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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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唐正臣主要是看狗對姜書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才特許它留下的。他覺得姜書性格太孤僻了,當養個小玩意兒哄他高興也好。他又不愛出門,又不跟同學去玩,好歹家裏有條狗,天天要遛,還能逼著他沒事兒到戶外轉悠轉悠。

甚至有天下班早,唐正臣開著車到小區門口,破天荒看見姜書在跟人吵架,抱著狗。

準確地說,一男一女帶著個男孩子圍著他,姜書跟他們對峙,顯得勢單力薄,但是也沒太落下風。他泊好車走過去,問怎麽了。這下成了二對二,他還比對方高了半頭,很具有威脅性。那男人忙道:“怎麽,你認識他?咱們講講理,不管誰來,這也是我家的狗嘛!”

“沒說不是你的狗啊。”姜書臉上沒有什麽特別激動的表情,“你家這狗前段時間給車撞了你總知道吧?我幫忙送的醫院,墊的醫藥費,一共花了小兩萬,你不先還我錢我能還你狗嗎?”

“小兄弟你可真能開玩笑。”男人耍賴,“給個土狗看病嘛,哪能花這麽多錢?”

姜書有記賬的習慣,把各種收據都拍了照片在手機裏備份,正好拿給他看。用計算器一項一項加起來,什麽狗糧、罐頭、狗窩、疫苗和來回打車費,都算在裏頭,四舍五入一下,兩萬,沒毛病。

唐正臣站在一邊逗他懷裏的狗,有了品種狗身價的灰毛兒這會兒也不沖他兇了,悄沒聲地趴在姜書懷裏,裝死。這畜生倒聰明,他想,竟然還懂什麽叫明哲保身。

“這也差得遠著呢,從哪兒就算出兩萬了?”

“廢話,我天天跑醫院,我的誤工費不算嗎?”姜書憤憤不平地說,“行吧,我的時間不值錢,那就不算兩萬了,一萬,你拿來吧,狗你帶走。”

“小兄弟,小兄弟,你看我們這做生意早出晚歸不虧本就不錯了,哪兒有這些閑錢。”女人賠笑開腔,“不然這樣,這狗反正你都治好了,你還留著養,但我們好歹是從老家抱來的,不如你給三百塊錢?”

旁邊有湊熱鬧的和稀泥:“幹脆給他們算了,您這看病錢都花那麽多了,也不差這點兒了。”

“你有病吧,拿只土狗想訛誰?我養它幹什麽?”姜書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既然確定是你的狗,我也不要,你把錢還了——咱們各退一步吧,一萬行不行?要還不行就只能報警了。”

這家人也非是多稀罕這狗,就是一看沒死,還給人親親熱熱地牽著,於是打了歪主意——這種平白無故連土狗都救的傻子,一般是有錢又心軟的主兒,萬一趕上個軟柿子,願意給點兒錢息事寧人呢?給多少是多少,都是白賺的。誰知姜書不吃這一套,又兼唐正臣站在一邊,西裝革履,身材魁梧,怎麽看也不是好惹的樣子。男主人便推辭說等回去湊一湊,拖著老婆孩子往不遠處停著的涼皮車走過去了。

圍觀群眾各自散去,兩人牽著灰毛兒在小區綠化帶附近轉了兩圈,唐正臣說:“跟你說這狗養著麻煩吧。”

姜書看著它在草叢裏東嗅西嗅:“那怎麽辦,不養了,扔了吧。”

灰毛兒對“扔”這個字很敏感,立刻停下,支棱起耳朵回頭看他。

姜書忙道:“沒說扔你,扔他。”他指了指唐正臣。

灰毛兒心滿意足地繼續在草叢裏撲騰了。

“得,這位真把自己當祖宗了。”唐正臣把手摸到他的腰上,“扔了我,你們爺兒倆一起過麽。”

姜書嘴角浮起一抹笑,甩開他的手:“你在家待的時間還沒它一半多,我們倆早就一起過了,哪還有你插足的餘地?”

話裏隱藏著一些半真半假的抱怨,唐正臣還沒來得及回答,半道裏橫空殺出位大媽:“喲,小姜,又遛狗呢?這你朋友啊?瞧這大高個兒,小夥子長得真精神,有對象沒有?”

她跟唐正臣披星戴月上班時間對不上號,故而沒怎麽見過他。姜書對她說:“他都結婚了,您別惦記了。上回的狗籠子我放門崗上了,您路過的時候記著拿走。”

“哎,上回說你結婚了,我還不信,怎麽你這朋友也結婚了,現在的小年輕一個個都結婚這麽早啦?”大媽一邊深以為憾,一邊拔腿往門口趕,“可不能放那兒,那些人不上心,一轉眼就丟!”

姜書目送她走遠,扳起唐正臣的左手,欣賞了一下他的無名指,長嘆一口氣,放下了,扭頭問:“不逛了,回家做飯吧,你想吃什麽?”

對方卻說:“不用弄了,我換個衣服,一會兒還得走。”

“又走?”他有些失望,“今天又跟誰喝酒?”

“不是飯局,有個宴會。”

“哪一種?用不用帶女伴的?”

“帶。”唐正臣說,“比較正式。”

正式就意味著那是他不能出現的場合。姜書追問:“那你帶誰?”

其實問了也是白問,他知道每次都是唐正臣的心腹秘書占據這個位置,但還是忍不住明知故問,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好像多重覆幾遍,就能讓唐正臣良心發現把她開掉說“換你上”似的。然而事實上,得到的回答只能是這樣的:“還是Amanda,你認識的。”

唐正臣回家把西裝脫了,沖了個澡,換了套鑲緞的小禮服,姜書正幫他系腰封,就有電話催了,司機和車在下面等著。一切收拾就緒,他送唐正臣到樓下,同樣一身晚禮服的Amanda從車裏出來,發髻高盤,明眸皓齒,沖他們笑了一下。很職業化的微笑,但的確是美,美得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他註意到一個細節,她衣服的色系跟唐正臣的領結是對應的,又戴了條碎鉆項鏈,跟他今天的鉆石袖扣呼應。就參加宴會的打扮來說,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也真是紮眼。

唐正臣拍拍姜書的肩膀讓他回去,兩人一左一右坐進車裏。他註視著賓利開出視野之外,轉身上樓,打開門,灰毛兒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坐在拖鞋上,尾巴搖成一朵花。

姜書輕輕地罵它:“東施效顰。”

灰毛兒歪歪腦袋,不明所以地“嗚?”了一聲。

“聽不懂?”姜書說,“說你呢,戴顆鉆石就以為自己是公主了?真是醜人多作怪。”

灰毛兒殷勤地上來蹭他的腿,他忽然洩了氣:“你覺得我說話是不是太過分?”

狗表示沒這回事兒,反正已經超出了它對人話的理解範圍。

姜書說:“我知道他倆沒什麽,那個Amanda是個女強人,工作狂,比我還像男人,他不喜歡這號的。再說,要有點兒什麽早有了。”

“而且我在他們公司實習的時候,她對我還挺客氣的。”

“那又怎麽樣?就是看她不順眼,有本事罵回來啊。”姜書用力揉了一把灰毛兒的腦袋,“管他們呢,咱們吃飯。”

很晚了唐正臣還沒回來,姜書給他發了個短信,問幾點回來,以及讓他少喝點酒,路上小心之類的話,但一如既往沒有回覆。灰毛兒趴在他肚皮上,喉嚨裏發出愜意的呼嚕聲。姜書讀林芳給的佶屈聱牙的材料讀得頭昏腦漲,昏昏欲睡,猶豫著是再堅持一會兒,還是現在就上床。突然聽見鈴聲大震,他連忙推開狗,探著身子從茶幾上把手機拿過來,卻是羅憲青打來的,問他最近小說更新為什麽這麽慢,再這麽下去都沒法兒繼續給他放在推薦位上了。

姜書癱了回去,跟他說靈感枯竭,寫不出來。

“怎麽會呢。”羅憲青半信半疑,“我看過你大綱,故事脈絡很完整了,你寫偏了?從哪兒偏的?”

姜書都懶得想從哪兒偏的了,一邊敷衍著,一邊起身打開電腦,把文檔調出來,看看大綱,看看文稿,完全不知道自己上次寫的時候在想什麽。人的精力太有限了,他天天現在滿腦子之乎者也,剛一有點兒創作沖動,等看兩頁材料就被沖刷一空了。羅憲青也不好說重話,就讓他盡力而為,然後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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