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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我建木從不強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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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我建木從不強迫人。

郁沐的身影消失了, 蔥郁繁茂的巨樹取而代之。婆娑的樹影摧毀了一望無際的蒼穹,古樸曲折的枝幹伸入天空,宣告其無可撼動的存在感。

一切嘯厲的風聲歸於平靜, 海潮靜默, 如同眾人被驚駭和驚恐掐住的呼吸,周遭像是被殲星炮轟炸過,斷壁殘垣埋在焦土中,作為先前命懸一線的、激鬥的鐵證。

四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直到身後傳來咯吱的異響, 蓬勃生長的枝幹收回地底,遠處, 被捆綁的懷炎踉蹌著坐在地上, 大口喘氣。

景元從驚濤駭浪般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跑向下方, 尋找月禦。

他到時,月禦正頹坐在慘烈的圓坑中心,狐貍毛被燎禿了一半,狼狽得很,前胸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

她臉色蒼白地一笑, 十分勉強,不忘插科打諢。

“呦,太好了, 你也沒死。”

景元松了一口氣, 把月禦拽起來, 誰知對方哎呦幾聲,連連擺手,大喘氣道:

“行行好, 你讓我坐會,我怕我一動,斷掉的肋骨直接戳進肺裏,或者你找個擔架把我擡回去?”

“很嚴重嗎?”景元擔憂道。

“不嚴重,還能活。”月禦咧開嘴,強顏歡笑,別過頭,望著遠處的參天巨木,半晌,語調幽幽。

“我聽見它說的話了,你打算怎麽辦?真的要報告給元帥?”

“眼下,除了實情上報,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景元思忖道。

月禦低落地撇了撇嘴,盯著自己身上堪稱慘烈的傷痕,自嘲地哼笑:“真是狼狽,自詡仙舟將軍,卻被個孽物揉圓搓扁……”

景元:“……”

瞧著景元的臉色略有窘迫,月禦慢吞吞解釋:“我沒在說你。”

景元:“我知道……”

“仔細想想,也確實沒辦法,畢竟敵人是建木,連帝弓都無法將其徹底斬殺的孽物,就是不知道元帥會作何打算。”

月禦用力撓了撓頭,被苦惱纏繞的感覺可不美妙。

比起這些博弈和權衡,她還是更習慣用武力解決問題,一旦陷入武力不奏效的場合,比如現在,她就黔驢技窮,一籌莫展了。

“交給元帥來定奪吧,畢竟,現在仙舟的存續問題,已經不是我等能插手的了。”景元長嘆。

月禦深以為然,打發了景元,就地歇息。

她痛得氣都喘不勻,可沒空陪景元嘮嗑。

景元回到剩下幾人所在的位置,一路上,他絞盡腦汁地盤算應當如何給接下來的危機收場。

眼下,建木給予了明確的寬限,卻釋放了更緊迫的信號,就像被執行死刑的犯人頭上高懸的鍘刀,到了固定時間就會落下。

短暫的和平後,接踵而來的是更棘手的問題。一旦建木有了強行占領羅浮的念頭,並付諸行動,降臨在這片土地上的將會是前所未有的浩劫。

可若想握手言和,仙舟又會被迫讓渡多少權利,作出多少讓步?

一旦建木貪婪的要求觸及仙舟聯盟的根本,元帥在衡量代價後選擇拒絕,戰爭爆發,羅浮的人們又該何去何從?

最差的情況,如果星神借此參戰……

景元脊背發涼,壓抑了念頭。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驚呼:“景元,你快過來,應星他!”

景元三步並作兩步,急切地翻上山崖,趕到眾人身邊。

空地上,幾人圍成一圈,皆垂首擰眉,嚴肅又不解,懷炎跪在地上,握住刃的手,似在感知什麽。

“怎麽樣了,他……”

景元來到懷炎身邊,話還沒問完,低頭一看,頓時怔住了。

刃平躺在地上,容貌與先前別無二致,發色由黑轉白,像是被染料塗刷過,在陽光下看更為古怪,簡直就是一夜白頭。

然而,最古怪的還不是他的頭發——他的皮膚表面游動著難以捕捉的金線,像是某種拖尾飛行的昆蟲在散發光暈,與對方健碩的肌肉下緩緩竄動,很快,光芒匯聚在一處,沿著細密又固定的方向流動,簡直就是新生的血管網絡。

“他怎麽了?”

景元呼吸一窒,腦海中浮現對方被倏忽血肉詛咒後的模樣,只是,他此刻的狀態與那時又不相像。

在場諸位沒人對刃的異樣有頭緒,除了與歲陽打過交道的懷炎。

懷炎遲疑地捋著胡子,回頭,對身後病怏怏的獸首大鼎招了招手,“夥計,來看看他。”

大鼎中沒有傳來任何反饋,懷炎老邁的面容顯出一絲無奈,繼續催促,催得急了,大鼎壁上的孔洞總算伸出兩只千瘡百孔的手,虛弱地抱著自己往前滾。

那麽大的銅鼎,滾起來簡直地動山搖。

白珩嚇了一跳,鼎滾過她身側,莫名的,她似乎嗅到了一絲哭唧唧的委屈味。

鼎停在懷炎身邊,像是在害怕什麽,緊緊挨著老人這把幹瘦的骨頭,它一只手包裹住刃的頭,一只手抓著懷炎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說著什麽。

它看上去難過極了,沒過一會,又把自己的爪子拉長,給懷炎看,鼎身發出轟隆隆的震動。

懷炎哄小寶寶一樣拍了拍鼎身,目光卻全聚在自己昏迷不醒的徒弟身上。

一腔怨怒無處安放,鼎裏的燧皇碎片:“……”

咚。

鼎劇烈地搖晃,發出一聲炸裂的聲音後,微微旋轉,獸首沖著白珩,拿尾巴對著懷炎。

與銅鈴大的兇惡獸目對視片刻,白珩別開視線,默默挪到鏡流身後。

沒過一會,千瘡百孔的燧皇碎片就給出了論斷,這結論過分駭人,讓篤定燧皇無法撒謊的懷炎都開始自我懷疑,他自我消化了片刻,才在眾人急切的目光中開口。

“應星的血脈在重構,他很可能……正在變回短生種。”

眾人:“……?!”

——

七天後。

白珩端著水盆,穿行在丹鼎司的病房區回廊上,水面清澈的照影映出她憂愁的臉,還有連日來操勞出的黑眼圈。

自將軍們與建木於鱗淵境達成暫時的休戰後,羅浮各洞天的建木根系陷入了生長的停滯期,不再散發能使人墮入魔陰的香氣,但先前造成的恐慌和損失需要慢慢緩解、修繕。

受災最嚴重的是距離建木本體最近的丹鼎司以及工造司,太蔔司因有大衍窮觀陣的存在沒有過多受損。

聚居洞天在經歷了初期的騷亂後,很快被訓練有素的雲騎穩住,建木玄根甚至沒有過分深入長樂天的中心區。

由於絕滅大君的入侵,街上出現了不少跨越時空裂縫出現的虛卒,但大部分都被鎮守在周圍的雲騎和月禦、懷炎等擊殺,沒有造成大面積的平民傷亡。

只可惜,經此一亂,慶典徹底停辦,好在景元應對及時,落實了諸多政策,妥善安置了數量龐大的滯留旅客,並承諾不日將開放玉界門,恢覆通航。

當然,白珩知道這只是對外的官方說辭,在元帥到達仙舟、對此事下達最後的決斷前,仙舟羅浮就如古海中巡航的扁舟,不能進入任何既定的星路。

近幾日,受波及的平民和受傷的雲騎皆在丹鼎司接受醫治,卻恰逢丹鼎司高層意外失蹤,群龍無首,運轉效率大大下降,醫患數量不平衡的結果,就是有戰地醫護經驗的普通雲騎也要來支援丹鼎司的工作。

白珩便是如此,只不過,她是主動承擔了一個小病房的醫護工作,以及臥病在床的的月禦和應星。

月禦的診斷報告長的嚇人,雖然本人始終堅持自己可以獨立行走,但一旦丹士不在,她就會躺在床上邊哼哼,邊指使白珩給她倒水,並超絕不經意地提及白珩‘死而覆生’一事。

相比之下,鏡流就生龍活虎多了,在休養了四天後,她開始雷打不動地大清早在庭院練劍,並順利喜提隔壁神經衰弱徹夜難眠的病人的轟炸式投訴。

白珩轉過拐角,碰上了買完早飯的鏡流,對方把包子和稀粥袋遞來,順手幫白珩端起水盆。

“應星醒了嗎?”

“還沒,懷炎將軍說應星現在正受體內的建木之力影響,重塑肌體的過程註定漫長,可能要沈睡很久。”

說到這,白珩不禁回憶起了當時聽到這判斷的情景,饒是身經百戰、遍歷奇觀,她也從未聽過如此詭異之事。

將一個被豐饒令使血肉汙染、身負不死詛咒的短生種重新構塑,完美剔除不死的影響,逆轉生命的形態,真的可能嗎?

由於過分驚世駭俗,眾人都沈默了,就連最明智深沈的景元都罕見地露出了迷茫之相。

這也導致了即便幾人在彼此繁忙的間隙中巧遇,也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及此事。

“對了,你見到丹楓了嗎,我從前天就沒見過他。”白珩問道。

鏡流:“他和景元在一起,聽說是,持明的龍師們遭到了神策府的問詢,有證人出面指控。”

鏡流最近出沒於街頭巷尾,知道的小道消息總是很多。

白珩瞪大眼睛:“丹楓終於開始收拾那群龍師了?證人?”

“對,聽說是一個叫澄羊的龍師指認了龍師內部的罪行。”

“澄羊?”白珩詫異:“他不是最討厭丹楓了嗎,會出來作證?”

“誰知道,持明的家事一向覆雜。”

二人來到病房前,由於時間尚早,病房裏還一派安靜,為了避免打擾病人休息,她們走到庭院裏的小花園,享用早餐。

“鏡流,你知道丹鼎司上層的失蹤是怎麽回事嗎?我這幾天總聽行醫市集的丹士們私下閑談時提起。”

白珩小心翼翼地湊近鏡流耳邊,“他們說,是丹鼎司內部有追隨壽瘟禍祖、死灰覆燃藥王秘傳滲透進來了。”

鏡流咬了一口包子,不經意地瞅她:“是。”

“啊。”白珩大吃一驚。

“很震驚?”鏡流不解,“丹鼎司裏連建木都有,有藥王秘傳不是很正常?”

白珩:“……”

二人又聊了些別的,突然,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從她們背後飄了過去。

白珩一楞,驚詫道:“丹楓?!”

丹楓頓住腳,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頷首致意後,走向病房。

白珩趕緊叫住他:“丹楓,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應星的情況,有事?”

對方的口吻過於冷淡自然,白珩被註視著,只覺得自己面前是一塊非常不悅的人造玄冰,正淅瀝瀝往下滴水。

龍尊大人自從離開鱗淵境,態度就比以前更不近人情了……

“沒……”

白珩還沒答完,身旁的鏡流忽然道:“丹楓,你沒和景元在一起?”

“持明龍師的事已大體解決,接下來的問訊和處罰需要等候結果,另行商定。”丹楓少見地耐心解釋了原因。

鏡流微微蹙眉,赤瞳犀利又直白,話音也是:“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丹楓:“……”

他當然清楚,今天是仙舟與建木談判的最後期限,也是和平時光下的最後通牒。

“景元已經去玉界門迎接元帥,我認為以你的立場,有必要同去。”鏡流道。

丹楓冷峻的臉上浮現一絲異樣的情緒,似在掙紮,但被掩在修長睫毛覆下的陰影中,令他的情緒深沈又莫測。

他薄唇輕啟,藏起語氣中的煩躁:“接見元帥的名單中沒有我。”

鏡流立刻明白了:“怪不得你會在這裏……看來,元帥對你的戴罪之身有很深的成見。”

丹楓別開頭,不再言語。

——

玉界門。

一艘造型奇特的魚形星槎從半開的界門中穿梭而來,它緩緩停靠在平坦的渡口上,很快,一個身著繡袍的女人走下甲板。

她腰間掛著一把鋒銳又古怪的長刀,刀鞘由緊縛的絲綢包裹,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淩亂美感。

整艘星槎只搭載了這一位客人。

景元和懷炎站在一旁,微微鞠躬,沒有太多繁文縟節,目光中的敬意和尊重卻一覽無餘。

元帥的面容相當姣好,上千年的歲月未能在她臉上留下一絲劃痕,她舉目眺望,視線穿過稀薄的流雲,定格在天邊樹冠最繁茂的枝杈上。

她能感覺到,那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月禦呢?”她環視四周,語氣嚴肅,不怒自威。

“元帥,月禦傷重仍在調養,恕不能隨行。”景元道。

“無妨,我一人便足夠了,你們去忙吧。”元帥敲了敲自己胯側的刀鞘,道。

“是。”景元從善如流地告退,帶走了周圍的雲騎,沒走出兩步,果不其然聽見元帥的聲音不覆平靜,有幾分急切。

“等等。”

景元面帶微笑地轉身,像個服務質量無比優越的導游:“您還有什麽吩咐?”

元帥僵著臉,輕咳一聲:“那個,沒人帶路嗎?”

“哦……當然,我會為您引路。”景元點頭,“請隨我來。”

——

郁沐從沈睡中睜開了眼,因為他的領地中進入了一個強大的氣息。

枝葉代替了他的耳目,將遙遙所見的景象盡數傳遞,郁沐從床上起來,摸了摸身下編織結實的木床,渾身酸痛。

他懷念家裏柔軟的床褥,和偶爾在被窩裏刷新的龍了。

他打了個呵欠,拾掇幾下頭發,認真撫平衣擺上的褶皺,爭取以容光煥發的狀態迎接他的龍……啊,不對,是他木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談判。

變化出枝刃,仔細修理掉鬢邊細碎的發絲,他在鏡子前反覆照照,確保萬無一失後,打開了樹屋的窗戶。

木窗正對羅浮的太陽,溫和的日光灑渡雲海,照亮這一方由枝幹構築而成的小屋。

這是他的臨時居所,七天時間說短不短,他總不好把自己的真身掛在樹上日曬雨淋,當然得造一個小屋,至少有瓦遮頭。

海鹽味的風滌蕩著他的心,令枯燥的靈魂重新活絡起來,經過幾日的沈眠,乍然嗅到熟悉的氣息,不免對接下來的日子充滿期待。

正沈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耳畔飄來一絲賊兮兮的笑。

“大人,您這一覺睡得好嗎~”

郁沐瞥過去,果然,歲陽兆青的大眼睛諂媚地彎起,正討好地在他身旁浮著。

兆青從郁沐回到建木神軀的第二天就鉆進了樹屋,只不過郁沐在沈睡,懶得理這個沒威脅的不速之客。

它很上道,沒有貿然打擾郁沐的休息,而是分出十好幾個碎片,任勞任怨地打掃樹屋,到羅浮收集重大情報,天天在郁沐耳邊絮叨,儼然是一個深谙建木喜好的小狗腿子。

「丹楓去了神策府,一天沒出來。」

「丹楓回到鱗淵境後進入暗室……」

「丹楓早餐吃了生鮮滾水茶粥,午餐吃了海魚石牛肋條細面,晚餐……」

「丹楓在和一個持明說話,丹楓為病人施展雲吟,丹楓……」

郁沐回味了一下夢中聽到的‘丹楓’二字,粗略估計有好幾百個。

“還行。”他道。

“您的美夢就是我的夙願,您還有什麽吩咐,我一定盡力完成。”兆青眼睛瞇瞇道。

“暫時沒有。”郁沐整理了一下自己纖塵不染的衣服,肉眼可見的興奮。

兆青在他身旁轉了幾圈,說了些發自肺腑的誇讚,在郁沐心情大好時趁熱打鐵:“大人,您既然這麽期待……為什麽不直接把龍尊擄過來呢?”

“嗯?”

郁沐瞥他一眼,語氣輕柔:“你在說什麽,我是建木,又不是強盜,我從來不會強迫人。”

“……”

兆青小小的腦子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它盯著郁沐神采奕奕的臉,思考半晌,擠出一絲不尷不尬的笑。

呵呵,您開心就好。

——

景元走在最前方,為元帥帶路。

進入鱗淵境,重回古海深處,兩側被持明龍尊斥退的海潮如同懸瀑,壯麗詭譎的景觀與往日沒有絲毫改變,唯一不同的是,自他們進入,一道淩厲又冷酷的視線便如附骨之疽,黏在他們額前。

恢弘的建木在陽光中展開枝葉,灼然的青黃色葉片連綴成片,仿佛在寂靜中默默燃燒,龐大的壓迫感隨著樹木的陰影覆蓋而來,令人忍不住要下跪叩拜。

越是接近,沈重到足以令人窒息的氛圍便越濃。

踏上甬道,元帥越過景元,紅發被古海的風息拂動,冷肅的倩影驅散了周圍無形的豐饒氣息,她隔著雲水,與樹冠上的郁沐遙遙相望。

她嘴唇嗡動,犀利的目光宛如剖白,精準地刺破迷障,投在郁沐的視網膜上。

“呵,活著的建木,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瞬息間,她看清了對方冷酷的非人雙眼、掌中自如流轉的豐饒偉力、皮膚上流淌著金液的皸裂紋路,以及肢體動作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敵意與蔑視。

她拇指抵住刀柄,用力,猝然冷光從鞘中迸發。

連綴的身影在空中騰挪,即便以景元的眼力,也無法追上她揮刀的動作。

一息間,雙方的試探便塵埃落定,只有陡然攀升的壓迫感和清脆錚鳴昭示著這場交鋒的結局。

元帥腳跟後靠,刀體入鞘,沈默地盯著遙遠的孽物,拇指在顴骨擦過,摸到了一絲血痕。

與此同時,地上散落了數十截切面整齊的枝刃。

“原來如此。”

她充分了解了對方的實力,並在電光石火間對二人的勝負作出評估,繼而垂下眼,舔幹凈指腹上的鮮血,臉色少見的陰沈下去。

郁沐一言不發,金眸中的黑瞳仁卻開始裂變,昭示著預演的二度進化。

氣氛一度劍拔弩張,沈默的試探游走在古舊的宮墟中。

半晌,元帥擡起臉,冷聲道:“說出你的訴求,建木。”

奇怪的是,發亮的建木玄根沒有傳遞任何話音。

元帥微微蹙眉,“怎麽,你啞了?”

十幾秒後,那蒼茫而扭曲的嗓音總算給了一點反應。

“你們的隊伍裏少了一個。”他的嗓音含著隱約的不滿,“我要的龍呢?”

龍?

元帥好看的眉眼因這個離譜的疑問而扭曲,她思考良久,才在景元旁敲側擊的提醒下想起了什麽。

“你說飲月君?”

“……”

“一個身犯十惡的罪人應該呆在幽囚獄,而不是鱗淵境。”元帥道:“更何況,這場談判是你我之事,他人沒資格介入。”

郁沐:“……”

“呵。”

他露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凜冽微笑,唇角上勾,眸子裏卻是全然的憤怒和不悅。

他一揮手,強烈的颶風向著三人襲去,元帥拔刀劈開烈風,剛要進攻,卻見周身環境一轉,竟移動到了丹鼎司正門。

冷酷又威嚴的嗓音徐徐傳來,帶著一絲惡意的警告:

“滾吧,下次人要是再來不齊,就別談了。”

元帥:“……?”

半分鐘後,在丹鼎司值守的雲騎路過正門,看見三位一臉一言難盡的天將,恭敬地小跑過來,激動地問:

“大人,您們怎麽回來了,是談判勝利了嗎?”

說完,他見元帥不回應,便扭捏地自言自語:“雖然這也太快了點……該說不愧是天將嗎,效率就是高!”

元帥:“……”

“撲哧。”

身後有人洩出一聲氣音,元帥怨念深重地眨了眨眼。

談判的效率高不高不知道,被扔出來的效率倒是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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