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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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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國

“徐文興,喝啊,想賴是不是?”

王準的話打斷了在場的尷尬。

幾十年的好朋友相當默契,徐文興端起酒杯,“口渴了口渴了。”

“得了吧。”呆萌的蕊蕊也反應過來,拿起桌上另一瓶酒往他杯子裏倒,“喝這個,這個勁大。”

“你要弄死我?”

鄢敏用高跟鞋狠狠踩段冬陽一腳,才抽回手,她笑盈盈拿另一瓶酒往徐文興杯裏倒,“喝這個喝這個。”

徐文興誇張地叫道:“你更狠啊你!”

王準裝好骰子,“再來再來。”

鄢敏也蓄勢待發,“徐文興今天你得趴著回家咯。”

蕊蕊和王準附和著,徐文興則摩拳擦掌,四個人有說有笑,不動聲色構成一層安心的屏障,把鄢敏緊緊保護起來。

鄢敏看著手中的骰子,視線上方始終籠罩著淡淡的陰影。

她被他的無恥打敗,下定決心不管他,可實在太惹人註目,一身長風衣,高的像堵墻,幾乎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要回頭看上兩眼,視線落在他身上,再掃向她,然後竊竊私語。

“佢哋爭拗了咩?”

“尼個女仔好狠心。”

“如果我有咁帥嘅男朋友,同佢爭拗,我自己抽自己。”

鄢敏後牙都要咬碎了,連喝了好幾輪酒,簡直想把酒杯扔在段冬陽臉上。

後來,連服務員都過來了,小心翼翼詢問她,“小姐,可否放你男朋友坐下?”

王準說:“美女,不好意思,他和我們不是一桌的。”

徐文興端著酒杯,瞥了段冬陽一眼,冷哼一聲,“我們敏姐可不是什麽垃圾都撿的。”

看不清段冬陽臉色,鄢敏只感覺身邊的氣場一僵,她看到段冬陽陷進肉裏的指甲,聞到往外冒的淡淡腥味,他在隱忍克制。

服務員小姐姐一楞,祈求的目光看向段冬陽,想請他出去。

段冬陽低著頭,“你爸在家等你。”

現在已淩晨,想到父親在家等她的樣子,她後背起了薄薄的冷汗,但仍沈著臉,故作姿態,“等不到我,他自己會睡的。”

段冬陽卻微笑,“鄢敏,要把你現在的樣子,拍照給你爸看嗎?”

不擇手段,工於心計,這才是段東陽。

鄢敏帶起一抹諷刺的笑。

徐文興“刷”地站起來,“你威脅誰呢?當老子不存在是吧。”

服務員的臉色更驚恐,王準拉著徐文興,阻止他沖動。

徐文興指著段冬陽,“你再欺負鄢敏一個試試!”

王準也說:“段總,怎麽說都是老同學,你不打聲招呼就要帶人走,不怪阿興會惱你。”

氣氛劍拔弩張,蕊蕊握著鄢敏的手,感受到手心的溫度,鄢敏心裏升騰起暖意。

“給你時間,你想清楚。”

段冬陽看也不看其他人,手不輕不重在鄢敏肩上拍了拍,“樓下等你。”

說完,就轉身離去。

-

他的車停在路燈下,看見她走近,段冬陽下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她冷哼一聲,繞開他,自己拉開後座,坐進去。

段冬陽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後窗上她的臉,“啪嗒”一聲,合上車門。

鄢敏倚在真皮座椅上,車上有淡淡的木質調香水的味道,混著衣服上傳來的煙草味,她合上眼睛,已經有些醉了,聞到這個味道更是想吐。

段冬陽斜了後視鏡一眼,後車窗緩緩降下,清爽的風灌了進來,給車內帶來一絲清涼。

再睜開眼睛,車已經停了。

段冬陽拉開車門,“下來。”

鄢敏往外看,竟在酒店門口,她狐疑地看了段冬陽一眼。

他笑了,“怕了?”

鄢敏跳下車,倒要看他耍什麽花樣。

段冬陽繞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略過,“脫了。”

她難以置信,“什麽?”

他不答話,直接上手脫她的外套,她擰不過他,也不想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跟他拉扯。

段冬陽把那件男士外套扔進垃圾桶,嫌惡地皺起眉,“臭死了。”

她深深吸一口氣,忍著脾氣,跟著段冬陽往裏走。

到了房間,關上門,好大一張床橫在中間,孤男寡女,她不覺得害怕,只是尷尬。

他把她推進浴室,她掙紮著要出去,可他的手死死鉗住她的胳膊。

終究男女的力量懸殊,鄢敏用盡全力,他卻紋絲不動。她索性掐他擰他咬他,他好似鐵了心,不讓她出去。

僵持之下,她終於爆發,“段冬陽你有病是吧?”

段冬陽說:“把你一身酒氣洗了再回家。你想氣死鄢叔叔?”

“鄢叔叔?”鄢敏與他針鋒相對,“你不是應該叫爸爸嗎?我這個親女兒給你騰位置這麽多年,你還沒混到名分呢。”

段冬陽的臉剎那就白了,“我沒這麽想過。”

她愈發刻薄,“還有你妹妹。搬進我家了嗎?恐怕我爸不能接受多一個女兒。不如你把她娶了,帶她躋身名流。一人得道,雞犬還升天呢,何況是你妹妹,比卑鄙下流,段冬陽,你做的還不夠徹底。”

段冬陽面色鐵青,拽著她的胳膊,把她甩在墻上,一手抓住她的頭發,一手去夠花灑。

後背傳來鈍痛,冰涼的水打在身上,鄢敏渾身濕透,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他一怔,移開花灑,去調水溫。

鄢敏趁機跳起來,毫不猶豫扇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驚天動地,她用力全身的力氣,他的臉下一秒就腫了。

段冬陽扭過頭看她,身居高位的段總,恐怕從來沒受過這樣的侮辱。

而她撲哧笑出來,迎著他怨毒的目光,得意地與他對視,只覺得無比暢快,“賞你的。回頭你管我爹地要醫藥費。”

他緊繃著身體,像條隨時要攻擊人的毒蛇,嘶嘶吐出紅信子。

兩個人對峙,半晌,他先敗下陣,她聽見他沈重的呼吸,他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

花灑嘩啦啦放水,浴室升騰起一股熱潮,他的喉嚨滾動了幾下,指尖即將點到臉頰的那一秒,鄢敏斜睨著那只手,冷笑著吐出一個字:“臟。”

段冬陽動作定住,或者說整個人都像遭雷擊般僵硬,手先垂下來,他愴然一笑,點點頭,如一只被獵槍擊中的鳥,那般破敗。

門在鄢敏面前合上,周圍一切重歸於寂,她終於感覺累,直直向下栽,倒在地板上,殘疾的左腿刺骨地疼。

人都道,段總完美的蜜色皮膚,配上銳利的五官,健美精壯,活力十足,叫無數港城少女傾倒。

只有鄢敏知道,他略深的膚色,不源於奢侈的日光和規律的運動,而是那個來自深山的女子賦予他的永久印記。

他現在住在港城最貴的豪宅,寬敞明亮,擡眼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海。

可他十歲前的那個家,潮濕陰暗,窄地只能容納兩個人,三個人進去就無法轉身,晚上閉上眼睛,老鼠就在房梁上吱吱爬。

他如今打高爾夫球的動作,瀟灑,俊逸,為人稱讚。

有誰知,他放牛,餵雞,拌豬食也是一把好手。

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幹瘦,怯懦,整個人黑黃地好像糊了十幾層泥巴,小猴子一樣。他國語說的磕磕絆絆,更不會粵語和英文,很少說話。

鄢敏記得那時他講話。

那時大家都很小,媽媽心軟,留他在家過夜。第二天,她叫他一起上學,推開門看到整整齊齊的藍色被褥,和沒有一絲褶皺的被單,正疑惑,一低頭看見睡在地板上的他。

他快速爬起來,黝黑的臉上泛起紅,低著頭,兩只黃黃的小手絞在一起,用不標準的國語說:“鵝,鵝臟的很。”

鄢敏牽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手心搓了搓,而後攤開手掌,粲然一笑,“幫你洗幹凈啦!”

仗義的小鄢敏搜刮了各種美白產品,做實驗一樣強制用在段冬陽臉上身上,堅持一個又一個冬夏,親手把泥娃洗凈,露出黑珍珠的光芒。

從浴室出來,段冬陽已不在,桌子上放在一個袋子,裏面有一條白色的裙子和一雙運動鞋,鄢敏一一穿上,竟然合身合腳。

手機裏躺著一條消息:“車上等你。”

一路無言,離家越近,心就越慌,十年間她是多麽渴望回來啊,無數次抱著腿哭泣,無數次在電話裏哭著祈求父親帶她回家,無數次夢到過去,那個在父母腳邊活蹦亂跳的小女孩。

無助和仿徨是真的,現在的恐懼和緊張也是真的,她寧願出個意外,猝死摔死撞死也好,也不想按門鈴。

而有人替她代勞。

門很快開了,一個圓圓臉的中年女人探出頭,看見段冬陽立馬笑起來,把門敞開,讓他們進來。

女人的眼睛在鄢敏身上瞟,“段總,這是,女朋友?”

段冬陽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這才看清他的臉。

他一定做了處理。

她那一掌用了十乘十的力氣,可他的臉卻已經看不出來腫,甚至要十分仔細地分辨,才能發現泛紅的端倪。

想到段冬陽使勁往臉上噴藥消腫的樣子,她心中暢快,不由得大笑出聲,“噗哈哈,哈哈哈。”

來人見鄢敏的反應,一怔。段冬陽則逃命似的轉過頭,對她說,“吳阿姨,你誤會了,這是鄢叔的女兒,鄢敏。”

“大小姐?”

段冬陽沒解釋,繼續向前走,她只能跟著他。

客廳沒開燈,鄢敏深深舒了一個氣,緊接著燈被打開,她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

家裏的一切竟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沙發,茶幾,桌椅,包括茶幾上被她磕碎一個角的金色牙簽盒,媽媽用來按摩的木質梳子,弟弟放在花盆下的紫色水晶球,一切一切,跟十年前的擺放分毫不差。

好像她不是外出十年,而是剛下晚自習歸家。

媽媽會從房間走出來,坐在沙發上溫柔地看著她。弟弟抱著她的腿撒嬌,向她要吃的。

鄢敏默然看著,眼淚滾了下來。

這時,樓上傳來響動,她聽見男主人的聲音,無比熟悉無比冷漠,“讓客人上來。”立刻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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