號,萬一你小命不保,我好沖進去救你。”

鄢敏看了他一眼,不覺得好笑,因為這可能是真的。

“誒,鄢叔平時打你,喜歡用長武器還是短武器?”

徐文興毫無自覺,他不知從哪撿來一根樹枝,眼睛都亮了,跟兩個探射燈似的,特中二地拿在手裏揮舞,“瞧瞧,我這武器怎麽樣?不行不行,萬一鄢叔喜歡近距離攻擊,我這就不好使了。”

鄢敏吐槽,“你把我家當敵後戰場了?要不要再給你撿倆手榴彈,配根小米步槍,把我家掃蕩了得了。”

“我這不是為了保護你嘛。”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前走,打打鬧鬧,鄢敏倒沒那麽心慌了。

她手裏拿著網球,一路走一路笑,一個不小心左腳拌右腳,差點摔了。

幸虧徐文興反應快,一個伸手攔住她的肩膀,把她穩穩托起來。

月光幽靜深遠,俯看大地上的年輕人,兩個人都是黃金一般的年紀,做任何事都流光溢彩,美輪美奐,何況英雄救美向來是浪漫的代名詞。

可惜小女孩鄢敏獲救後,第一反應是,網球不見了。

網球是王準的,上面有網球明星李娜的簽名,她焦灼起來,一時竟沒註意到,離她極近的徐文興悄悄紅潤的耳廓。

鄢敏懷疑網球溜進了鄰居的圍欄裏,她走上前查看,突然跟被人推了一下似的,跌坐在地上。

“怎麽了?”徐文興忙問。

鄢敏臉色青黃,如泥土一般,顯然嚇得不輕,她顫顫巍巍指著樓頂,“有,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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