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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便利店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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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便利店的母子

在海上的士公司西北方向約20裏處,有一個泰雅族的安置點,起初人們叫它舊碼頭新村,那是奧郎格在當花蓮市市長的任上建立起來的,作為巴結或者感謝喬布斯的禮物,村裏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山上的泰雅族搬遷下來的。阿特爾捏就住在這裏,他是他們的酋長,也是這個村的村長。

現在花蓮市大發展了,木棧道碼頭這邊也由郊區變成了市區,安置點被周圍的工業區包圍了,變成北碼頭的泰雅社區。

走到木棧道碼頭的沙地上,雖然是自己要去拜訪阿特爾捏一家,但是一路恍惚,蛋蛋是被人領到這兒來的。他現在“神情恍惚”的感覺不知道是路盲,還是什麽引起的,只要是陌生的土地,他就分不清東西南北。

哦,是的,腦子清除不掉的疊加態就像電腦病毒一樣,總讓人感到恐懼。

蛋蛋來到社區最前排的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還比較大,有兩間店面,二層樓,一樓是店,二樓住人。再往北還有小吃店、咖啡館等等。

便利店賣的東西還比較多樣,裏頭除了生活用品還有沙灘玩的用品。店裏有幾個客人;沙灘上有少數行人,海裏有些游泳的人;椰樹邊,幾個男人圍著一個金發女人在吵鬧;十幾個十幾歲的男孩頂著太陽在玩沙灘足球;村子的北邊有幾艘廢棄的舊船,有用的零件都已經拆走了,沒用的那些堆積在空地上,銹跡斑斑,旁邊長了野草,野草正開著黃花。船的四周擺放的竹篾、竹竿、漁網等,幾個穿著圍裙、戴著鬥笠的女人在附近的木麻黃樹下乘涼,並看著竹篾裏的魚幹,免得被狗或者海鷗等叼走了。幾乎半個村子的女人和小孩子都在那塊空地上了。

蛋蛋買了兩瓶白酒和一袋水果當串門的禮物。便利店的店主人是個女的,五十歲的樣子。她的身軀又大又壯,一身肥肉,有雙下巴;如果不是一張只能呈現出仁慈和藹表情來的一團和氣的面孔,她的儀表會是非常威嚴的。她穿著一件白色寬大的套頭衫,胳臂像兩條粗羊腿,□□像兩顆大圓白菜,一張胖臉滿是肥肉,給人以渾身赤裸、很不雅觀的感覺。此外,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招徠顧客的笑聲是銅鐘的低聲咯咯。她自己說最喜歡漂亮的男人。

她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他長得一點都不像女店主,女店主見蛋蛋好奇地看著孩子,介紹說他是她的兒子。那孩子十歲的樣子,有點醜,三角臉,下巴尤其尖,有一對三角眼,鼻子跟老鷹嘴巴似的,感覺他天生有一種暴戾之氣。果然,男孩看到蛋蛋,馬上就不舒服了,從貨架拿起一只拖鞋朝蛋蛋扔過去。

女店主趕緊出來解釋,說她的兒子不喜歡被人家盯著瞧,如果有人盯著他,時間稍微長了那麽一點,他就會朝人家吐口水或者扔東西。

這麽小,他就知道自己醜嗎?有可能,他都有10歲的樣子,懂事了,也敏感了。

蛋蛋不喜歡他,不是因為自己被男孩襲擊而耿耿於懷,而是因為他就是不喜歡那樣的三角眼,而且那個男孩對他似乎有惡意,真是邪門。

蛋蛋像女店主問了阿特爾捏的住址,然後提著禮物往村中路走。阿特爾捏是酋長,現在的社區主任,按照老習慣,酋長通常住在村子中央。三排騎樓式的聯排別墅,中間有一個四方形的活動廣場,廣場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木塔樓,有點像八角亭的樣子,塔樓有三層,頂部安裝了一根旗桿一樣的木樁,木樁頂上有火焰的雕塑。有個工人在屋頂上爬來爬去,另有個工人在二層的環廊上來回轉動,邊走邊用榔頭敲打著什麽。

塔樓邊,一棵雞爪楓的樹枝下停著一輛皮卡車,車後鬥裝著梯子和木材。另一棵雞爪楓,有兩個小男孩在打架,一個工頭模樣的人在制止他們。

接著,他便註意到一個人,那人身上穿著松垮的黑色套頭衫,背對著他,瞪著這棟塔樓,然後那人挪動了一下位置,對著樓上吆喝著什麽,看他的手勢,大概想指揮人家吧。現在他的面目完全清楚了,是阿特爾捏。

阿特爾捏聽到有人招呼他,轉過身來,看到穿著沙灘服的蛋蛋,搖著頭,笑著走過來,擁抱。

阿特爾捏介紹說塔樓正在修繕,他過來看看。

再一次見到阿特爾捏,蛋蛋依然覺得他年輕,有朝氣,甚至有點天真,雖然他已經算是小老頭了,前額有條紋,眼角有比較深的笑紋。蛋蛋把自己的感覺說了,阿特爾捏自豪地笑著說他自己都感到很奇怪,也許是心態好。

阿特爾捏的家在塔樓大門後邊的正對面。主人邀請客人進去坐坐,然後蛋蛋,問候了阿特爾捏的家人,然後參觀了他家,聯排別墅的邊樓,占地兩個店面。最後他們在樓下的門廊前坐下來,一邊泡茶聊天,一邊看著工人幹活。

阿特爾捏說塔樓是他們部落的功德樓,政府幫忙建的,裏頭安放的是臺灣保衛戰犧牲的族人靈牌。塔樓有些年頭了,有些木料已經腐朽損壞,他申報了,現在正在修繕。

然後,他們一起參觀塔樓的內部。一樓外圍有一圈低矮的圍欄,圍欄做成了環形長椅的樣子,可供人們休息。從大門看進去,一樓塔樓的中心是一個圓形柱狀物,上面有格子,現在格子都清空了,不知道之前放置什麽。

忍不住好奇,還是問了,阿特爾捏說那是神龕,放置的是他們泰雅族的英雄。阿特爾捏說的英雄是指犧牲的泰雅族軍人和有過見義勇為並犧牲的人。因為這個塔樓,泰雅人依然如之前一般勇猛,混混都不敢招惹他們,甚至路上碰上壞人了,人們也會主動向泰雅人求救,因此,泰雅人當警察、邊防軍最多,也一直是這麽個傳統,如果有人競爭當警察或者軍人,一般泰雅人優先,對於這一點,沒有人反對或者有不同意見。

這次來,除了找工作之外,蛋蛋想請阿特爾捏幫他在這裏租套房子,在花兒那邊住著不大好,已經有些閑話傳出來,而且,他也不喜歡約束,花兒老管著他,他不喜歡。他喜歡阿特爾捏,也喜歡他們這個老村子。

阿特爾捏問是不是花兒的意思,蛋蛋說是烏先生的意思,他說他跟花兒和小琳子同處一屋,暧昧。烏先生說的也行,阿特爾捏同意,很快就在他的隔壁幫他租了整棟。

過後,蛋蛋跟花兒匯報這事,說是烏先生的意思。既然房子都租了,而且還是烏先生的意思,花兒不同意好像也不行了。再說,阿特爾捏答應幫忙照看蛋蛋,泰雅人的聚居區也比較安全,那裏有一個海上的士的宿舍,二十幾個小蟲子住在那兒,他們是海上的士的保安,負責船上安全工作,順便讓他們關註一下蛋蛋的安全,應該也沒問題。後來,花兒不放心,讓凱麗阿姨過來伺候蛋蛋,並負責匯報,相當於通訊員,可以向她匯報,也可以請求阿特爾捏幫忙,她可是老莊的人。

這樣,蛋蛋和阿特爾捏算是鄰居了。

接下來就是工作了,泰雅人除了當警察和軍人之外,還學會了當漁民,所以,阿特爾捏給蛋蛋介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水手。

跟阿特爾捏這麽混,那也能叫工作嗎?蛋蛋本質上想偷懶,不努力,所以,這也算是他口中的一份工作了。只要心裏過得去,能自我欺騙,誰能說不是呢?

船頭向前,輪槳擊水浪,但速度還是沒快多少。加大引擎,但那已經是最大馬力了。而現在,他們還得放慢速度好去控制它,阿泰爾捏用一艘臨近報廢的海上的士公司的管理小艇教蛋蛋駕駛船只,他想給蛋蛋安排的第一份工作是海上的士的駕駛員。

老漁民的傳統的捕魚方式就是釣魚,傳統的漁船都是獨木舟,一根粗壯的樹幹掏空,三米多長,兩個人,一頭一尾,近海捕魚。

今天出門不巧,天氣突變,太陽被被從西北方向來的黑雲吞沒,水面變成黑色,阿特爾捏皺了皺眉,說暴風雨要來了,該回去。

蛋蛋仔細看著天空。黑雲就快趕上他們了,藍天被染黑,直至像黑夜一樣。水浪撞到船底,濺到他們身上。船搖晃了,從水浪裏升起,然後又顫動著落了回去。

花蓮市夏秋兩季多臺風,臺風來勢往往很快,頭頂上出現大片烏雲後,不到二十分鐘,風暴就來了。

風暴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感覺就像針紮。蛋蛋睜不開眼,但盡力瞇著,保留一點視線。盡管如此,眼前還是一團黑暗。還好,已經到達了木橋棧道,回來得及時。

把錨拋下,並在木橋棧道下方的一個石頭樁上固定纜繩,得確保不會翻船。這只小船隨著水浪上下舞動著。盡管固定住了,船還是晃得厲害,讓人擔心它會翻過來。阿特爾捏說沒事,這個風浪不算大。沒錯,木橋棧道邊還有幾艘獨木舟,它們都不怕,這個臨近的報廢鐵殼船更不用怕了。

回來後,坐在門廊前,看著外頭的雨,喝茶聊天。聊著聊著,蛋蛋不知咋地就拐到了便利店的老板娘和她的兒子,說那個孩子沒來由恨他。

阿特爾捏笑著說可能是蛋蛋太帥了,觸犯了那個醜孩子。白蝦和黑子不想靠近蛋蛋也是一個道理,男人的自卑。

蛋蛋說他也就是覺得這個孩子醜得挺特別的,多看了幾眼。

阿特爾捏說那孩子很敏感。接著他解釋起來:那對母子挺特別,他們不是親母子。據說原先的老板娘是個高個子美女,叫陳小娘,大陸人,這個村子形成初期,她就到這裏來開店了,只是她一般沒露面,賣貨的都是大鼓秋。四年前,突然不見了,大鼓秋,也就是現在的老板娘,說她跟情人跑了,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現在便利店和三角眼都留給了大鼓秋。大鼓秋原先只是便利店的一個售貨員,長成那樣,沒人要,一直單身,好心的陳小娘給她一個穩定的工作,讓她能養活自己,有了尊嚴,因此她對她感恩戴德,也願意領養陳小娘的兒子。陳小娘笑起來很好看,眼睛瞇瞇的,跟觀音聖母似的。三角眼那孩子,從長相看,不像她的兒子,可是這麽漂亮的女人為什麽會生那麽醜的孩子呢?有人說三角眼是陳小娘撿來的。這個說法我認為靠譜些。

對於陳小娘的失蹤,有人懷疑是被大鼓秋謀殺了,為了霸占她的財產。是的,沒來由的失蹤,真讓人奇怪。警察調查後發現大鼓秋有陳小娘的委托文書,證明陳小娘確實是自己走的,而且委托了大鼓秋幫她照看兒子,如果她沒回來,店就是她的,只要她把這個醜孩養到20歲。

警察沒找到什麽漏洞,陳小娘也一直沒出現,便利店的生活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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