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選擇

沈煜參加完爺爺的葬禮，一瞬間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情。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和別的小孩打架，爺爺說要給他出頭，然而他並沒有去和別的大人吵架。他爺爺年輕時是個老木匠，手巧的很，他會給別的小孩做一些小馬小車。前提就是不要再欺負沈煜，得和沈煜一塊玩才行。

小時候的沈煜並不招人喜歡，可是他爺爺卻很招小孩喜歡。沈煜長大後，一度覺得爺爺從前的做法很愚蠢，他並不想要那種虛假的友誼。但他現在又感到非常的難過，因為他明白了，爺爺只是不想看他一個人玩。這所謂虛假的友誼，也是有人用愛為他堆積起來的。

而現在爺爺走了，這棵樹下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還有滿地的落葉。

沈煜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七月的天氣越來越熱，院子裏還種著老人從前親手照料的花，沈煜負責天天澆水。

“沈煜！你過來客廳，我和你奶奶有話要跟你說。”

沈煜站起來，走到客廳裏坐在了沙發上。今天的情形十分罕見，他奶奶居然和他爸坐在了一塊兒。

“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沈煜，你知道你自己高考考了多少分嗎，你還坐院子裏看風景呢！”沈方海率先開了口，他看見沈煜這個不成器的樣子就生氣。

“知道，怎麽了爸，你自己學習成績不也就那樣嗎？”沈煜很快接了話，他知道沈方海年輕時沒怎麽讀書，混黑給老大當打手。後來砍了人被搞進監獄，家裏人花了錢，和老大一塊給走了關系，只坐了一年牢就出來了。

“你嘴欠找打是吧，你那高考成績就英語一門及格！我跟你說，我已經和你奶奶商量過了。先找人幫你把英語口語給補補，再送你出國學商。”

“我不去，你要去你就自己去，別拉著我。”沈煜從兜裏抽出煙，他最近抽煙很頻繁，正準備點燃來一口，又想起奶奶還坐在這兒，還是暫時放下了。

“沈煜！信不信再抽煙我抽你啊！我沒跟你開玩笑，你看看你現在和廢物有什麽區別，要不是掛著這個沈字，你早睡大街了。”

沈煜沒說話，反正他爸一直都是這種脾氣。即便後來成了生意人，也丟不了以前當打手時的脾性。

“煜仔啊，你們別吵了，你爸他也是為了你著想。說實話，這也是你爺爺和我的意思，這件事你爸很早的時候就和我們說過了。男人還是要先以事業為重，奶奶希望你這次能聽你爸的。”

“沈煜，別再鬧了，你好好聽我的安排。我查過了，你那個同學不是心甘情願跟著你的吧。人家什麽樣，你又是什麽德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破事，你要是不搞那些畜生事人家能跟著你？”

沈方海本來以為沈煜只是玩玩，結果卻不時看見他拿著個東西翻來翻去。有天他趁沈煜不在走進他房間，打開發現裏面全是別人的照片。

“爸，你翻我東西？你自己不也跟我一樣嗎，你都四十二了，新老婆就比我只大了四歲。”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出國，我就把你送進警察局。不僅在學校放高利貸，還欺負同學，你看你用不用坐牢。”

“煜仔啊，你爸說的都是真的？你還是出國去吧，就聽奶奶這一次。我和你爺爺看了你這麽多年，就只有這個願望，你去了好好學點東西，也才像話啊。”

沈煜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現在什麽都不願意去想，他想去看看許琛，如果他真的要離開的話。

沈方海看沈煜半天不回答，而是坐在那兒發呆。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他兒子會天天想一個男的，還拿著人家照片看來看去。現在自己跟他說話，他的心也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沈煜，我跟你奶奶等半天了，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爸，奶奶，我再考慮考慮，我想先離開家幾天。”

“你想去哪兒？！是不是又要去找那個男的？沈煜，除非你答應去國外，不然你別想再看見他了。”

“爸，你什麽意思？你現在是在威脅我，我成年了，你沒資格監禁我。”

“你要是答應出國，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我懶得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現在這樣，配得上人家嗎？年輕人做事可以不計後果，成年人不一樣。年輕的時候人家說不定還圖你帥，難道你會一直帥下去嗎？你得心裏邊有東西才行！”

沈方海心裏不在意是假的，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親兒子。但他相信沈煜的感情經不起時間的推敲，只要他答應出國，遲早會忘了別人。

沈煜沒再說話，走回自己房間躺了下來。他不想出國，但他爸說的話又刺痛他的神經。他和許琛的確不是一個精神層面的人，只是因為他強行脅迫才將許琛留在了自己身邊。然而不管怎麽說，沈煜現在都很想見見他，他知道許琛考的很好。他想去許琛家裏看看，他好奇是什麽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這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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