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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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筱夏與江城初次相見是在兩個月前,正值盛夏,那時,她在計劃之外找到份工作,每天沒有正點下班的時候。快下班的時候,白楊帶她一起去一個客戶那兒提案,明顯又不能按時下班了,她十分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卻是想什麽來什麽,到客戶那裏剛坐定,電話便響了。

莫筱夏一看來電就有些心驚,急忙接通了電話,那邊是十分的喧嘩,能聽見汽車駛過的噪聲,明顯不是在家裏。

那邊的語氣十分可憐,“筱筱啊,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怎麽辦啊?你在哪兒啊,快來接我吧。”

“奶奶,您怎麽又跑出來了?”

老人家十分委屈,“我都說了不要在這裏待了,我想回家,你怎麽就是不聽我的,我不喜歡這裏,也沒有人陪我打牌,鄰居都不認識,昨天來個新鄰居還是帶著孩子來看病的,孩子今天又鬧又哭,吵了一天,吵的我中午都沒睡午覺,我住不下去了,我還是回去吧。”

莫筱夏知道電話裏說不清,又怕老人一個人會出什麽意外,“你在原地等我,我馬上過去。告訴我附近的路標。”

奶奶也著急了,“我怎麽又看不太清楚了,這是哪兒啊?”

莫筱夏反應過來奶奶的病又犯了,掛了電話就就飛奔回房間,拿上自己的包要走。白楊被她的舉動給弄傻了“你這是做什麽,我們剛到。”

“我奶奶在外面回不去了,那可是大馬路太危險了,我得去找她。”莫筱夏的話音未落,人已經沖到了十米開外,任由白楊在背後焦急的吶喊,也未停留一下。

一個月前來這個城市的時候,莫筱夏也沒有想到會逗留這麽久。事情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轉折。

某一天,奶奶正在廚房做飯,突然就看不清楚東西,接著情況就越來越嚴重,最厲害的一次竟然暈了過去。他們住在離這裏200公裏外的一個小城市,城市小,醫療資源缺乏,大夫也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毛病,除了輸液就是吃藥。錢花了不少,情況卻一點沒見好轉。

聽鄰居說這裏的醫院儀器比家裏醫院的先進,大夫也都是經驗豐富,幾乎沒有看不了的病,於是咬咬牙帶著奶奶坐汽車來到這個大城市看病,本以為檢查完就能回去,卻沒想到檢查的結果出乎意料,失明的原因不在眼睛,卻是腦子裏的腫瘤壓迫,她們輾轉去了三家醫院,看了三個專家,得出的結論各異,有的大夫不建議做手術,因為老人年歲太大,很有可能下不來手術臺。有大夫建議保守治療,因為以老人的年紀,腫瘤又不是惡性的,即使惡化也需要一定時間,如果服用中藥能使腫瘤萎縮,或許會改善現狀。這不是最主要的,最要命的是,檢查還附帶查出來奶奶身上的許多其他毛病,也查出了早起總愛身體浮腫的原因。莫筱夏想,大城市真是好,醫院好,大夫好,檢查結果也詳細,只是檢查結果卻不是她想要的。

老人要命的問題不在腦子裏的腫瘤,那個腫瘤只是偶爾會壓迫神經導致視物模糊,但是並不致命,要命的是腎衰,換腎顯然不可能,首先□□的匹配就是個難題,其次奶奶的年紀在那裏,即使換腎順利,出現排斥反應也是個問題。大夫建議透析,能改善她身體狀況,延緩健康惡化的時間,可是家裏的醫院還沒有透析的這個技術,如果要做透析,一星期一次的話,也不可能一個月往返於這個城市與家裏,那樣太折騰了,老人經不起那樣的奔波。大夫提議如果不做透析還可以吃藥,藥是進口的,價錢很高,高的讓莫筱夏覺得牙根都疼。但吃藥可能是他們目前來說最好的選擇。

已經是這個年紀的老人,能延緩過7年8年就達到了治療的意義,如果不做治療,或許熬不過三年。莫筱夏坐在醫院旁邊的小旅館裏撓了一夜頭,她在考慮78和73的意義,雖然誰也不可能長命百歲,但老人能多陪她五年也是好的。老人年歲已高,一輩子辛苦奔波,還沒有真正的享過一天福,莫筱夏不甘心老人就這麽離開,但如果能推遲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她願意試一試。莫筱夏算了半天,突然覺得生活真是艱難,以前只有倆人,粗茶淡飯,到也過來了,可是一有病,而且是大病,簡直就是要了半條命。莫筱夏嘆了口氣,眼淚不覺就適時的掉出兩顆,一顆落在手背上,一顆落在衣服上。然後手裏的電話就響了,是公司的領導,問她什麽時候回去上班。她來的時候說的是請一星期假,可是在這裏掛號要等,檢查要等,檢查結果要等,就這麽一等,她已經待了十多天了,超出意料之外。領導看她支支吾吾,也毫不客氣,“筱夏啊,咱這是小公司,一個蘿蔔一個坑,可經不起你這麽長時間的請假……”

話只說一半,莫筱夏已經明白了領導的意思。

掛上電話,莫筱夏擡頭看看天,怎麽就有一種窮途末日的感覺。病還沒看完,工作也丟了,旁邊一樣在等檢查結果的阿姨在打電話,“我先不回去了,找了個保姆的工作,管吃管住,還一個月4000,連孩子吃藥和檢查費都夠了……”

莫筱夏突然就覺得眼前一亮,工作沒有了,她可以再找啊,在這裏找不也一樣嗎?這裏連保姆都能拿4000,想必她也不會差。她如果找到了新工作,就算掙的不多,但只要夠倆人的生活費,那就比白待著要強啊,那樣就不用回老家了,也不用擔心兩地奔波的問題了,他們可以留在這裏邊工作邊帶老人看病,透析別說一周一次了,一周兩次也沒問題,可是老人會不會甘心的留下又是個問題。因為老人並不知道實情,總是催她快點買票回家,她惦記著院子裏種的那些青菜如果再不澆水肯定要幹死了。莫筱夏擔心的是她如何找借口留下來。

她手裏的錢不多,是老人給她存的嫁妝錢,老人深知積少成多的道理,也明白自己的那點養老金實在是少的可憐,所以在她16歲就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一張□□上存錢,後來老人身體不好,也懶的再跑銀行,鄭重其事的把□□交到她手裏,讓她代替自己去存,上面的餘額是3萬,連半輛中檔小轎車都買不起,她當時險些掉出淚來,撲到老人懷裏撒嬌,“我還沒有給您找到孫女婿呢。”

老人一臉慈愛,“我也還沒給你攢夠呢。”

嫁妝錢還沒攢夠,可老人卻病了,還好□□在她手裏,不然老人是死活不願意跟她出來看病的,怕浪費錢。老人越是這樣,她便越心酸。坐在走廊裏默默計算,這些錢夠維持多久,如果真決定留在這裏看病,那就要做長遠打算,首先就是租房子。她從來沒有租過房子,連找中介都不知道,幸好在醫院有病友也是帶孩子來看病,在附近的胡同裏租了平房,主動問她要不要租到一起。她帶老人去看了房子,院子不大,房租令人乍舌,單間就要2000,裏面放了一張床外加倆櫃子,就幾乎轉不開磨了。廚房,廁所還都是公用。但是總也比住旅館便宜多了。

老人疑惑,好好的幹嘛要租房子,而且這地方擠的,哪是人住的地方,莫筱夏扶額,要想租個跟他們在老家差不多的院子,估計那就不是2000而是2萬了,殺了她也掙不到這麽多錢。

她打起精神開始編謊言,說自己前幾天遇到了同學,同學工作的公司正好缺人,想讓她留下在公司裏幫忙。與她預想中一樣,老人一聽就十分高興,直誇自己孫女有出息,在這麽大的城市裏都能找到工作,當下也不提回家的事了,心裏是一萬個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上班,一定要陪她一段時間,等她工作安定了再走。接下來就是把謊言落實,找個真的工作。

但工作找的並不順利,這個城市幾乎遍地都是研究生,她又是某不知名的學校讀的大專,到了這裏就猶如一條小魚到了太平洋,被沖的暈頭轉向,連方向都找不著。一般公司一看學歷就先把她剔除掉了,等到的電話都是保險公司,房地產中介這一類對學歷沒有太多要求的故事,可是她對推銷真是既不熱愛又不擅長。

還好也陸續接到幾個讓去覆試的通知,但是經常是讓回去等通知便再沒了下文。她還得早出晚歸的給老人造成自己認真工作的假象,滿腔抱負就慢慢冷了下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不如就回家吧,回家就不用這麽累了,又覺得不甘心,反正回家也是沒工作了,不如就留下試試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就這麽猶豫矛盾的反覆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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