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綠豆

許琛放下書包，看向坐在竈臺前的母親。

“明天我去種綠豆，以前沒種過，今年想試試，夏天咱們可以熬粥喝。”

說這話的時候，母親正拿著火鉗往爐竈裏加柴。因為距離柴火很近，她的額頭上浸出很多汗水，頭發也黏在了臉上。不過她臉上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像任何一次他從學校回來時那樣。

許琛看著她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變成紅色，他想起老舍說過，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如果說少女的臉紅是因為遇見了青春裏的那個人，那母親的臉紅大概是因為孩子。生活和婚姻淡化了她少女的模樣，但她身上的堅韌，仍然一如往昔。

“媽，明天我幫你吧，這兩天都是大太陽，多一個人也會快很多。”

“那怎麽行，你肯定有作業吧，你好好學習就行啦，不用管這些。”

“作業我今天就能寫完，不會耽誤學習的，趁著沒太陽咱們能早點弄完，反正我證明只需要蓋個章就行，要不了多長時間。”

許琛知道，如果母親一個人去弄，她需要忙活好幾次。挖坑，撒種，埋土，一個人來來回回就得忙挺久。兩個人合作的話，效率將會大大提高。

“兒子，你是要考大學的人，我哪需要你幹這些，你在家休息就行了。”

“對啊，哥哥我們一起挖蚯蚓給小雞吃！”

“別鬧，你自己挖就是了，你哥還要學習。”

許琛摸了摸妹妹的頭，她正拿了一包薯條出來吃，還伸手遞到許琛嘴邊。許琛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吃。他不怎麽喜歡吃零食，尤其是膨化食品。

“媽，我讀書不是為了自己擺脫咱們家的生活，我是為了帶你們一起。”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要去的話就去好了，現在先過來吃飯！”

許琛沒再說話，坐到了飯桌前，母親將菜端了上來。他們家口味偏淡，不少菜都是自己種的。因為母親覺得加太多調味料對身體不好，所以比較原生態。

“來，吃雞腿，你們倆一人一個，妹妹你又在吃零食！趕緊過來吃飯。”

“媽你也吃吧，等會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許琛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吃完飯後休息了一會，他就在房間裏把所有的作業都寫完了。妹妹已經跑出去和其他小孩一塊打彈珠了，拿一顆彈珠放在地上，用石頭在上面砸一下，就形成了一個凹槽。然後再將其拿出來，和小夥伴們一起玩，看誰先用手指把彈珠彈進去。

這種游戲許琛小時候也同樣玩過，那時候他還喜歡跑到河裏面捉魚和螃蟹。什麽時候聽說有人在河裏放了藥，他就拎著籃子沖進河裏，順著河的流向撿魚。

長大後，他也不再玩這些游戲了，而小一些的孩子則又繼承了這樣的童年。總有人從童年的浪花中站起來，也有人一直跳進去，濺起歡聲笑語。

第二天一大早，許琛就跟著母親去了地裏。在夏天，所有要幹農活的人都會起的很早，因為要跟太陽賽跑，跑在太陽前面才算贏得了勝利。

許琛扛著鏟地的鋤頭，母親則拿著集市買來的綠豆。

“媽，我負責挖坑和埋土，你負責丟綠豆，這樣咱們只用走一遍就行了。”

“行，你埋的時候不用埋太多土，我第一次種綠豆，估計不能壓太實。”

許琛點了點頭，戴上草帽開始了挖地的工作。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多小時後就弄完了要種的地。

“小琛，來喝點水，你看看你頭發都被汗打濕了。”

許琛接過水，喝了起來。太陽已經從山邊升了起來，他摘下草帽，用作扇子給母親扇風。

“媽，我沒事兒，多出汗有利於新陳代謝，對身體好。”

“哎？小琛你這肩膀上是啥？”

許琛楞了一下，才想起來是前天晚上沈煜留下的咬痕，因為幹活露了出來。他連忙想用衣服擋住，卻被母親突然靠近的手攔了下來。

“你這看上去是牙齒咬的，誰咬你這麽狠，都青了。”

“沒，別人跟我開玩笑的。”

“小琛，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媽沒那麽迂腐。你要是有女朋友，畢業帶回來看看，別太過頭就行。但找女朋友還是找個懂得心疼人的好，你看你這，怎麽發脾氣了就亂咬人呢？”

“媽，真的是別人開玩笑的，我沒有女朋友。”

“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開玩笑哪有這麽用力的。學校離得遠，我也不知道你在那兒究竟怎麽樣，反正現在你說啥就是啥。但是你也不能由著別人亂來，媽不想看見你受傷。”母親說完，神色也黯淡下來，孩子長大了，也有秘密了。

許琛看著母親的神情，卻沒辦法再多做解釋。他沒辦法告訴母親他和沈煜的關系，在學校裏和自己的同學發生關系，還被咬了一口。這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足夠了，反正他很快會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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