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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掀開袖子,仔細檢查他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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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掀開袖子,仔細檢查他的龍……

丹楓坐在房頂, 眺望波月古海中央蒼勁怪奇的巨樹。

天際流雲稀薄,巍然的建木屹立雲巔,它體積龐大, 葉冠舒展, 難以通過肉眼觀察其長勢變化,令人心中恐慌、惴惴不安。

一連七日,丹楓都會在閑暇時找一處足以瞭望的高臺,觀察建木的一舉一動。

然而, 無論白天、黑夜, 對方始終沈默萬分,偽裝成一棵危險但馴順的裝飾物, 只顧著忘情地汲取太陽與雨露的恩賜。

丹楓伸長腿, 掌下是有微微裂痕的瓦,他摩挲著瓦縫, 心算時間,眼下,景元應當已經帶著元帥進入鱗淵境,開始與郁沐談判了。

郁沐會提出什麽樣的要求?元帥會答應嗎?蕩平羅浮的威脅是虛張聲勢還是實情相告?

以及,對方說的那些沒頭沒尾的, 什麽‘漂亮’‘喜歡’‘來找他’之類的渾話,又是抱著什麽心態……?

思及此,丹楓眼裏生出一絲郁悶和落寞, 手指連點, 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郁沐的臉。

因為持明龍師的罪行, 他已忙於持明內務多日,許久未曾擔負的、屬於持明龍尊的重擔接踵而至,令他沒有時間想東想西, 可一旦有了閑暇,郁沐的一舉一動又會像繼續播放的映影,重新占據他的全部心力。

他抿著唇,任由拂面的微風吹幹潤濕的嘴角,末了,長長地嘆氣。

手指插.進發間,細絲般的黑發在掌中揉作一團,他眉心微蹙,正因陰晴不定的心緒而抖動。

忽然,下方院子裏傳來一陣小跑,伴隨著鎧甲的叮當聲,停在了丹楓正下方。

“丹楓……大人,元帥急召,請您前往神策府議事。”傳令的雲騎鏗鏘有力道。

丹楓一怔,眉宇霎時多了幾分疑惑,他回望平靜的建木,心下猶疑,但還是跳下房檐,跟在雲騎身後前往神策府。

神策府裏議事的人寥寥無幾,但每個,丹楓都認識。

元帥坐在最上首,右邊是景元、懷炎,右手邊是通訊投影、頭上還包裹著繃帶的月禦,至於羅浮各司的一把手,除了太蔔司的太蔔,其餘人均不在列。

而令丹楓意外的是,最末尾的位置上,竟坐著龍師澄羊。

澄羊正畏畏縮縮地低著腦袋,生怕自己的存在攪亂了諸位大人的呼吸,戰戰兢兢地覷來,見著丹楓後,立刻瞪大眼睛,舒展肩膀,不再是先前謹小慎微的模樣。

丹楓無聲地嗤笑,走向虛影棋盤上的四方座,朝元帥行了個禮。

意料之中,頭頂投來一絲苛刻的打量,和不悅的冷哼。

丹楓:?

他不記得自己有在哪裏觸怒了元帥。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正對上元帥郁悶和不爽的眼睛。

丹楓:“……”

元帥瞇著眼,視線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末了,冷冷一笑,“來了,飲月君。”

她口吻夾槍帶棒,火氣十足,丹楓不明所以,只好同樣回以示意。

“元帥叫我前來,所為何事。”

“你說呢?”

元帥支著下巴,目光從薄薄的眼緣投下。

“我聽聞你與建木的人身關系匪淺,可否給我、給仙舟一個解釋,為何膺責守望不死建木的持明龍尊,不僅擅動豐饒令使血肉,染指化龍妙法,還……受建木如此看重?”

丹楓眉頭一松,臉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元帥是要治我的罪?”

“你看起來不服。”元帥哼笑。

“我的確是要治你的罪,你身犯十惡,本應交與神策將軍處置,如今由我公布你的判決,算不上越俎代庖……”

“景元,告訴他。”

元帥一揮手,景元鄭重地看向丹楓:“丹楓,建木指名要你一同參與談判。”

丹楓一怔,他耳畔恍惚間又響起了對方濡濕的話音。

「你是他們最寶貴的籌碼,我希望你能,自願地,來找我。」

他雙目一顫,面部表情僵住,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只是,參與談判?”

他的話音艱難而遲鈍,強力的心跳在抨動胸膛,五味雜陳的情緒在舌尖泛起,卻燎燒著另一種更隱晦深沈的情愫。

他說不上來是什麽,只能感覺到自己在輕微抖動,因為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沒由來的洶湧渴望。

“恐怕不只是參與談判那麽簡單。”景元一嘆,饒是他,也無法給丹楓一個明確的答覆,只好隱晦地提醒。

“建木的訴求或許與你有關,否則,他不會強行要求你到場。”

丹楓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似乎不願面對這恥辱的事實。

室內一片死寂,莊肅嚴明的神策府在此刻盡顯寂寥。天頂投下的凜凜日光形同實質,奪目的光線籠罩在丹楓肩頭,輕如薄紗,重若頑石。

他像個無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的囚徒,低下柔軟又頑固的頭顱,隨時準備引頸受戮。

“仙舟自巡航星海以來,從未有過此種先例,而你,雖貴為羅浮龍尊,卻依舊是造下殺孽的戴罪之身,兩相權衡,若能就此化解覆滅危機,未嘗不是利益最大化的解法。”

元帥幽幽道,凝視丹楓的動作無異於審視一枚不小心報廢但還能發揮餘熱的棋子。

“呵。”

丹楓輕嘆,掀起眼皮,湖綠色的眸中一派冷肅。

就在這時,方桌最角落的澄羊突然開了口。

“不,不行,我有異議,我代表持明族不同意!”

他年邁的臉皮因心虛和驚恐不住發白,匆忙地在衣擺上擦幹凈手汗,戰戰兢兢地舉了起來,目光飄忽不定,尤其是元帥和景元瞥去時,他幾乎要窒息了。

但,即便如此害怕,他還是梗著脖子道:“請,請元帥收回成命,羅浮持明不能沒有龍尊。”

“哦?”元帥挑起眉梢。

先前他們商議如何處置丹楓時,這位膽小如鼠的龍師可沒有半分異議,這會本人來了,倒是立刻懂得左右逢源,在龍尊面前表忠心了?

澄羊道:“我持明一族自與仙舟聯盟結盟,始終秉持盟誼,為巡征追獵、滅跡豐饒殫精竭慮,不惜棄置傳承萬載的海壑龍宮,以求封印建木。

可龍尊乃持明一族的根本,化龍妙法更是不能斷絕的秘辛,斷斷不能為再度鎮壓建木而犧牲。”

澄羊說著說著,語氣突然激動了起來,他在眾目睽睽下站了起來,哆嗦著嗓子,語帶悲愴。

“元帥,建木兇狠狡詐、殘忍嗜殺,要是把龍尊送給建木,指不定會遭受怎樣的對待……那建木指名要丹楓大人前去談判,難道不是存心要置大人於死地?我怎能忍心看丹楓大人受盡折磨,飽嘗煎熬……”

澄羊老淚縱橫,真情實感地捶胸頓足,與平時全然不同的渾厚嗓音直通中庭:

“仙舟如今要以我族龍尊平息建木怒火,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澄羊激情陳詞,泣下如雨。

“我族絕不同意,龍尊是我族的支柱、統帥、道標,不是什麽隨處可見的貢品,怎能像古時閨閣的公主,說送給敵國就送呢?!這踐踏的不僅是龍尊的人格,更是我族的尊嚴、榮耀、信仰……”

“持明一族,絕對不能成為建木的奴隸!”

丹楓:“……”

元帥:“?”

公主?

她擰著眉,仔細打量了一番丹楓的扮相與服制,怎麽都沒看出這身材頎長、挺拔有力的龍尊和公主有什麽聯系。

雖然,對方的言辭懇切,對龍尊即將面臨的處境有幾分合理猜測,但,這龍師的狀態屬實看上去就要蛻生了。

元帥思索著,偏向景元一側,小聲道:“誰讓他來的,持明沒有聰明一點的龍師嗎?”

景元悶咳一聲,“元帥,能好好溝通的龍師全都在幽囚獄中,並且,羅浮這邊的龍師,大多是這個風格。”

元帥:“……”

此時,對龍尊與龍師間權柄爭奪有所耳聞的她,不由得對丹楓投去了一丁點憐憫和微小的敬佩。

丹楓能忍到現在,真是太厲害了。

並且,如在座的老狐貍們所料,澄羊在義憤填膺的懇求,與激情為眾人陳述建木可能會對龍尊進行的、慘無人道的刑罰後,緊接著就是:

“我持明一族的重擔盡數壓在龍尊肩頭,龍尊若是不再,持明內部勢必會產生分裂與動亂,若是諸位將軍非要將龍尊帶走,這持明的內務……也要考慮擇一個人選暫為打理……”

元帥坐正,強硬地打斷對方,“噤聲,龍師。”

澄羊被元帥止住,上頭的情緒驟然回落,他訕訕坐回椅子上,面部漲紅。

神策府中總算恢覆寂靜,元帥緊擰的眉倏然一松。

她對羅浮的家事不感興趣,歷經三十七次裂隙折躍,千裏迢迢趕來此處也不是為了梳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瞥向景元,對方立即會意。

“澄羊,事關羅浮大局,針對飲月君的決定不容置喙,如你對持明內務的責任劃分有疑問,可親自面見建木,與它商議。”景元道。

澄羊的臉色驟然由激憤和尷尬轉為驚恐,過量的膽寒從渾濁的眼珠子外溢,將他牢牢釘在座椅上。

他囁嚅著唇,連話都說不完整了:“面見,建木,我嗎?”

“是的,你。”景元擡起下巴,嚴肅一笑:

“除了指定飲月君,建木並未對隨行人員的身份加以限制,你當然可以面見建木。”

澄羊的凳子腿在地上拉出呲啦一聲響,差點摔倒在地,嘴唇嗡動:“我……我……不好吧。”

“有何不好?既然你言辭懇求,誠心為飲月君擔憂,提前以身伺虎,未嘗不是忠心的表現。”景元一嘆,“或許,日後撰寫持明龍師英烈傳記,還有你名垂青史的機會。”

澄羊嘴角抽搐,眼珠亂動,要不是神策府的大門緊閉,他估計拔腿就能帶著凳子遁地回鱗淵境。

丹楓也適時道:

“別激動,希望你在建木面前,也能條理清晰地說出先前的指控。”

他瞥了澄羊一眼,每個字都像玄冰雕刻的一般,冷酷又瘆人。

“你也可以祈禱建木能當場殺死我,這樣,你辛苦做了五百年的獨攬大權的美夢就能立刻實現了。”

澄羊一個哆嗦,被丹楓眸子裏的殺意震懾,心虛地垂下頭,

——

重返鱗淵境,距離那棵蒼翠的巨木更近一步,丹楓忍不住舉目仰望,他望向茂密的樹冠,忽然,被一道鋒利的、緊緊粘在他身上的目光吸引。

他循著望過去,只見一根粗壯的枝幹上,有人正坐在上面,

是郁沐。

頭生枝角,手撚玄葉的孽物愜意又懶散,陽光曬得他的金發無比璀璨,像刷了一層閃亮亮的金漆。

他一條腿垂下樹幹,正百無聊賴地晃悠著,可怖的裂瞳直直盯著丹楓的臉,像在瞄準獵物。

這次,前來談判的人也不多,除了元帥、景元、懷炎,多了丹楓和澄羊。

“你要的龍在這,可以開始了吧。”

元帥右手握住刀鞘,只做震懾作用。

強如元帥,第一時間便察覺出了建木的氣息與第一次見面的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磨尖了枝葉隨時準備刺穿敵人的警惕孽物,那麽現在的建木,就是渾身帶著水意、黏糊糊、懶洋洋的柔軟葉片,威懾力還在,但並不明顯。

就像吸飽了水和營養,因此感到饜足的植物,不會再絞盡腦汁地伸長根系,去貧瘠的土壤中汲取養分。

“啊,的確,可以開始了……讓我想想,先從哪裏說呢?”

建木的語調有些飄忽,像是被風吹得左搖右晃,下一秒,一道尖銳而明顯的豐饒氣息在眾人身後露頭。

元帥精神一凜,立刻轉身,拇指抵住刀,其他將軍也是姿態各異,托鼎的托鼎,拔刀的拔刀,朝著豐饒氣息發出的位置定睛一看,通通陷入沈默。

那是一片小小的金葉,輕易頂開結實的磚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出纖細如毛線的莖幹,從飲月君的鞋跟向上攀爬,邊爬邊長葉子,幾秒後,最頂端的嫩葉就長到人那麽高。

它細弱又單薄的根莖虛虛地纏繞著丹楓的胳膊,在對方面無表情的註視下,伸出葉片,去蹭丹楓的臉。

眾人:“……”

丹楓的感覺更為怪異,濃郁的豐饒偉力令他本能地應激,重淵珠將出未出,只能靠理智壓抑蠢蠢欲動的雲水。

臉頰傳來的細密癢意過分真實,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肆無忌憚地撫觸他的皮膚。

柔軟的葉片表面生長著細密的絨毛,擠進唇角和衣領的動作迫不及待又萬分粗魯,丹楓僵硬地站著,像一個供植物生長、纏繞的架子,逐漸被收束、裹緊。

他甚至在不經意間嘗到了一點葉子清苦的香味。

葉子的動作很不幹凈,這碰碰,那撩撩,待丹楓呼吸變得沈重,便作弄得逞般滿意地退離,繼而卷起龍尊絲綢般的黑發,繞了三圈,又捉起他分瓣的衣擺,像是在檢視自己的戰利品是否完好無損。

元帥深吸一口氣,當著她的面,任由豐饒孽物對仙舟方面的人上下其手,實在有些難看。

她語調不免冷了幾分,謹慎地沒有選擇立即切斷飲月君身上的枝蔓。

別看這東西現在是柔軟無害的,一旦她拔刀,恐怕立刻就會變成金剛不壞的枝刃。

“建木,你這是什麽意思?”她質問道。

巨樹上,郁沐臉上逐漸露出明顯的笑意,他沒有阻止葉子們擅自的親昵舉動,反道:“如你所見,我正在對我的龍進行一些嚴格的……檢查。”

“仙舟人詭譎狡詐,我必須確保你們送來的龍不是什麽偽裝的冒牌貨。”

元帥咬牙切齒:“那你檢查完了嗎?”

“哦,當然沒有。”郁沐一笑,“等我一下。”

說著,葉片從丹楓的袖子裏伸進去,眾目睽睽下,勾著丹楓的小指,往胳膊上爬,像是一種……撒嬌。

元帥:“……”

這檢查,真的正經嗎?她不禁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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