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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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

十一長假的時候,舉國上下都在摩拳擦掌地預備出門旅游,對於另一些人來說,假期卻形同虛設。唐正臣趁機飛往美國出差,姜書照舊要去辦公室,完成林芳布置給他的仿佛永遠做不完的任務。兩人在家門口抱了一下,一個拉著行李箱先走,另一個把家裏收拾了一遍,也背起包關燈出門。

他們不知不覺就形成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兩個人都理性克制,正事為要,兒女情長就總是被排在後面。以前做情人時尚且有風花雪月,做`愛人的時候只剩下細水流長。那時候唐正臣還喜歡他打扮得光鮮時尚一點,送這個送那個,現在也沒要求了,那些姜書覺得不適應的衣著飾品,一律束之高閣,還不如送套睡衣實用。

路過小區花園的時候,幾個經常在此鍛煉的老頭老太頭碰頭在一起圍觀什麽,隱隱約約說著“怎麽處理”。姜書透過人縫望了一眼,依稀是只毛茸茸的活物。湊上去才看清,一只淺灰夾深灰的雜毛狗,體型不大,可憐兮兮地在地上蜷著嗚咽。門崗上的老丁也在裏頭,姜書平時進進出出跟他最熟,就扯著他問了問情況。老丁說這是附近賣涼皮那家人從鄉下帶來的一只土狗,也不上心,也不栓繩,平時出攤,人在前面騎車,就讓它跟著後面跑,能不出事嗎?這不跑到小區裏,不知道被哪輛車把腿壓斷了。

“主人呢?”

“人家說土狗不值錢,扔這兒不要了。”

狗的兩條後腿都斷了,動不了,趴在地上難過地舔自己的傷腿。姜書蹲下摸摸它的頭,有人忙道:“小夥子當心,這狗有傷,急了可能咬人。”

然而它老實得很,沒有任何攻擊性舉動,溫馴地仰頭舔他的手。姜書不知道它明不明白自己被主人拋棄的事實。他撓撓它的脖子,狗便把腦袋靠在他手裏,全然信賴的樣子。

幾個老太太感慨那家人缺德,又商量著怎麽給它治治,可是說了半天,一個付諸行動的也沒有。她們也不是沒有善心,若是平時從家裏拿碗飯出來餵餵流浪狗,是沒二話的,可是要花更多精力和錢財,這還得掂量掂量,唯恐攬下就成了個燙手的麻煩。打動物保護組織的電話吧,從網上搜了一個,好不容易接通了,接待人懶呵呵的,一聽中華田園犬,說了句“不管”就掛了。

熱鬧看了半天,人陸陸續續走了幾個,剩下的裏頭就有人說,原來的主人說的也沒錯,現在寵物醫院看病多貴啊,一進去至少好幾千,有那錢都夠買只品種寵物了。反正狗主人自己都不管,就讓它自生自滅吧。

姜書心一橫,說:“我帶它去看看。”

有老太太從家裏找了舊籠子來,對他讚不絕口:“現在心腸這麽好的小夥子可不多見了,長得也挺精神,經常在咱們小區看見你,叫什麽名兒?有對象了沒有?”

他提著狗籠子站在街邊等出租車的時候,打電話跟林芳請了個假,然後給它起了個寫實風的名字,叫灰毛兒。灰毛兒可能知道自己得救了,在籠底安心臥著,時不時沖他搖幾下尾巴。十一黃金周的車可不好打,光攔車就花了快一個小時,路上堵得就更慘絕人寰。好容易到了他拿手機查到的寵物醫院,生意簡直爆滿,排長隊拍了個片,醫生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說開刀得要三萬。

姜書就算不差錢,也不能被這麽訛,一氣之下,幹脆去了最好的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院。那兒堪稱動物的三甲醫院,醫術精湛,服務周到,只是路程實在是遠。這一折騰就是溜溜一天,狗預約了手術,留下住院觀察,姜書筋疲力盡回到家,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就再也不想起來了。

他沒去想偶爾撿到只狗就為它做到這個程度值不值,跟懵懂的畜生計較這種問題沒有意義,要說單是因為心善嗎,似乎也算不上,他只是忍受不了狗眼裏被遺棄的無助感,那讓他物傷其類。

接下來幾天姜書每天到農大動物醫院探望灰毛兒,它腿上一大片毛都給剃了,有點滑稽,但狗就是這麽簡單,你給它帶盒罐頭吃就搖頭擺尾的。醫生說它還不到一歲,手術成功,很快就能恢覆。但是等腿痊愈了,誰能給它一個家,還是個棘手問題。

送到收容中心,肯定舍不得,城市裏過多的遺棄貓狗總是讓這類機構處於過載狀態,不會有太好的生活條件。姜書跟灰毛兒處出感情了,有點想自己養,但是唐正臣不首肯,他不敢擅自決定。

等唐正臣回國以後,果然不同意。他因為長途旅行,神色疲憊地坐在沙發裏,沈默地傳達著不讚成的意思。姜書在他身邊坐下,努力爭取:“它很聽話,不會給人添麻煩。”

唐正臣揉著太陽穴:“你要是真喜歡狗,我給你買一只好的。”

姜書有些失落地說:“不用了。”

說完他轉身去臥室睡覺,過一會兒有人進來了,在床邊坐下。姜書往另一邊翻了個身,用脊背對著他。

唐正臣嘆氣:“不是不能養,但狗這東西認主,你就是對它再好,原來的主人對它再壞,下次一見面,人家一招呼,沒準還會跑回去的。給你買只新的不好嗎?”

姜書也不再跟他爭執,不管怎麽說,只有一句:“不用了。”

唐正臣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還沒倒過時差的頭更疼了。

但是轉念一想,姜書很少提出過什麽要求,難得固執一次這麽,何必一回來就為此置氣,便妥協說,那就先放在家裏,如果相處不好再送走。

他這麽一說,姜書頓時又歉疚起來,脅迫別人答應什麽條件的行為讓他感覺很糟糕,好像自己做了十分任性無理的事情,絲毫沒有達成目的的喜悅。他想著是不是該道個歉,但是唐正臣已經躺下閉眼了。

就這個結果而言,灰毛兒才不管是通過怎樣的過程達成的,它樂瘋了,被接到家的時候,一從籠子裏放出來,迫不及待地對著姜書又撲又啃,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白天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姜書把它的狗窩安置好,把灰毛兒趕到衛生間上了廁所,又餵了狗糧和水,就得回學校去了。

走之前他叮囑灰毛兒:“自己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灰毛兒汪了一聲。

“腿剛好,不要劇烈運動,小心又骨裂,聽見沒有?”

灰毛兒又汪一聲,坐下了。

姜書滿意了:“晚上就能看見另一個主人了,表現好點兒,多巴結巴結,讓他給你買排骨,記住了嗎。”

結果晚上等唐正臣回來,狗卻不給面兒了,只跟在姜書屁股後頭打轉,對他愛答不理的,摸都不讓摸。姜書嚴肅批評它,灰毛兒鉆到窩裏不出來,唐正臣倒無所謂,說:“算了,這狗可能只對你有安全感。”

反正他對灰毛兒也沒什麽感覺。這人多少還是有點兒血統論的,他以前家裏也養過狗,一條邊牧一條德牧,對土狗不是太看得上。灰毛兒有些通人性,也很敏感,知道誰喜歡它,誰不歡迎它,對唐正臣盡量繞著走。

基本屬於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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