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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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安頓好就想回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可我聯系不上你。”

江城突然就回味過來整個事情的始末,他想到那時他在醫院動了無數次手術,他整個人一直處於神志不清醒的狀態,而他醒來時除了父母,還有沈妍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病房,而她告訴他,林夏沒有辦法回來。現在終於能想明白沈妍當初扮演了什麽角色。

“我打過很多電話給你,一直沒有人接,後來有一次沈妍告訴我,你已經放棄我,決定跟她在一起。雖然她是我的好朋友,可我並不信她,我一直在打你的電話,直到有一次是她接的,她說你在洗澡……”林夏的語氣有些哽咽。

“你信了她?”

“我不想信,可是有一天她發了你跟她在床上的照片給我,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你在我心中是這樣重要,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我後悔當初為什麽要陪李澤來美國治病,僅僅因為他抑郁不得志,精神出了問題,僅僅因為他母親過世的時候叮囑我要代替她照顧他,可誰來成全我。我連做夢都想立刻飛回來質問你,但我從未等到你的解釋,最後甚至你的電話也變成了空號,越到後來我越心灰意冷,每一天都在無盡的懊惱中度過,甚至到後來,成了我跟李澤一起接受心理治療,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我,我知道當初是我的錯,我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接著父親又突然生病,你知道我母親去世早,一直是我跟父親倆人相依為命,所以我不能不管父親,於是我陪了他三年直到去年他過世,我本想就那樣在美國過下去也沒什麽不好,只是突然就發覺自己除了對你的感情,再一無所有,於是想回來看看你,看你過的好不好,結果才回來就聽到你結婚的消息,可知道新娘不是沈妍的時候,我才明白被算計了。我知道你現在已經結婚了,我也聽人說你跟妻子感情很好,只是在火場裏看到你不顧一切的沖進來,我想,或許我在你心裏也不是就一點兒地位也沒有了,更或許我還有期待,期待你還是愛我的,不然你不會冒著那樣的危險來救我,我不知道你跟你的妻子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結合,我想也許跟我回來有關。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我也是希望讓你知道真相,江城,我愛你,我一直最愛的都是你,即使我曾經離開你,那也是迫不得已,但以後我再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離開你。我放不下李澤,是因為我對他父母有過承諾,可我對你,是緣於我內心的感情。我向你保證,從今以後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只要你願意重新接受我。”

江城目瞪口呆的聽著林夏對他說出事情的真相,突然覺得自己活的多像一場笑話,他曾經恨透了她的絕情,甚至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卻沒想到原來一切不過是個假象。他恨的那個人現在在對他表白,林夏,她從來不會這樣放低身段對他說話,可現在她就在他面前,這樣柔情的看著他,他仿佛在做夢,那一刻他感覺他之前受的苦原來也不過如此,他想起除夕那天晚上莫筱夏對他說的話,所有的苦難不過是我們必經的過程……

只要能得到這樣的結局,之前那些又有什麽重要呢,最後贏的不是他嗎,從他第一次看見林夏,力誓要將那個女人奪過來起,他們經歷了無數變故,而現在最後的勝者是他。他忍不住笑了,笑的無奈又充滿著喜悅,他將林夏拉入懷中,那個他心心念念無法忘記的女人現在就在他的懷裏,真實的在她懷裏,“為什麽,要等了這麽久,等到我自己都心灰意冷不再抱任何期望的時候,你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林夏仰起臉看他,“江城,你告訴我,你還愛我,對嗎?即使你已經結婚了,其實你依然愛我,對不對?”

江城苦笑,“可是,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可我們都還活著就不晚,你知道江楓告訴我你車禍的事情,我有多擔心,我有多害怕會見不到你,還好我看到你安然無恙,雖然隨之是你結婚的消息,但只要你活著,我就知道,永遠也不會晚。”

“李澤呢。”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你相信我。”林夏擡起頭用嘴堵上了他將要出口的話,唇舌交纏,幽香入懷,熟悉的人,熟悉的懷抱,恍惚又回到了過去。只是江城擡起頭的瞬間看見了門口窗戶隱約反射進來的人影,他心中一陣莫名驚慌,用力推開了林夏。

林夏被他推的險些掉下床去,她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43

江城從床上跳下來,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拉開門的剎那,莫筱夏還在保持著一個垂頭喪氣站立的姿勢,黑暗、光亮、陰影交替發生之後,她意識到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不用擡頭也知道,這麽大的陰影面積是誰造成的。

江城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怎麽在這兒?”

與他相處已久,即使不看他的臉也聽的出他語氣中的不悅,莫筱夏頭也不擡的雙手把東西奉上,“我這就回去。”

江城沒有接東西,卻看向她的手背,“你的手怎麽了?”

莫筱夏這才覺出疼來,“被人踩的。”她依然低著頭,看見自己的腳背,想起剛才自己的遭遇,她抽了抽鼻子,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也挺疼的。”

江城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她 ,“你是傻嗎?疼你不看大夫,你在這兒幹杵著幹什麽?”

莫筱夏擡起頭,淚眼朦朧的看向門口身姿挺拔的男人,即使換了病號服,被剃光了頭發,可依然影響不了眉宇之間的英氣俊朗,剛才,他就在房間裏那麽溫柔的與自己的愛人互訴衷腸。可只要到她這裏,他就會沖胡子瞪眼,看她哪都不順眼。莫筱夏心裏酸溜溜的,再說不出一句話來,黯然的轉身,緩緩朝外走去,她想,如果他叫她,如果他說,莫筱夏你別哭了,如果他說用不用陪你去看大夫,可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走到轉角的時候,她回過頭來,病房的門已經關上。她想,她已經是個多餘的人了,她應該高興的,這一直是她盼望的一天,於是她牽強的扯動了嘴角,她想,她應該高興的。

江城關上門重新坐回床上,突然就覺得沒來由的煩躁。林夏開口問,“剛才是莫小姐嗎?你怎麽沒讓她進來”

江城擡頭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早點休息。”

林夏想不到他會這樣說,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的答案,可是不知為什麽,他卻並不想告訴她真相,他在心裏斟酌掂量,“我已經結婚了。”

“可你不愛她。”林夏緩緩朝他靠近,在幾乎與他面貼面的時候停下,她溫柔的氣息輕拂在他唇上,讓他內心無法控制的悸動。他從來無法抗拒□□,即使這麽多年之後,依然如此。他伸出手抱住了她,低頭印上了她的唇。她在他耳側細語,“你愛的是我。”

“我愛的是你。”他亦如是說,卻又仿佛在對自己證明什麽。

腿還沒好利落,又燒了一身傷。莫筱夏想,江城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再一想他受的傷都是跟她結婚以後,莫非她命太硬。想到這兒又覺得有些悲哀。

江城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熟練的從烤箱裏端出一盤烤的金黃松軟的小餅幹。他剛要伸手,莫筱夏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你還沒洗手呢。你這手又是脫鞋又是脫襪子的。”

江城十分惱火,“我這只手剛換的藥,怎麽洗。”

“需要幫忙就直說嘛。”

莫筱夏把他拽到水池前,熟練的給手掌打上肥皂,來回揉搓,男人的手十指修長,白色的婚戒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是那樣的合適,莫筱夏想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再摸到這只手了。就有些不舍得放開。

江城抽回了手在毛巾上胡亂蹭了一下,“再揉就爛了。”

莫筱夏有些不好意思。看江城正對著早點吃的津津有味,想必他的心裏也是十分愉悅的吧。不管怎麽樣也是因禍得福,兩個人能盡釋前嫌也是一件好事。

在心裏編織了半天語言,忐忑的開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江城頓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突然就沒了胃口,隨後把咬了一半的餅幹扔在了盤子裏,起身往門口走去,他的腿有傷,走的及緩慢,卻極堅定,”你很著急。”他走到門口突然問她。

莫筱夏想,其實她也不是那麽著急,只是她想她終歸該回家了,這裏畢竟不是她的家。

她小聲回答,“也沒有很著急。大夫讓老人過來做透析,如果你也不著急,那再待幾天也沒什麽……”

江城卻沒有理她,拉開房門頭也不回的去公司了。

趙建東坐在椅子裏笑了足足有半個鐘頭。江城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抽掉了半盒煙,終於煩了,“你要沒什麽事了,就回你辦公室笑去吧。”

“你丫怎麽就混成這副德行。好賴也30多歲的人了,做事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不著調,前面剛砸斷腿,這又差點燒的毀容。”趙建東從他煙盒裏拽了根煙出來點燃,吞雲吐霧,“你要明白,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不能把愛情太當回事,這東西,有當然好,錦上添花,沒有也沒關系,它本來就不能當飯吃,林夏沒在的這幾年,我也沒看你缺胳膊少腿,左擁右抱你也活的挺瀟灑,這一遇到她,你就忘了自己是誰,她就是你的劫,你一遇到她就躲不掉。你這都結婚了,還想怎麽著,離婚啊,弟妹除了年紀小點,有些孩子氣以外,其他也沒什麽缺點,你看把你照顧的那叫一個無微不至,你在H市住院,天天讓她開車跑前跑後,我看的都心疼,生活就是吃喝拉撒這點事,年輕的時候都想要轟轟烈烈的愛情,都想要活在天上的仙女,越高不可攀的東西,越想得到。可歲數越大,你就覺得還是活的接地氣才心安。踩高了摔的疼啊。”

聽他提到莫筱夏,江城不經意的擡起眼看了看窗外,他和莫筱夏的協議沒有第三者知道,趙建東也不例外,“你看的這麽透,你怎麽還不結婚。”

趙建東楞了下,呵呵幹笑,“我這不是沒遇著嗎?遇著了,我可死也不放過。”

江城搖頭,抽掉半支煙,突然問,“你還記得我小學時的班主任嗎?”

“那姓楊的老爺子?”

“不,不是他,是他之前,出車禍的那個。”

“哦?是姓張吧,有點兒印象,好像出車禍的時候還沒結婚吧,真是可惜了,那麽漂亮的一個老師。”趙建東不經意他提這個,“我對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冬天都穿裙子,打扮的十分文藝,在校園裏真是獨立獨行的一枝花,可惜我小學的班主任怎麽就分了個脾氣暴躁的更年期婦女,每天就知道罵人,扔作業本。真是禍害活萬年,去年我還看見我那班主任了,活的那叫一個硬朗,背不駝,腰不彎的。那張慧當年怎麽就出車禍了,真是可惜啊。”

江城看了看趙建東沒有接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提她,他只是那天突然翻出小□□動會時的照片,他見過的眼角有淚痣的女人第二個是莫筱夏,第一個就是張老師。他突然就越看越覺得兩人相似,春節的時候,他曾經問了莫筱夏的奶奶,撿到莫筱夏的一些事情,老人的記憶也有些模糊,只大概是早起去醫院的時候撿到的,而那時候,繈褓中的嬰孩看起來已經超過半歲,並不是剛出生就遺棄的。

回來後他去拜訪了張老師尚健在的父母,隱約打聽到張慧出車禍的地方竟然是S市到這裏的一條高速。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張慧出車禍前曾休了半年的病假,而她休病假的原因,他隱約回想起來是因為與未婚夫解除婚約受了打擊。當時眾雲紛紛。只不過年紀尚小的他並沒有太過註意,現在他心中有了大膽的猜測,有沒有可能當時張慧已經懷孕,所以生下了一個孩子遺棄在外地,她出車禍也是因為去看望孩子返程的途中,按時間上推算,很有這個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大膽的猜想,或許是從他見莫筱夏的第一眼,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就讓他有了這樣的預感。只不過張慧的父母,對女兒去世的事情並不願意多提,只是在給他看張慧生前的相冊時,他看到了張慧未婚夫的照片,他想,如果真的有個孩子,那當事人應該是最清楚的,可是已經過去了20多年,要從哪去找起。江城想了想突然問,“你爹不是派出所的頭嗎?他能不能幫我找一下張老師當時解除婚約的未婚夫。”

趙建東楞了一下,“你丫有病吧,你要給張慧報仇,也沒必要過去20多年了再下手吧。是不是也有點太晚了。”

江城冷冷斜他一眼,“找不找吧?”

☆、44

莫筱夏打電話給老人,問什麽時候去接她過來。昨天她拿著老人郵過來的檢查單子去找大夫,大夫的表情很凝重,說了一堆專業的名字,什麽指標在上升,腦子裏有斑塊,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盡快做透析比較好。所以她一刻不敢耽擱,誰知道老人卻異常堅決,告訴她,自己最近在忙,沒空來這邊的醫院。任憑莫筱夏嘴皮子磨破了,老人也不答應。

就這樣又過了一星期,這一星期,江城沒再提給她開店的事,也沒說倆人什麽時候離婚,仿佛那天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該吃飯吃飯,該上班上班。莫筱夏坐不住了,既然不走,那還是能花他的錢的吧,於是又打電話給老人,電話那邊的老人卻氣喘籲籲。聽背景竟然有好多人在吵架。

莫筱夏有些吃驚,原來今年胡同的拆遷進入規劃,開始談補償事宜,因為補償條件過於苛刻,鄰居們都十分不滿,正在聯合起來跟開發商談判。老人正在跟鄰居們商量對策。莫筱夏有些不放心,便給江城打電話,許久才接通,電話那邊很安靜,顯然是他拿著電話到了一個寂靜的地方。聽到電話那頭的他似乎是點燃了根煙才問,“什麽事?”

“我一會要回家……”

不待她說完,那邊就打斷了她,“你著什麽急,不是說了再等等嗎?”

“我不是,……我是……”莫筱夏一聽他不高興,就有些著急的語無倫次。

“不是讓你接老人過來做透析嗎?”

“家裏臨時有點事,我要回去處理一下。”

聽見他用力的吸了口煙,“早點回來。”不待她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江城擡起頭看,透過門縫能看見林夏站在走廊裏四處找他。

他用腳碾滅了煙頭,推開消防門走了出去。

莫筱夏風塵仆仆的趕到家,院門並沒有關嚴,莫筱夏推開大門的那一刻以為自己眼花了,她使勁揉了揉眼,再看過去,終於忍不住叫起來,“小楓,你怎麽在會這兒?”

老人看見莫筱夏出現在家門口,露出慈愛的笑容,“筱筱,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又請假了,不要耽誤工作,這裏的事馬上就解決了。不過你回來的也是夠巧,小樹苗他上午剛到,你下午就到了。”

莫筱夏有些傻眼,小樹苗,奶奶這麽稱呼過的人只有一個楊曉樹,他家跟他們隔著兩條街,算是不太熟的街坊。可楊曉樹在11歲的時候跟母親一起離開這裏已經多少年沒有回來。再突然想到江楓是江城的弟弟,心裏有些慌,她看了眼江楓,他只是沖她眨了眨眼,用嘴型無聲的做了個嫂子的稱呼,莫筱夏知道他的意思,著急的沖他連比劃帶使眼色,江楓忍不住哈哈大笑。老人一頭霧水的看著兩個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巴官司。

因為江城受傷的緣故,她已經近一個月沒回來,只覺得老人不但瘦了,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有些蠟黃。她擔憂的問老人最近是不是沒按時吃藥。

老人毫不在意的揮揮手,“藥一直在吃,就是這兩天跑來跑去跑的我血壓又升上去了,我只好把降壓藥加倍。”

莫筱夏一聽就是驚了,“奶奶,你怎麽可以不遵醫囑。血壓突然升高要去醫院的。”

老人也不高興了,“什麽大毛病啊就天天跑醫院,去年你是讓我翻來覆去的在醫院檢查,住院,住的我聽見醫院就頭疼。我今年可說什麽也不去了。”

莫筱夏一臉無奈的看看江楓。

江楓攤攤手,所有老人的固執是一種通病,誰都無可奈何。

老人沒有太多精力關心他倆的啞謎,關切的對江楓噓寒問暖,問他這麽多年的經歷。江楓是有問必答。莫筱夏忍著滿肚子的疑慮看著插不上話。直到鄰居把奶奶請走,作為紅色家屬,過年時市領導慰問的重點對象,老人是鄰居們打出的重頭戲,烈士家屬也住這,想強拆,那是不可能的,你要市長慰問的時候去哪裏慰問。

大家在商量對策的時候,莫筱夏和江楓坐在自家的院子裏,大眼對小眼。

莫筱夏仿佛做夢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江楓,“你是楊曉樹,你怎麽會是楊曉樹?可既然你是楊曉樹,為什麽當初見面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記憶已經太過久遠,那時的她還年幼,早已模糊了對楊曉樹的印象,或許記憶有偏差,但她還是想到了她見楊曉樹的第一面,他正被幾個比他大的孩子摁在地上打,他們在罵他,她用力想了想,他們好像罵他,小野種。

她想起了鄰居們曾經的流言蜚語,楊家的女兒在外打工,帶著老板的私生子回家。所以她第一眼看到江楓覺得眼熟,是因為她的記憶中確實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張面龐,而不是無中生有。

江楓沖她做個鬼臉,“你不也沒想起我來嗎?安安分分的做我嫂子不好嗎?”

“所以葉如畫她,……她不是你的母親。”莫筱夏終於想到她從未聽江楓喊過一聲媽。

“不是。”

“阿姨呢。”莫筱夏問出口卻又後悔,隱約曾聽人議論過,他們容不下有私生子的女兒,楊曉樹的母親被趕出了家門,從那之後再未回來過。莫筱夏想象的出那個年代一個單身的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居無定所的日子過的有多艱辛。

“她死了,生病。癌癥,死的很痛苦。”江楓的語氣聽不出悲喜,只是末了卻嘆了口氣,他想到生病的母親帶著他去江正東的公司要錢被保安趕出去的場景,他問母親為什麽要生下他。母親楞了許久,給不出答案,年少無知的女孩被公司成熟穩重領導吸引,太正常不過的事,只是卻沒有做出最好的選擇,一錯再錯。

“所以後來你就被他們接回去了。”

江楓點點頭,“江正東跟葉如畫達成了協議,我不能繼承家裏的任何遺產,但我可以住在那個家裏,有吃有喝,有錢花,所以不管葉如畫如何嫌棄我,我都不搬出他們家,我對這樣的生活很滿足。”

江楓沖她調皮的眨眨眼,莫筱夏卻笑不出來,“你過的好嗎?”

江楓反問,“為什麽不好?你看我這樣子渾身上下哪不好?”

莫筱夏想到他那輛價值不菲的跑車,想到跑車上的美女,想到他平時的呼朋喚友,也是,他哪不好呢,他要什麽有什麽,可這樣真的就好了嗎?不想就這個問題再說下去,

“你是不是都忘記我了。”

有限的記憶裏,他們似乎並沒有太多交集,只除了有時候楊曉樹家裏沒人,看他背著書包形單影只的在胡同裏來回竄,奶奶會熱心的叫他來家裏吃飯,雖然多半時間,他總是倔著頭不肯去。

“也不是全忘記了,隱約還是有點印象的。”江楓想起初次見她,一臉膽怯的女孩子,站在江城的身側,只敢偷偷打量他。

“不過初次見面就給我個驚天雷啊。你看把江正東給氣的,簡直要超越我的記錄了。”

莫筱夏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我哥的婚姻是假的吧?”

莫筱夏聽了就是一楞,“你什麽時候猜出來的。”

江楓笑了笑沒有說話,從那天向微生日他就猜出來了,他沒有拆穿不過是想看看他們能演到什麽地步。

“你們會不會假戲真做?”江楓突然問。

莫筱夏驚訝的看著他,“怎麽可能?我跟他假戲真做什麽啊,我估計我們的戲馬上就到頭了。”

江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到頭的意思是不是說我馬上就可以不用叫你嫂子了?”

莫筱夏扁扁嘴,“你現在也沒叫啊。”

江楓哈哈大笑,笑完又問,“你怎麽會跟他做這樣的交易?太荒唐了。”

莫筱夏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挺荒唐的,你哥對我說的時候,我簡直以為他是個神經病。嚇的我當時差點奪路而逃。不過後來一想,這麽好的事,幹嘛不答應啊,我懶的工作,懶的上班,跟他結婚,正好可以游手好閑的在家裏當貴太太,還給我開工資,換誰誰不幹啊?”

江楓伸出指頭點了她腦門一下,“你呀,真是胡鬧。”

“那你突然回來是為了什麽?還跑我家來,嚇的我以為要露餡了。”

“我沒那麽傻,老人一跟我說你在外地工作,我就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江楓說著又笑了,“你想不到了,我那當初跳著腳把我媽趕出門的舅舅,膝下無子無女,臨終前把房子留給了我。我是回來接受拆遷協議,準備做個拆遷戶的。”

☆、45

江楓帶她來到那處小院子,斑駁的門窗和房檐下密集的蛛網昭示著這裏已許久沒有人來過,破舊擁擠的院子與這個日益發展的城市顯得是那麽格格不入。被拆遷是早晚的事。

“你一直都沒有回來過?”

“沒有。回來做什麽?”江楓想到了年幼的他跟在母親身後離開這裏的那天,他記得那是冬天,刺骨的風刮在臉上就仿佛刀割一般,沒有任何人挽留他。明明都是帶著血親的親人,受不了鄰裏的非議不過是個借口。最終的目的不過是借著老人去世,想獨自霸占這一處院子罷了,這一處院子能值多少錢,就讓人生生的割斷了血緣之親。人真是再貪婪不過的動物,看看每天法制頻道有多少人為了一點財產,鬧得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就知道了。

也是報應,舅舅處心積慮換來的房子最後依然是回到了他手上,而這時候這房子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他甚至覺得奇怪,小的時候,覺得這處院子就是一片能給自己遮風擋雨的家,走的那天,他甚至不舍的哭了很久,可現在卻發現原來這裏竟然這麽小,當初他怎麽就會舍不得離開這裏。也是這十多年來,他住在比這裏要好多少倍的房子裏,怎麽還能再看得上這樣的地方。

院子裏雜草叢生,一切都破舊不堪,他連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但是既然拆遷要給錢,白來的為什麽不要。

“你有沒有覺得我很絕情。”

“當然沒有。我又沒有經歷你所經歷的一切,不能擅自評價你。何況你從不亂發脾氣,見誰都是笑盈盈,又溫柔又體貼,你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莫筱夏想,跟江城比,你簡直是就是天使。

江楓看著莫筱夏那認真的神情,心中覺得好笑,世界上最好的人,多麽別致的稱讚,但願她永遠也不會改變這個想法。

開發商的拆遷補償十分苛刻,如果堅持回遷得3年以後,三年內不管住戶的安置問題,並且回遷房每平米還要補相應差價,不要回遷房的可以給一筆錢,但那筆錢卻不足夠在同樣的地方買相同平米的樓房。這與新聞裏經常報道的拆遷之後突然暴富相差甚遠,並且連平等兌換都做不到,居民當然不滿意。你可以不讓我們暴富,但你不能不讓我們生活啊,這等於房子被拆了,自己還得拿出半輩子的存款去買新房。引起群眾強烈不安的事件,是胡同口人家的院墻在某一天早起突然倒塌了。大家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今天是院墻,有沒有可能,後天就是院子,再然後在家裏正睡著覺,早起才發現連房子的墻都沒有了。

老老少少大大小小在商量了一天之後,決定集體出錢印刷條幅去政府門口示威拒絕強拆。

老人不顧莫筱夏的阻攔一定要跟鄰居們一起去□□示威。莫筱夏勸不住,又擔心老人身體,只好跟著一起去,只是看見老人把降壓藥當糖果似的吃,莫筱夏就覺得心驚膽戰。這次的事解決了以後,就是綁也要把老人綁回醫院去。

江楓也是不怕事大的主,聯系了電視臺,在這個網絡發達的年代,當官的最怕自己的醜聞飛到網上,牽一發而動全身。大家熱鬧的在市政府門口□□加靜坐了半上午,政府的官員笑容和熙的從政府大樓裏出來,要跟大家了解具體情況,並且還十分和藹的與大家握手會談。

晚上的城市新聞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報道這件事,老人和政府官員握手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報紙。下面還有一行顯著的身份,某烈士家屬。莫筱夏看見照片上的角落裏竟然有自己的半張臉,突然就覺得莫名心虛。

三天之後,開發商迫於壓力,終於答應重新談判。大家派了在他們心中懂法又懂經濟並且口才不錯的幾個人去,經過艱難的一天唇舌交戰,開發商決定每家按人頭再補三年的租房費用,和一戶3萬的裝修費用。大家沒有再提出異議,其實對於底層的人民來說,他們雖然會有些貪小便宜,但並不是無止境的貪心,也不是個個期待一夜搖身變成巨富,徹底改變人生軌跡。他們索要的不過是一個公平對待和平等對話。這一耽擱就耽擱了一星期之久,這一星期莫筱夏沒有收到江城的任何來電。她想這是個好兆頭,說明她馬上就要回歸本位,可是看著靜靜的手機屏幕,她還是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江楓早早就跟開發商簽了協議,他直接把院子賣了,拿了一筆錢,不再跟後面的安置有任何牽扯,卻也沒有著急回去,每天沒事就跟著莫筱夏看她忙什麽,然後也跟著忙的不亦樂乎。

拆遷的協議已經達成。莫筱夏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找合適的房子。小城市租金不貴,一套兩居的房子,租金一月不過800。莫筱夏掰著手指算,一年9600,3年不到三萬,開發商給的租房補助是按一月1000,還掙了200,忍不住就高興的合不攏嘴。

江楓看她小人得志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你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兒。200塊錢就把你美成這樣。”

莫筱夏點頭讚同,“知足常樂,。”

江楓想了想,“這到好打發,以後你一不高興,我直接甩200塊錢給你,哄起來多好哄啊。這樣的女朋友給我來一打吧。”

莫筱夏舉起手中的包就照他腦袋砸了過去。

江楓沒躲,抓住她的胳膊,沖她眨巴眨巴眼,“你可不能這麽野蠻,你以後還要嫁人的。你這要把我砸壞了,你後半輩子可怎麽辦啊?”

莫筱夏臉就刷的一下紅了,“你胡說什麽啊?”她用力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轉身要走。

江楓拉住她的手,讓她轉向了自己,他對她的一臉驚愕不管不顧,輕輕將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莫筱夏有些不自然的往後退了一步。

“筱筱,你不知道啊。我真是很高興,確定你們是假結婚後,連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可我就是很高興。”

莫筱夏有些訕訕的笑,“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江楓的臉上有從未有過的認真,“我……”

他沒有說完,就看見李嬸慌裏慌張的跑了過來,“筱筱,可算找到你了,快點吧,老人和我們回來的路上突然暈了,正往醫院送呢。”

莫筱夏突然就傻了眼。

如果早料到會這樣,莫筱夏想當初她一定無論如何都要把老人帶在身邊去醫院做治療,她一定也能說服老人早點兒去醫院做透析。不過是為了拆遷補償多一點兒錢,那點錢,能改變什麽呢。每想到這兒,莫筱夏的心都疼的碎了一樣。

老人就這樣去了,去的很突然,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連日的奔波靠心中一口氣的強撐,在協議上簽完名的那一刻,老人心裏的那根筋突然松了,剛走出大樓的門就腦溢血發作,醫院都沒有進行搶救,就宣布了死亡。

莫筱夏站在醫院的走廊有些不知所措,她擡頭看向窗外,正是黃昏,夏初的黃昏夕陽總是燦爛的晃花人的眼,她有些恍惚回過身看江楓,“你是開車來的吧,我們帶奶奶去大醫院看看,他們的儀器不好,我們都知道的。”

江楓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莫筱夏就忍不住擡手捶他,一下又一下,“你到是快點兒去開車啊,你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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