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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奇怪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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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奇怪的他

鄢鴻飛竟然沒有對鄢敏的不守時發難,反而主動給她熱了牛奶,關心她玩得開心嗎,弄得鄢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在迷糊中回了房間,雖然滿頭問號,但隱隱能猜出是媽媽替她說了好話。

這是她熱愛媽媽的原因。

在她的家庭裏,媽媽像是一個溫柔的潤滑劑,總在最適當的時候調節家人間的關系,家庭成員裏的任何一個人,離開了媽媽都不成。

喝了那杯溫熱的牛奶,鄢敏應該睡個甜蜜的覺,可腦袋在枕頭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推開房門,父母的房間緊閉著,四周黑洞洞,呈現出酣睡的狀態。

一陣甜蜜的香氣飄來,該是鄭阿姨點的助眠熏香,鄢敏聳聳鼻子,明白過來,不,那是花園裏,爸爸種的白花洋紫荊的芬芳。

大簇的鮮花包裹著鄢敏,臉旁樹葉的呼吸均勻而穩健,在月光下閃耀著綢緞一樣的光,她扒開樹葉,擡起頭,與那座詭秘的房子僅一墻之隔。

她竟身處自家的庭院中。

鄢敏低下頭,找到心中所想的位置,輕輕拉動欄桿,竟憑空將其中的一根拿了出來。

這是鄢敏在澆花時探索的奧秘,她曾幻想把它當做晚歸的秘密通道,沒想到在此派上用場。

她勾著腰鉆了進去,懷揣著激動和興奮,以及一根用來防身的網球拍。

她撥開比她人還高的雜草,倒不害怕叢林裏是否會有毒蟲或蟒蛇,枯枝在腳下尖叫求--饒,好像在排斥這個入侵者,而小鄢敏抱著網球拍,就如同托塔天王抱著玲瓏寶塔。

她堅信傍晚看到的影子,並非錯覺,無論是人是鬼,邪不壓正,她當然是正義的一方。

況且林正英的僵屍片,她看過百八十回了,不說有身有神通,身有正氣是沒問題的。

少女就這樣勇敢前進,日思夜想的門就在眼前,樣式和她家的相似,卻顯得格外慘白,輕輕一碰竟然就開了。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聲響,鄢敏嚇得大叫起來,與此同時,人影與驚心動魄一齊出現。

陰風穿堂而過,屋裏湧出一股強烈的黴味,鄢敏瞪圓眼睛,借著月光,隱秘的世界在她眼前清晰對焦。

那個男孩站在雕著鳳凰紋理的樓梯扶手旁,靜靜看著鄢敏。

他高挑而瘦,輪廓分明,或許是這間邪惡的房子,讓他看起來冷冰冰,就像剛從蚌殼裏挖的珍珠,仍帶著血腥味,漂亮但詭異。

她害怕了,嘴裏念叨南無阿彌陀佛或般若波羅蜜,幾個咒語亂念一氣。

“你是誰?”鬼說話了。

鄢敏感到一陣寒冷,好似數千只冒著黑氣的烏鴉和蝙蝠向她撲來,她終於支撐不住,用力將網球拍向他擲去,然後哎呀呀往外跑。

她在黑暗中墜落,在慟哭,沿途中與無數植物碰撞,枯枝打在臉上,好似在報剛才的踩踏之仇。

鄢敏閉上眼睛,又睜開,熟悉的油墨味在鼻尖,後背傳來痛感。

轉過身,她看到徐文興那不要錢的傻笑,“阿敏,你都睡一節課了,還睡?洗把臉,準備下樓開會啦。”

“哦。”鄢敏點點頭,在徐文興的陪同下,去洗手間門口的水池洗了把臉,感覺清醒多了。

徐文興指著鄢敏的臉,誇張地叫道:“哇,阿敏,你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這麽大的眼袋!”

鄢敏對著鏡子摸摸臉,“是嗎?”

“是啊,是啊。現在說你是八十歲,我都信呢。”

鄢敏一腳踢在他腿上,“去死吧你。”

徐文興笑嘻嘻跟在她後面,走廊外烈日高照,一個個穿著校服的明媚學生與她擦肩,無處不告訴她,她現在身處人間。

兩人走到門口,看到班委站在文永嫻的桌前,在為秋季運動會做準備,她氣焰囂張地道:“文永嫻,上次長跑你都能參加,這次怎麽就不行了?你是不是知道班委的工作不好做,誠心刁難人呢。”

班委的長辮子隨著動作一甩一甩,而文永嫻縮在桌面,如她的名字一般楚楚可憐。

班上的人對這一幕司空見慣,鄢敏甩甩手裏的水,轉頭對徐文興道:“看,又欺負人呢。”

“我真的不行,上次跑完我都吐了。”

“那就吃點胃藥再跑。”班委說:“你上次都參加了,這次不能不參加,實在不行,那你就找個人替你。”

這話一出,好多女生都低頭了,這個年紀的女孩愛漂亮,誰願意當著全校人的面,跑一千米二百米,跑完汗流浹背,花容失色,還要不要活了?

文永嫻小聲嘟囔:“上次也不是我想參加的,你硬逼的。”

班委把本一拍,“我不管,反正你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教室安靜下來,只聽見文永嫻細小的哭聲。

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包括徐文興,“大不了咱班運動會不報長跑了唄,你趕緊把人家名字劃下去。”

“你說不報就不報?你爸是校長啊?”班委冷笑,“誰想幫她就替她參加,你要是想幫,先去泰國 一趟吧。”

“你!”徐文興氣結,但無可奈何。

鄢敏當然也不願意頂著烈日長跑,但看著文永嫻的微微聳動的肩,突然有點可憐她,聽說她是因為成績優異才報送來的,家裏並沒有背景,因此才總受人欺負,不敢反抗。

“我替她去。”

鄢敏出聲的同時,看到文永嫻的淚眼,那顆晶瑩的淚瞬間融化了小女孩阿敏的心。

此時的鄢敏絕對想不到,她會為此刻的同情心泛濫,付出多大的代價。在未來長達二十多年的夜晚,她會無數次想起這個楚楚可憐的名字,合著淚光與孤獨為伴。

班委有些驚訝,但對待鄢敏的語氣不算放肆,“你摻和什麽?”

“我長跑啊。”

“你想好了?這可是一千二百米。”

鄢敏說:“哪又怎樣,就算兩千米我也跑得。”

她並沒有吹牛,她替徐文興跑過。

別看徐文興又高又壯,他體力還不如鄢敏,跑兩步就喘上了,跟林黛玉似的,有一年,班主任強行給他報了兩千米,是鄢敏戴帽子替他跑下的,因為這事,其他三個人笑了徐文興整整兩年。

班委一甩辮子,“奇了,沒見過還有人搶著長跑的。”

她走後,文永嫻過來跟她道謝,鄢敏說:“以後再有人強迫你,你就來告訴我。”

話音剛落,前排傳來嘖的一聲,文永嫻瘦弱的身體瑟縮一下,像秋風中單薄的落葉。

鄢敏見狀拿出紙巾遞給她,又拉住她的手,“怕什麽,我們肯定幫你,是吧徐文興?”

徐文興“嗯”一聲,為了顯得不那麽敷衍,他立馬說:“以後你的事就是哥的事,哥幫到底。”

鄢敏點點頭,擡起頭,正好對上文永嫻看徐文興的眼神,她已經破涕為笑,笑容輕飄飄的,不似剛才那樣緊繃。

文永嫻對著鄢敏桌上的相機,咦了一聲,“學校可以帶相機的嗎?”

“保安叔叔沒有禁止呀。”鄢敏拿起相機,來了興趣,“要不要幫你拍一張?”

文永嫻好似被鄢敏的建議嚇了一跳,嘴瞇成一條縫,不停搖頭,“不用不用,我太難看了。”

鄢敏只是提議,沒想到對方反應這樣大,趕緊放下相機,誠摯誇讚,“你很漂亮呀,為什麽這樣說呢。”

她出自真心,審美是很主觀的東西,沒有難看和好看之分,無需自卑。況且文永嫻的眼睛大大的,紮著馬尾,很像青春偶像劇的女主角,當然算得上漂亮。

文永嫻卻沒接著鄢敏的話往下,反而看著相機說:“我家以前也有相機的。”

“是嗎?”

文永嫻輕輕點頭,“是我表姐的,我表姐家可有錢了,那個相機要幾萬塊呢,聽說是日本買來的呢,不過,自從我爸爸幹活時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相機也賣出去了。”

其實鄢敏並不懂得文永嫻為何突然和她講私事,還是這樣敏感的話題,她姑且把這看作是文永嫻對她的信任,盡力配合她做出投入的表情,“我的天吶,那伯父沒事吧?”

文永嫻笑笑,“進ICU了,現在還沒出來呢。”

原先輕松的氣氛變得凝重,鄢敏感覺好似有塊口香糖黏在喉嚨,心情跟著沈底,在這個時候說任何話都是不恰當的,“哦,對不起啊,你一定很難過吧。”

文永嫻點點頭,開始和鄢敏講自己的童年往事,從小時候爸爸和媽媽背著她拼二胎,到長大後弟弟和她搶電視,事無巨細地抱怨。

鄢敏認真地聽,可昨晚她睡得不好,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下一秒,文永嫻的聲音消失在空氣中,她奇怪地擡起頭,看見文永嫻面紅耳赤地定在原地。

她忙道:“舒怡,我不是沖你,我是昨晚沒睡好。”

文永嫻卻極其敏感,對著鄢敏不停抱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多話了,我真的多嘴對不起,我太久沒有跟別人說話了,對不起。”

一個哈欠竟引起一連串的對不起,鄢敏慌了,為了不讓別人誤以為自己在欺負文永嫻,她趕緊站起來,“我真的沒事,我應該跟你道歉。”

文永嫻還想說話,徐文興在後排懶洋洋地道:“老師來了,你還不走嗎?”

文永嫻轉過頭,正對上徐文興冷冷的視線,打了個寒顫,趕緊回去了。

“哪有老師?”鄢敏得了清閑,眼睛到處看。

徐文興變得樂呵呵的,“那兒呢。”

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教國文的miss王在教室門後的一側,她一點點走近,也變得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鄢敏真正對焦視線,不禁嚇得叫起來。

這一叫,瞬間吸引了班上大部分人的視線。

聖德中學講究人才全面發展,課堂氛圍輕松,班級裏老師和學生插科打諢也是常有,更遑論一聲驚呼。

可鄢敏的這一次失控,卻叫出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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