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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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爺爺
六月的天已經亮的很早，沈煜起來的時候，許琛還沒有醒。他原本想今天送許琛去車站，現在是不行了。他靠在床頭看了會兒許琛的臉，洗漱完便坐車回了家。
他剛走進家門，就看見了他爸，看上去像是專門坐在客廳上等他。
“我爺爺呢？”沈煜看了眼樓上，沒聽見動靜，現在是早上八點半，他不知道家裏為什麽這麽寂靜。
“沈煜！你是怎麽回事，考完試不回家還在外面和別人鬼混？”沈方海站起來就給了兒子一巴掌，他知道沈煜平日裏沒幹什麽正事，但沒想到現在他居然還和男的開上房了。
“爸，別這麽暴力。”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氣，沈煜很快感覺了到口腔裏傳來的血腥味。他抽了兩張紙擦完血，又將其丟進了垃圾桶。
“你別給我扯淡，我問你，你跟你那個同學是什麽關系？”
沈煜沒接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不知道怎麽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他只好選擇不說話。但他的沈默在沈方海眼裏卻成了另一層意思，以前沈煜做事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他卻越走越偏。
“沈煜，你別跟我說你喜歡你那個同學，他是個男的！”
“爸，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他是個男的，用不著你提醒。”
“你現在還敢跟我耍流氓呢，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沈方海氣的渾身發抖，迅速將沈煜從沙發上拎起來，對著他肚子就踹了一腳。昨天晚上他給兒子打電話，本來以為是別人在胡說八道，他雖然沒了解過沈煜的性取向，但也沒看出來他對男人有興趣。結果可好，他兒子直接給他來了場語音活春宮，對象還他媽是個男的。
沈煜挨了這一腳，背部磕到桌子，帶出劇烈的椅子摩擦聲，撞翻了喝茶用的瓷杯。客廳裏的動靜太大，沈煜奶奶聽見這聲音，快步從樓上下來，就看見他們倆這水火不容的場景。
“沈方海你怎麽又打人，有話不能好好說啊。哎呦，你看看這臉，你兒子被你打殘廢了你就滿意了？”
她趕忙把沈煜扶起來，看著沈煜臉上的傷數落起兒子來。沈方海經常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家，比起兒子，奶奶和孫子從小一塊生活，感情要親得多。
“煜仔，沒事吧？要不要叫個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奶奶，不用了，我沒事兒。”
“媽，你別管他，我還沒開始真動手打他，他就是被你們慣成這樣的！”沈方海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家實際上是老人家說了算。他媽都這麽說了，他現在也沒法再把沈煜搶過來揍一頓。
“我聽你說了，煜仔還小，他要是真喜歡他那個同學，早帶他回咱們家了，你說你有什麽好急眼的？他們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煜仔啊，你還記得奶奶跟你說過的吧。你要是喜歡一個人，你不應該帶他去開房的，你應該帶他回家。”
沈煜心裏開始湧上苦澀，他竟然還記得這句話。他小時候問他奶奶，為什麽他爸身邊總是有他不認識的女人。他奶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跟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媽，話不是像你這麽說的。”沈方海聽了這話更激動了，沈煜要是把男的帶回家，豈不是要氣死他，他打定主意必須把沈煜這些壞毛病糾正過來。
“行了，別說這些了，煜仔，咱們去看看你爺爺吧，他在院子裏呢。”
沈煜點了點頭，看了他爸一眼，轉身朝院子裏走去。
“奶奶，爺爺是怎麽了？”
“你爺爺上次洗澡的時候摔倒了，送到醫院治了一陣子，你也知道他本來就血壓高。醒過來以後人就癡呆了，醫生說估計熬不過多久了，他偶爾清醒的時候說想回家，我們也覺得不如讓他回家住還舒坦些。”
沈煜聽完，拍了拍奶奶的肩，跟著她一塊走到院子裏。他爺爺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背影看上去和從前一樣。
“爺爺，你在幹嘛？”然而直到沈煜走近，才發現他爺爺和從前的不同。他正在扣外套上的拉鏈，像是一時興起的小孩將衣服弄開了，但卻沒辦法把拉鏈重新拉回去。
他也看見了眼前的人，他兩手抓著衣服示意讓沈煜幫他。沈煜伸出手替他將拉鏈扣住，重新拉到了胸口。
“爺爺，你還認得我嗎？”沈煜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這雙手看上去也已經垂垂老矣，皮膚不再緊致，紋理上遍布褶皺。然而他幼時是牽過這只手的，他記得這雙手帶給他的力量，仿佛只要握住這只手，就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沈煜看著他望向自己時專註的眼神，他真害怕他不再記得他的名字。
“那怎麽不認識，你是煜仔嘛，我的乖孫。”
“哎，是我，爺爺是我。”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清明的笑意，仿佛認出沈煜令他十分開心。
“對了爺爺，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那家餛飩，我給你拿過來啊。”
沈煜快速走回客廳，這家店他爺爺從前也帶他吃過，他們倆都很喜歡。為了怕冷掉，他還專門用保溫桶打包帶回來了。
“來，爺爺，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喜歡吃這家店的餛飩，你就總是帶著我一塊去吃。”
沈煜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拿起勺子舀起餛飩送到他嘴邊。
“味道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爺爺點了點頭，沖沈煜豎了一個大拇指。
“你怎麽哭了？煜仔，是不是金二他們又打你了？走，爺爺帶你找他去。”話剛說完，他就拄著拐杖要站起來。
“沒有，可能眼睛進灰了，現在沒人會欺負我了，爺爺，你放心吧。”沈煜拉著他坐下來，現在已經沒有人像小時候那樣欺負他。但他卻感到不知所措，因為他的英雄也老了。
從前的時候，爺爺就像一棵樹，是他的保護神。他一直以為這棵樹會永遠四季常青，枝幹茁壯。於是他在這棵樹上掛了許多東西，他的牽掛，他的難過，他的歡喜。這棵樹始終對他微笑，他站在這棵樹的肩膀上一天天地長大。而這棵樹卻越來越老，它的枝葉一片片落下來，好像再多一陣風，他就會立刻失去這棵樹。
後來的日子，沈煜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家。他整日地陪在老人身邊，有時候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他看著爺爺很快地消瘦下去，手腳發腫，洗澡的時候沒有男人幫忙根本沒辦法抱動。
就這樣一直到了七月，爺爺在最溫暖的季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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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已經亮的很早，沈煜起來的時候，許琛還沒有醒。他原本想今天送許琛去車站，現在是不行了。他靠在床頭看了會兒許琛的臉，洗漱完便坐車回了家。
他剛走進家門，就看見了他爸，看上去像是專門坐在客廳上等他。
“我爺爺呢？”沈煜看了眼樓上，沒聽見動靜，現在是早上八點半，他不知道家裏為什麽這麽寂靜。
“沈煜！你是怎麽回事，考完試不回家還在外面和別人鬼混？”沈方海站起來就給了兒子一巴掌，他知道沈煜平日裏沒幹什麽正事，但沒想到現在他居然還和男的開上房了。
“爸，別這麽暴力。”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氣，沈煜很快感覺了到口腔裏傳來的血腥味。他抽了兩張紙擦完血，又將其丟進了垃圾桶。
“你別給我扯淡，我問你，你跟你那個同學是什麽關系？”
沈煜沒接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不知道怎麽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他只好選擇不說話。但他的沈默在沈方海眼裏卻成了另一層意思，以前沈煜做事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他卻越走越偏。
“沈煜，你別跟我說你喜歡你那個同學，他是個男的！”
“爸，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他是個男的，用不著你提醒。”
“你現在還敢跟我耍流氓呢，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沈方海氣的渾身發抖，迅速將沈煜從沙發上拎起來，對著他肚子就踹了一腳。昨天晚上他給兒子打電話，本來以為是別人在胡說八道，他雖然沒了解過沈煜的性取向，但也沒看出來他對男人有興趣。結果可好，他兒子直接給他來了場語音活春宮，對象還他媽是個男的。
沈煜挨了這一腳，背部磕到桌子，帶出劇烈的椅子摩擦聲，撞翻了喝茶用的瓷杯。客廳裏的動靜太大，沈煜奶奶聽見這聲音，快步從樓上下來，就看見他們倆這水火不容的場景。
“沈方海你怎麽又打人，有話不能好好說啊。哎呦，你看看這臉，你兒子被你打殘廢了你就滿意了？”
她趕忙把沈煜扶起來，看著沈煜臉上的傷數落起兒子來。沈方海經常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家，比起兒子，奶奶和孫子從小一塊生活，感情要親得多。
“煜仔，沒事吧？要不要叫個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奶奶，不用了，我沒事兒。”
“媽，你別管他，我還沒開始真動手打他，他就是被你們慣成這樣的！”沈方海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家實際上是老人家說了算。他媽都這麽說了，他現在也沒法再把沈煜搶過來揍一頓。
“我聽你說了，煜仔還小，他要是真喜歡他那個同學，早帶他回咱們家了，你說你有什麽好急眼的？他們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煜仔啊，你還記得奶奶跟你說過的吧。你要是喜歡一個人，你不應該帶他去開房的，你應該帶他回家。”
沈煜心裏開始湧上苦澀，他竟然還記得這句話。他小時候問他奶奶，為什麽他爸身邊總是有他不認識的女人。他奶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跟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媽，話不是像你這麽說的。”沈方海聽了這話更激動了，沈煜要是把男的帶回家，豈不是要氣死他，他打定主意必須把沈煜這些壞毛病糾正過來。
“行了，別說這些了，煜仔，咱們去看看你爺爺吧，他在院子裏呢。”
沈煜點了點頭，看了他爸一眼，轉身朝院子裏走去。
“奶奶，爺爺是怎麽了？”
“你爺爺上次洗澡的時候摔倒了，送到醫院治了一陣子，你也知道他本來就血壓高。醒過來以後人就癡呆了，醫生說估計熬不過多久了，他偶爾清醒的時候說想回家，我們也覺得不如讓他回家住還舒坦些。”
沈煜聽完，拍了拍奶奶的肩，跟著她一塊走到院子裏。他爺爺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背影看上去和從前一樣。
“爺爺，你在幹嘛？”然而直到沈煜走近，才發現他爺爺和從前的不同。他正在扣外套上的拉鏈，像是一時興起的小孩將衣服弄開了，但卻沒辦法把拉鏈重新拉回去。
他也看見了眼前的人，他兩手抓著衣服示意讓沈煜幫他。沈煜伸出手替他將拉鏈扣住，重新拉到了胸口。
“爺爺，你還認得我嗎？”沈煜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這雙手看上去也已經垂垂老矣，皮膚不再緊致，紋理上遍布褶皺。然而他幼時是牽過這只手的，他記得這雙手帶給他的力量，仿佛只要握住這只手，就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沈煜看著他望向自己時專註的眼神，他真害怕他不再記得他的名字。
“那怎麽不認識，你是煜仔嘛，我的乖孫。”
“哎，是我，爺爺是我。”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清明的笑意，仿佛認出沈煜令他十分開心。
“對了爺爺，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那家餛飩，我給你拿過來啊。”
沈煜快速走回客廳，這家店他爺爺從前也帶他吃過，他們倆都很喜歡。為了怕冷掉，他還專門用保溫桶打包帶回來了。
“來，爺爺，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喜歡吃這家店的餛飩，你就總是帶著我一塊去吃。”
沈煜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拿起勺子舀起餛飩送到他嘴邊。
“味道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爺爺點了點頭，沖沈煜豎了一個大拇指。
“你怎麽哭了？煜仔，是不是金二他們又打你了？走，爺爺帶你找他去。”話剛說完，他就拄著拐杖要站起來。
“沒有，可能眼睛進灰了，現在沒人會欺負我了，爺爺，你放心吧。”沈煜拉著他坐下來，現在已經沒有人像小時候那樣欺負他。但他卻感到不知所措，因為他的英雄也老了。
從前的時候，爺爺就像一棵樹，是他的保護神。他一直以為這棵樹會永遠四季常青，枝幹茁壯。於是他在這棵樹上掛了許多東西，他的牽掛，他的難過，他的歡喜。這棵樹始終對他微笑，他站在這棵樹的肩膀上一天天地長大。而這棵樹卻越來越老，它的枝葉一片片落下來，好像再多一陣風，他就會立刻失去這棵樹。
後來的日子，沈煜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家。他整日地陪在老人身邊，有時候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他看著爺爺很快地消瘦下去，手腳發腫，洗澡的時候沒有男人幫忙根本沒辦法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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