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如畫註視著江城的眼睛想找出破綻來，如果他真的是撒謊，那麽他掩藏的太好了，葉如畫最終嘆了口氣“我希望你這麽堅定的要結婚，不是因為一時氣盛。”

知兒莫若母，江城沒想到母親會這樣說，“都過去那麽多年了，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如果真的放下了，還會在乎提不提？”

江城有些不耐煩，“如果不放下，我怎麽會跟別人結婚。可是你們既希望我放下，卻又不同意。”

葉如畫到不急不惱，“我沒有不同意。今天來，看到你們竟然都住一起了，顯然你決心已定，我又何必逆了你的心意。你是我兒子，我能與我兒子作對。”

她這樣一說，江城到有些摸不清母親到底是來試探他，還是真的松口了。

“你們走後的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這麽多年你一個人過的是什麽日子，每天都在沒完沒了的工作，出差。你不住在家裏，我甚至都沒有機會照顧你的日常，偶爾見一面，你也是疲憊不堪，你是我的兒子，我當然心疼你，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過新的生活，你以後的路還很長，我希望能有一個合適的女孩子全心全意的照顧你後半輩子，讓我少操點心。如果你跟她結婚，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樣，我又何必不同意，門不當戶不對又有何妨，那都是你父親的想法，他只希望用你的婚姻做籌碼，換取對他有利的東西，我是一個母親，對於我來說，什麽榮華富貴，什麽金銀財富，都沒有我的兒子重要。我看這孩子是個單純沒有心機的孩子，或許這場婚姻是你的轉機，如果你能開始新生活，只要你幸福，我什麽都可以不在意。”葉如畫說的極為動情，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

江城心中不禁動容，“謝謝媽。”

“跟我客氣上了，但是呢，我去說服你父親也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你怎麽回報我。”

江城笑道“回報？您準備用什麽條件讓他妥協？”

葉如畫冷笑，“什麽條件？除了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還能有什麽？”

江城看了母親一眼沒有說話。

葉如畫又問，“結婚後還住這裏？”

“習慣了，您也知道我當初買這裏，主要因為離公司近，上班方便。“

葉如畫笑道，“那以後休息的時候多回家陪我怎樣？”

看江城沒說話，葉如畫繼續道，“我也不對你做過多要求，可時間一天天過去，我跟你爸歲數也大了，還能再活幾年，我不要求你大富大貴，只希望以後的日子你能在我身邊多陪我說個話，早日給我生個孫子抱，這樣就滿足了。”

江城看著母親，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她還是那麽美麗，只是眼神中卻掩飾不住的落寞，她畢竟也是逐漸老去，於是用力點頭，“好，我答應你。”

葉如畫又略坐了坐，跟他們閑聊幾句，便喚莫筱夏送她下去。江城有些猶豫的看著她。葉如畫嗔道，“你還怕我吃了她？”

莫筱夏便十分拘謹的跟著她下來，司機打開了車門，葉如畫卻沒有上車，突然轉身拉住她的手，莫筱夏被嚇了一跳。葉如畫的臉上依然掛著盈盈笑意，口氣卻嚴厲無比，讓莫筱夏有些膽戰心驚，“我對你並不了解，我也知道現在年輕人的心思深沈的讓人琢磨不透，我這個兒子雖然年歲比你大的多，卻不是個有城府的人，我不管你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其他什麽目的，我只要你記住，他是我兒子，你不許傷害他，不然，我不會饒了你。”莫筱夏頓時被她淩厲的眼神嚇的說不話來。

……

新婚之夜是在江家度過的。葉如畫堅持新婚必須得住在這裏，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規矩，但江城沒有反駁，不過是一天而已。莫筱夏當然更沒有多餘說話的份。江城的房間布置的很喜慶，大紅喜字貼在窗戶上，床上鋪著絳紅色的帶著暗花紋的床單，床頭還掛著他們的婚紗照，為了應付婚禮勉強照了幾張，照片裏江城坐的很挺直，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表情嚴肅的有些太莊重了，當時莫筱夏是想笑來著，可是江城總嫌棄她笑起來沒心沒肺，太難看了，她只好繃著臉學他。現在再看，雖然照片上的倆人穿著中式的禮服，一看就是新婚，可就是怎麽都不像兩口子，反而有點像地主和丫鬟。莫筱夏越想越生氣。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好在床很大，也沒有什麽要緊的。莫筱夏已經與他相處了一段時日，所以對兩個人在一個房間待一晚上也沒覺得過分拘謹，去浴室洗了澡換好衣服出來，江城卻還坐在床頭的軟榻上，面前放了一只煙灰缸，江城微皺著眉頭仿佛在想什麽。今天一整天他總是這幅表情，莫筱夏不敢問他在想什麽，便悄悄爬上床去，怯聲的問，“我能睡覺了嗎”

“恩。”江城一個字回答的異常簡潔。莫筱夏想，她可算是下班了，這一天把她給累壞了，累的她晚上飯都沒怎麽吃，就想倒頭睡覺，於是頭剛沾到枕頭，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江城不禁有些不悅了。

莫筱夏再次醒來，是被嗆醒的，房間裏彌漫著濃烈的煙味，顯然不是一支兩支這麽簡單，她劇烈的咳嗽起來，仿佛要把心臟都給咳出來一樣，睜開眼，厚重的落地窗簾被拉上了，並看不清楚外面是什麽情況，黑暗中隱約可見江城的輪廓，他依然坐在軟榻上，聽見身後的動靜，便伸手摁滅了煙頭，起身拉開了窗簾，打開小窗戶透氣。外面暮色深沈，寂靜的夜色中，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顯得格外刺耳。莫筱夏擰亮小燈，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找水喝，看了看表，已經是淩晨三點鐘，再看江城，穿著睡衣，卻站在窗前，猶是一動不動。

“你一直沒睡啊？”莫筱夏忍不住問。

“恩。你打呼嚕，我睡不著。”

莫筱夏疑惑，“我從來不打呼嚕的，你聽錯了吧。”擡頭看了看煙灰缸裏，摁滿了煙頭，“你抽了這麽多煙？你是要把我嗆死啊。”

“恩。不抽了。忘記你在床上了。”

莫筱夏簡直氣的要跳腳，“我呼嚕打的吵的你睡不著，你還忘記我在床上了，那呼嚕是鬼打的啊？再說我也不打呼嚕啊。你這個人怎麽說話顛三倒四。”

江城拉上窗簾，重新走了回來，“睡吧。”

莫筱夏看他一臉倦色，“你也睡吧。”

“嗯。”他躺了下來與她保持一定距離，雙手放在腦後，卻還是睜著雙眼，茫然無神的沒有焦點。

莫筱夏一時失了困意，忍不住好奇，“你是不是在想什麽煩心的事”

江城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

“新婚之夜高興還來不及呢，還把你愁的抽這麽多煙。肯定是很大的事。”

“跟你結婚有什麽可高興的？”江城的口氣裏揶揄十足。

莫筱夏就不高興了，“那我們明天就離婚吧？”

江城險些笑出聲來，“美的你。”

莫筱夏有些不服氣的撅撅嘴，“有什麽高深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個男人大晚上的失眠，肯定不是事業就是愛情，看你事業暫時順風順水，那估計你肯定是在想心裏的一支紅玫瑰，或者是窗前的一束白月光，反正今天那個人沒來，你沒見到她，心裏有些失望，當然睡不著……”

江城看她越說越沒邊，抓起腦後的枕頭朝她臉上摔去，“胡說八道。”

她措不及防，瞬間被埋入了無盡黑暗，把臉從枕頭下抽出來，把枕頭又摔向他，“你這個人說不過就動手，一點男人的風度都沒有，就算被我說中了，也沒必要這樣惱羞成怒吧。”

江城一時興起，忽然起身，摁住她的雙手，用腿抵住她，將她壓在床上死死的，他的臉幾乎與她貼上，冷笑道，“你不知道大晚上跟一個成年男人在一張床上睡要少說話嗎？”

莫筱夏被他的動作嚇的不敢出氣，還是倔強的問，“為什麽？”

“容易走火。”江城說著朝下低頭，因為離的過於近，江城呼出的氣息，輕拂在她眼皮，有些發癢，莫筱夏忍不住想笑，但是一想，如果她笑了，就徹底失了氣勢，在這個氣氛裏有些不太合適，於是只能咬牙忍著，“你敢？”

“我為什麽不敢？”江城的唇幾乎貼上她。莫筱夏心裏真的開始緊張起來。黑暗中她的眸子幽幽發亮，仿佛一只夜間出來活動的小貓，江城心下一動，卻還是松開了她，重新躺下來，“睡吧。”

莫筱夏怕再招惹他，一直不敢動，許久沒聽見動靜，偷偷回頭看，他竟然睡著了，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夢中，眉頭卻依然緊緊的皺著，仿佛總有著化不開的心結。莫筱夏輕輕的將被子給他蓋上去，秋天的夜終究是有些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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