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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皮初養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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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皮初養成2

鄰居們走後,王茂好奇地問槐花:“豪富之家用銀筷子、銀碗吃飯,沒聽說過因此中毒的。胡婆子的娘家兄弟也喝了銀鐲子水,不是沒事嗎?你的兔子怎麽就死了呢?”

槐花露出白白的小牙,眼睛一彎,賊賊的一笑,“我給兔子加了點藥。”

“你這孩子!”王茂虎著臉斥了句,“怎麽能弄虛作假,欺騙眾人?這是個壞品質!”

毛倩倩伸手揪住槐花的耳朵,擰了半圈,擰得槐花‘哎哎’直叫喚。

“誰知胡老婆子會找個什麽樣的百年鐲子出來?煮的時候會不會加其他東西?煮多久?給孫子喝幾次?一個不滿兩周歲的孩子,喝這種水,百害無一利,還會耽誤病。我的出發點是好的呀!”槐花伸出雙手去掰毛倩倩擰耳朵的手,歪著頭,吸著氣,不忘急切地狡辯。

毛倩倩被她模樣逗笑,放了手。

王茂嘆口氣,“皮!你五個兄長加起來都沒有你皮!”

槐花揉揉紅紅的耳朵,撅著嘴,跳到一把椅子上,抱起雙臂,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毛倩倩立刻心軟了,上前摸摸她的頭,對丈夫說:“師兄,咱槐花做得對,而且懂得用計,多聰明!”

“你!”王茂一怔,“你就慣著她吧!”他出屋時,沖槐花點點手指頭,“下次不準再用欺騙手段!”

胡老婆子到底還是請了蒯大夫給孫子看病。但是她和眾鄰居一樣,心裏有疑惑。她娘家大哥喝了就沒事啊!

有人傳言給毛倩倩,說胡老婆子在外面說槐花是‘小潑皮’時,她都不好意思去找人家理論。

潑皮的名聲真正傳遍十裏八鄉,是次年的事。

蒯舉琨三十多歲了,有一兒一女。但他看見槐花就有種挫敗感,想端師叔架子的機會都沒有。他爹常掛嘴邊的是,“槐花這丫頭,太聰明了!學醫不用教,天生就會。你要有她三成的天分,咱蒯家醫館都能揚名整個天策!”然後就是看著他嘆息。他爹深以兒子的醫術無長進為憾事,甚至嘗試著教孫子醫術了。每當這時,蒯舉琨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三十好幾的人了,總被人跟一個孩子比,憋悶不憋悶?有氣沒地說,也不好意思說。

槐花快滿八歲時,要跟著蒯舉琨進山采藥,王茂夫婦竟然答應了,蒯舉琨無法。他怕自己不答應,槐花自己進山。別的孩子都有個怕處,她可沒有。

槐花第一次進山,帶的就是白蠟桿做的長/槍和一副小弓箭。這是采藥啊,還是去玩啊?

她把一包吃食往他藥簍裏一放,說:“師叔,咱們走吧。”

蒯舉琨無奈地嘆口氣。槐花呵呵笑起來,上前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放心吧,師叔。我保證不離開你的視線,行了吧?”

他罵了句‘鬼丫頭’,笑呵呵地帶著她進山了。

被開墾過的山,在當地人的嘴裏,不叫山,叫地。所謂進山,是指進沒開墾過的古林深山。有些地方是很危險的。

蒯舉琨邊采藥,邊顧著看槐花。一擡頭沒看到,就得喊;轉個彎,見人沒跟上,也得喊。滿山都是‘槐花槐花’的回音。

槐花忽然端著長/槍跑到他前面,長/槍一橫,氣呼呼地瞪著他,大聲道:“師叔!你故意的是不是?!野雞野兔被你嚇了個遍,連只鳥都逮不住!”

蒯舉琨哈哈笑起來,“那是你笨!人家王莊的老吳,專門獵野豬,可沒你這麽講究。”

槐花白他一眼,哼了一聲,“等師叔獵到野豬,再來說教吧。”

蒯舉琨語塞。

進過幾次山後,槐花有了點打獵技巧。當獵到第一只野兔時,蒯舉琨竟然比槐花還高興,提著野兔到處顯擺,“看看,槐花獵到的,孝敬我這個師叔的。我十一歲的兒子都沒有她能幹。”

秋收節後的一天,太陽快落山前,蒯舉琨帶著槐花從小營村附近下了山,挑田間近道,往家趕。

遠遠地就聽到小營村裏吵嚷聲震天,間或有一兩句罵人的詞傳過來。走在前面的槐花停下,扭頭看向村子。

“離家還遠呢,走吧。”蒯舉琨不想管閑事。

槐花仰頭看看他,投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吵嘴罵架的。你一個小孩子,不要往前靠。”

“打群架容易出大事。”

蒯舉琨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我們槐花憂國憂民啊!”

槐花扒拉掉他的手,瞪他一眼。

不一會,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湧到了村口,擠成一團。蒯舉琨看這情形,知道不是一己之力可以勸得下的,又去催槐花走。

可是,她端起長/槍就躥了出去,跑得風快。蒯舉琨吃了一驚,急忙跟了上去。

他背著碩大沈重的背簍,一時抓不住她,便大聲喊她的名字,先喊她回來,後又讓她當心。

槐花就像沒聽到似的,頭都不回。她跑到混戰的人群前,伸出長/槍,又挑又敲,扒拉開看熱鬧的人,就往裏鉆。

蒯舉琨嚇出一身冷汗,扔下背簍,趕緊去追她。等他擠進中心,聽見槐花高聲吼了一聲,“立刻給我分開!”,然後抓著手中的長/槍兜頭敲去。

人群靜了靜,幾個打得正酣的人停了手……“誰家的孩子?沒人管,我可照打!”打架青年的話沒說完,槐花的長/槍已經敲了他的屁股。

被打了屁股的人正好找到借口,伸手來抓槐花。她手腕一抖,一群密集的槍花使他無法邁前一步。蒯舉琨松了口氣,站在槐花身後,抱抱拳,剛想賠禮,槐花忽然喊了句:“地保是誰?站出來!”

她喊完,‘唰’地把槍頭/插/進泥地,左手一擺,右手一搭一拉,對準青年,做好了射箭姿勢。

“誰家的死孩子,跑這兒鬧事?不想活了!”青年打架沒沾什麽光,正好沒地方出氣。蒯舉琨正要搭話,槐花眼疾手快,弓箭一擡,手指一動,青年‘嗷’一嗓子。只見他發髻正中插了一支箭。

青年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後退了幾步。

一個瘦小中年男子,擠到槐花面前,笑著拱拱手,“在下就是小營村的地保,請大姐指教。”

“攪擾鄉鄰,敗壞村風,不睦不敬,踐壞榜樣,做何懲罰?”

“這個——,可由村中長者調和,也可以由各自的族長進行協商。”

“哼!長者和族長能解決,他們打得起來嗎?這麽多人參與打架,已經是家族行為了。還不去請裏正?!”

人群裏有人嚷了句什麽。槐花的箭頭立刻對準了他,那人噤了聲。

“好好,我立刻去請裏正。”

地保向蒯舉琨看了眼,後者移開眼神,不與他對視。地保無奈,真的去找裏正了。

站在最外圍的人,開玩笑地喊了聲:“都回家吧。打不起來了。被一個小孩子震了場子,小營村的面子算是丟光了。”以為被人擋著,不會被箭射到。不成想,發髻上照樣栽了一支箭(被箭指著的眾人,心不由己地讓了條縫)。

鬧成這個局面,蒯舉琨除了陪著槐花,也沒法說什麽了。

一時,大家都楞在那裏。

老等著,也不是辦法,從鴻翔就是這個時候站出來的。他是被打青年謝大的遠房表親,來走親戚的,不巧正碰到打架。

他費力地擠到槐花身邊,彎腰一揖,說道:“這位大姐,從某在這裏謝過了。鄉裏鄉親,如此陣仗,確實有傷風化。兩家應和和氣氣坐下,消除隔閡。為後輩著想,也應如此。大姐既已勸下,就讓村上長輩調和,大姐回家歇息如何?”

從鴻翔相貌很俊雅,給人一種很幹凈很純粹的感覺,蒯舉琨都不禁眼前一亮。

槐花的背部肌肉放松了,舉箭的胳膊也彎了,脆生生的聲音裏帶了笑:“我聽明白了,地保和你都不願意讓裏正插手。為什麽呀?”

“裏正大小算個官家。鄰裏的小爭執,何須勞動官家?”

槐花楞了一會,說:“這次沒辦法了,地保已經去請了。你站一邊去,失手傷了你,我可不賠。”

從鴻翔尷尬地笑笑,真的站到謝大身邊去了。

群架被勸下,蒯舉琨認為槐花算做了件好事,回家的路上還誇她來著。但他沒想到,第二天,劇情就反轉了。

長到十八歲的從鴻翔知道自己長得好,但沒想到長得好會惹來麻煩。第二天上午,槐花全副武裝叫開謝家大門時,從鴻翔正在屋內陪著床上的堂外祖父閑聊。

謝大笑嘻嘻地掀開門簾,打手勢讓他出去。

“表哥,什麽事?”

“有個美女看上你了,上門求見呢。”謝大揶揄地笑。

“去!沒正經。”從鴻翔的臉霎時紅了。

謝大向院子裏呶呶嘴,“王家大姐喊你去打獵。今兒,我想吃野豬肉,去吧!”

從鴻翔這才註意到院子裏的小孩。拿著槍,背著箭,正是昨晚上的女娃。小臉大眼睛,臉上笑瞇瞇的,長得很甜美,可惜只有八歲。

他哭笑不得,瞪了一眼表哥,沖槐花一拱手,說:“大姐,實在抱愧,我對進山打獵不感興趣。”

“山裏很有意思。風景好,獵物多,野果也熟了,密林無人正有益思索。來溧山玩,怎能不進山?走吧!我保證你的安全。”槐花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伸手過來扯他。

慌得從鴻翔急忙後退兩步,擺著手說:“真的不去,有違王大姐美意了。”

槐花的手還向前伸著,一時尷尬在那裏,小臉紅了紅。她忽然長/槍一舉,點在從鴻翔的胸口上,“最後問一次,你到底去不去?!”

從鴻翔的臉都嚇白了。謝大急忙上前抓住槍桿,陪著笑說:“去去去,我表弟肯定去。”然後使勁向從鴻翔打眼色。

槐花哈哈大笑。她拍著槍桿,笑得直不起腰來。脆生生的童音,透著促狹和揶揄。

從鴻翔見她笑得可愛,竟然忘了生氣。他跟著槐花往外走時,謝大想跟上,被槐花拿槍一指,說:“我沒邀請你。”

謝大用送壯士的眼神送別了表弟。

從鴻翔向山裏走的時候,終於後知後覺地開始覺得自己窩囊,被一個小孩挾制,白長了十八歲。這麽一想,走路就拖拖沓沓了。

“既然答應去了,為什麽又拖延著不走?”槐花回過頭來,嘴角眼梢都帶著嘲諷。

從鴻翔有點受不了這種眼神,幾步走到前面去了。

走到山腳下,有條溪水澆成的河,水草綠幽幽的,挺可愛。

“你既然不願意進山,就下河摸魚吧。”槐花喊住他,“摸魚很有趣,是鄉下孩子很喜歡的游戲。”

“啊?這——”從鴻翔看看身上的織紋錦服,心裏很不樂意。

槐花眼裏閃過一絲賊笑,拿槍頭點點他的胳膊,“別磨磨唧唧,水不深,淹不死你。”

從鴻翔看看鋥亮的槍頭,無奈,只好脫掉鞋襪,卷起褲腿,翹手翹腳地下了河。一踩到稀泥裏,從鴻翔就覺得有股癢癢,從腳底漫上心頭,這個難受啊,他禁不住‘啊啊’叫起來。走一步叫一聲。

槐花坐在河沿上,抱著肚子笑。

王老大跟著謝大趕過來時,就看到槐花手裏拿著長/槍,指指這兒又指指那兒,脆生生的笑聲不停歇;河裏的從鴻翔苦著臉,撲撲騰騰地追魚,不時地滑一跤,一身衣服盡濕,狼狽不已。

王老大心頭火起,大吼一聲:“槐花!你胡鬧什麽?!”

槐花小身子一抖,翻身跳起來,拖著長/槍,一邊跑,一邊笑著說:“我們捉魚呢。從公子缺少鍛煉,一條魚也沒捉到。”她的小短腿倒騰得極快,專挑田壟跑。回頭見王老大忙著給從鴻翔賠禮,她又補了一句,“從公子,我們明天繼續哈~!”

王老大的臉上再也掛不住,沖跑遠了的槐花喊了句:“看爹娘怎麽收拾你!”

從鴻翔上岸後,只是覺得尷尬,倒不是很生氣,沒有太難為王老大。

王老大回家後,以為能看到爹娘雙打熊孩子的場面,結果整個院裏靜悄悄的。正是中午吃飯時候,槐花照常同爹娘坐一桌,娘親不時地把肉菜堆到她碗裏,爹爹慈祥地囑咐她吃慢點。

這什麽情況?王老大就算沒有跑著回家,也沒落後幾步。他看這情形,懷疑槐花壓根沒受處罰。

他坐到爹娘旁邊,端起碗吃飯,邊吃邊觀察槐花。

她瞇起一只眼,沖他做個鬼臉,露出兩顆小虎牙,賊笑。王老大很想敲她一筷子。

“爹,娘,從家小子被槐花逼著下河捉魚,整了個狼狽不堪。”

他娘吃驚地瞪大眼,“是嗎?這個鬼丫頭!調皮!”笑著戳了戳槐花的額頭,根本沒使勁。

王老大嘆口氣。

王茂放下碗,說:“那個從鴻翔得有二十歲了吧?好像和老大差不多年紀?”

毛倩倩說:“比咱老大小一歲。”

“那就十八了,算是大人了。槐花一個八歲孩子,逼他去捉魚,他就去?”

槐花從飯碗裏擡起頭,點頭如雞啄米,“就是就是,他太慫了。”

“她拿著長/槍指著他。”

王茂笑了,“槐花才多大力氣?白蠟桿做的槍,就是個小孩玩具。從家小子是慫了點。”在他眼裏,槐花的那點拳腳不值一提。

毛倩倩忽然向槐花俯身,很認真地說:“以後不準跟男的去玩。萬一吃了虧,我和你爹再去收拾人家都晚了!知道了嗎?!”

槐花眼睛彎彎的,使勁想壓下嘴角的笑,點點頭,“娘放心。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只有他們吃虧的份。”

“哎呀,你太小了,不懂。以後不準找男的玩,記住了哈!”

槐花嘴裏含著飯,忽然撲哧一笑,噴出一口飯來,然後伸出小指頭,使勁伸鼻孔裏掏,掏出一顆飯粒來。

一屋子的人都笑。王老大也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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