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Chapter 09.

傍晚的時候，秦意左等右等，等不到於景平從地裏回來，就出門去找。

他跨過村頭的河流，爬過只剩麥茬的土坡，找到了蹲在石頭大壩上眺望遠處黃坡的於景平。於景平抽著煙，看得很認真，洗得發白的藍色上衣上已經沾染了泥土，能看得出背上汗液蜿蜒的痕跡，草編的帽子放在一旁，上面放著三塊錢的花煙和五毛錢的打火機。

秦意怔住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發現——於景平也是有心事的。

一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上過學，當過兵，在大城市打過工，上過班，現在卻被久病臥床的母親困在這樣的山裏、這樣窮苦的小山村裏。這村裏一點生氣都沒有，只有數不盡的山坡、黃土、年老的要入土的老人，於景平留在這兒，會不甘心嗎？

於景平在想什麽呢？他也和秦意一樣，無時無刻不想離開這裏嗎？

這是秦意第一次和於景平共情。

說起來，秦意很少有換位思考的經驗，也從不把床伴當做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來看，對於秦意來說，他們只是尺寸大小不一的按摩棒罷了，不喜歡丟掉就是了。

所以秦意從來沒考慮過於景平的困境，於景平在想什麽，以及於景平會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覺得難受。

秦意走了過去，他在於景平旁邊坐下，他蹲不了於景平那麽穩當，看著於景平看著的方向，問：“你在看什麽？”

“墳堆。”於景平側過頭看了秦意一眼，絲毫不意外他會出現在這裏似的，沖秦意指了指對面山底的那一堆堆黃土，吐了口煙，說：“我爸和我哥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秦意皺著眉，轉頭問於景平：“你有哥哥？”

“嗯，死了。”於景平像是預料到他的問題，直接道：“車禍，給我們家賠了幾萬塊錢，我爸拿著蓋了現在這個院子。”

秦意覺得哪裏讓他不舒服，但很快那種感覺就轉瞬即逝了，沈默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去摸於景平的大腿，捏了捏他腿上的肌肉：“我餓了。”

於景平也看夠了，一根煙抽罷，丟掉煙頭，伸手捏了捏秦意的臉，往他臉上蹭了蹭手心的土，滿意地看著秦意皺成包子的臉，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回家，哥給你蒸包子吃。”

秦意仰著頭高興地問：“今天有肉嗎？”

“沒有。”於景平非常肯定，笑瞇瞇地哄他：“給你蒸一碗雞蛋羹，可以嗎？”

“那好吧。”秦意伸出手：“拉我起來。”

於景平瞇了瞇眼，用力一拉，秦意順著力道站起來，又被於景平的力道拉得向他傾斜，一只腳沒站穩，就徑直往於景平身上摔去——

預料之中被接住的場景沒有發生，於景平被絆了一跤，跟著一起摔在了黃土地裏。

秦意趴在於景平身上，肯定道：“你故意的。”

“親我一口。”於景平大言不慚：“親我一口就回家給你做飯吃。”

“……”秦意看著他的眼睛，於景平看起來不大高興，但還是笑著看著他，便低下頭，輕輕地在於景平唇邊蹭了一下。

秦意剛想擡頭，便被於景平按著後腦勺親了上去，似是發洩不滿，於景平親得格外用力，格外瘋狂，秦意的嘴唇都被咬爛了，舌頭都被吮麻了才被於景平放開。秦意剛想控訴嘴巴都被咬爛了，於景平卻將他拉了起來，站穩後用力摩挲了一下他的頭發，粗糲的手指撫過他俊秀漂亮的面頰，說：“這才是親，記住了？”

於景平拉著秦意的手往回走，秦意跟在後面，覆雜地看了一眼於景平的背影，良久，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