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徽娘用買來的黑豆泡在醋中十二個時辰，再添入少量的何首烏加熱煮爛，將煮出的渣滓濾掉繼續熬煮直至它變為粘稠，加入玫瑰精油晾涼則變成了膏狀。原是見太夫人的白發日益增多，陸徽娘便熬制此物為太夫人染發。又讓明心熬了安神湯，一並給太夫人端過去。

太夫人剛吃過午飯，正坐著消食就聽見菊英過來通傳四姑娘過來了。打開簾子便聽見陸徽娘清越的聲音飄蕩過來，“特意挑姑母還未午睡的時候過來的，猜猜我給姑母又帶了什麽來？”

“什麽東西這麽神神秘秘的，快拿過來給我瞧瞧。”太夫人溫和的聲音顯得她和陸徽娘之間十分情深，似乎連眼角的皺紋都帶著盈盈暖意。

陸徽娘進屋來沒有料想鄧旭和郭笑瑜也在這裏，不過是瞬間的微怔就迅速回歸平靜，依舊是如秋水無痕的溫柔笑意，來到太夫人行禮道：“徽娘給姑母請安。”

“次次來了都要請安，和她說了多少次了也不聽，真是個有心的孩子。”太夫人拉過陸徽娘的手笑著向鄧旭和郭笑瑜說道，菊英立即搬上一個凳子請陸徽娘坐下。

“姑母不嫌徽娘愚笨肯讓我伺候在您身邊，已經是徽娘的福氣了，哪裏還敢不顧規矩逾忘祖制呢。”陸徽娘一擺手，明心端著托盤向前來。

鄧旭微微笑著沒有說話，反倒是郭笑瑜好奇得厲害，仰了仰下巴問陸徽娘拿來的這是什麽東西。

陸徽娘打開瓷罐的蓋子，瞬間玫瑰的清香充盈在整個房間，陸徽娘將瓷罐拿到太夫人面前，說道：“將此物是用黑豆所做，抹在頭發上可恢覆頭發的烏黑亮麗，是我翻了醫書特意尋來的法子熬制的。”

郭笑瑜瞥了一眼，看不上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摸著杏色手帕上繡的牡丹花樣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還當妹妹花重金買了價值不菲的東西呢，不過就是黑豆而已，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好意思巴巴地送到娘面前。”

說罷郭笑瑜又拉住太夫人的手帶著討好而炫耀說道：“明日我便讓我父親送過來許多滋養容顏和頭發的補品來，聽說江南新出了一種可使容顏煥發的晶露，托人買過來不是難事，娘還是用那個吧，這些抹到頭發上還不知道會造成什麽後果呢，沒的再把頭發抹壞了。”

明心怒氣沖沖正要回兩句話還給郭笑瑜，陸徽娘適時轉過身將黑豆烏發膏放在托盤上，用眼神示意她不可發作。回過頭來眼含委屈看向太夫人，“徽娘原想為姑母盡些孝心，既然如此我還是回去了，免得在這裏讓大夫人不爽心。”

說罷陸徽娘就要走，鄧旭當即攔住她的去路將她又按回在凳子上，不悅地向郭笑瑜使了個顏色又對陸徽娘賠禮道歉，“四妹妹別多想，瑜兒不是那個意思，她亦無心針對你。你們兩個都有孝心，對娘的心意娘都知道。”

太夫人也立即打圓場道：“是啊，都是我的孩子，哪裏分什麽厚此薄彼，黑豆也好，補品也好，只要管用就都是好的，什麽上不上得臺面的。笑瑜也是，徽娘本是一片好心，讓你說的倒讓她覺得做錯了一樣。你這個做大嫂的不應該啊，快說兩句好的哄哄徽娘。”

郭笑瑜有氣發作不出來，眼下鄧旭和太夫人又都向著陸徽娘，只得忍氣吞聲說道：“方才是我說的太急了，妹妹別往心裏去。”

陸徽娘拿起絹子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似不忘心裏去的原諒了郭笑瑜。明心在一旁不動聲色，實則目驚口呆，這……這還是那個能言善辯敢怒敢恨的陸徽娘麽？

“那另一碗是什麽東西啊？”太夫人瞧著瓷罐旁邊還有一碗似湯藥的汁水，打破此刻的尷尬問道。

“原是為姑母煎熬的安神的湯藥，不過已經涼了，姑母還是別喝了，免得傷身子。”陸徽娘似突然想起來，略帶惋惜遺憾向太夫人解釋。

“姑娘寸步不離地守著這藥，足足熬了兩個時辰，不許旁人插手，說這是給太夫人喝的不能有一絲的馬虎。”明心適時向太夫人提及陸徽娘的一番良苦用心，聽得太夫人望向陸徽娘的眼神都更加溫柔慈愛，直呼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菊英，下去把湯藥熱一熱。”太夫人喚過菊英將藥端了下去，陸徽娘趕緊說道：“哪裏能讓姑母的人費心。明心，快去幫忙。”

陸徽娘轉身向明心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明心立即會意下去。陸徽娘聽著鄧旭和郭笑瑜商量著壽宴如何操辦，一言不發。直到湯藥重新端上來，陸徽娘瞧著喝了才回去了。

瞧了瞧四下無人陸徽娘趕緊讓明心捶捶自己的腰，在那裏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又聽鄧旭和郭笑瑜商量來商量去，身子真是乏的很。擡頭扭了扭脖子，活動了好大一會才緩過來。

“做了這一番戲可真是要把我累壞了。”陸徽娘揉著腰對明心抱怨，心想那些靠做戲來博取他人同情的女子，也真是可憐，得時時拿腔作調戴著副面具，實在是身心俱疲。

“姑娘可真是要把我嚇壞了，平日裏一向與大夫人怒目相向的，今日竟楚楚可憐地讓大夫人吃了一肚子氣還無處發作。怪不得那些女子都喜歡扮成一朵白蓮花陷害別人，可真是有用得很。”

陸徽娘擺了擺手，十分抗拒道：“多來幾次我可實在受不住，罷了罷了，今日體會一番足夠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你可與菊英說上話了？”

“說上了，回去慢慢跟姑娘說。”

陸徽娘摘下旁邊一朵月季，看著它盡情地舒展在日光下，宛若一個女子最青春靚麗的時候。“方才見郭笑瑜在，我也沒有敢和姑母提曇妹妹的婚事，生怕郭笑瑜從中作梗。也不知道她知曉了這件事情以後，還會做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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