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夫人見陸徽娘一直沒有開說話，見她臉色似有些不大好看，急忙拽住她的手懇切說道：“妹妹，二嫂可以發誓，二嫂一直是向著你的。但我在府中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哪裏敢提出違抗之命。二嫂心中有愧，日後妹妹若需要二嫂做什麽，二嫂絕不猶豫。”

這話陸徽娘當然不信，她本就不是一個容易信任別人的人，更況且林二夫人今日受太夫人和郭笑瑜壓迫，來日還是可以再受他們指使。如今清江侯在朝廷非同一般，連勤王都幾乎要屈居人後。林二夫人心裏究竟如何打算，陸徽娘尚且不能知道。

“妹妹哪裏需要二嫂赴湯蹈火，二嫂尚且處境如此，妹妹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你我都如困獸被壓在大夫人手下，二嫂也想出谷遷喬，為母家帶來榮耀。此後的日子我們還是要互相扶持，方能走的長遠。”

這件陳年往事如今於陸徽娘而言再沒有生氣的必要，一是她與李玨已經情投意合，二是借此能夠讓林二夫人成為她的助益，於她在府中生存和獲取消息的利處都大有可觀。無論林二夫人真心還是假意，至少不會是她的敵人。

青菲院的月亮已經爬上蒼穹的最高處，皎潔明亮的月華驚動了枝頭的喜鵲，撲棱著翅膀飛向別處，陸徽娘輕搖羅扇起微風，撲面隨來清蟬鳴。月華從頭到腳落難她的每一個部位，好像鋪上了一條輕薄的綢緞，煞是好看。

“姑娘在這裏坐了許久了，茶都涼了，明心把水重新換了吧。”明心走過來，看著陸徽娘臉上毫無神色，貼心說道。

“罷了，不喝了，茶太熱的時候喝下總愛起一身細汗，等涼了茶的味道也清淡了，就這樣靜靜坐一會吧，我都好久沒有看月亮了。”陸徽娘沖明心微微一笑，繼續仰望著明亮銀鉤和緊緊相擁的繁星，突然醍醐灌頂想明白了件事，坐直身子細細思量。

是了，清江侯就猶如夏季的茶水，此刻炙手可熱人人驅奉，如果偏在這個時候對他有所作為，即便能夠除掉他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自己也會落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不如等他漸漸涼透，等到那個時候無需自己再出馬，也不會有人再去喝清江侯這盞茶了。

除非是渴極了的路人，想要補充水分到達更遠的地方。

“明心，拿紙筆來。”想明白這一點，陸徽娘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李玨，先不要輕舉妄動，等待時機再一舉拿下。

陸徽娘臉色凝重，明心不敢耽誤小跑著就去了。

陸徽娘就著小桌上不算明亮的燭火寫下“烏冬，人參，忍冬，將離，穿心蓮，白頭翁，雄黃，牽牛子”交給明心，讓她明天一早就送去忠勤王府。

“勤王身子不大爽快麽，瞧著前幾日還康健呢。”明心並不通藥理，只看到一堆藥名以為是陸徽娘給勤王新開的方子。

“到時你將前五個藥名指給他看，他自會知曉。”

“是。”

陸徽娘摩挲著已經涼透了的杯沿，看著顏色越發深沈的茶水，任由涼意浸指尖，一顆心才稍有些安定。

李玨看明心指完，思索片刻便知曉陸徽娘的意思，告訴明心讓她傳達陸徽娘，一切他都記下了，若是有空自會去看她。

葉展尚不明白究竟意欲何指，李玨指著前兩個藥名，“烏冬”便是勿動，“人參”便是清江侯的根基，“忍冬”是隱忍，“將離”是等到清江侯人心渙散之時，“穿心蓮”則是……

“則是一舉並獲。”葉展搶先回答。

“至於後三味，白頭翁應是朝中老臣，雄黃應當是有報覆的新臣，牽牛子是要拉攏他們成為自己的人。”

李玨解釋完所有的藥材看著院中明心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問向葉展，“不追？”

“追了說啥？”葉展頓感頹喪。他最近一直在想究竟要怎麽做，是像李玨當初那樣默默守護陸徽娘麽，還是識趣地將全部心思收起，對她再也不聞不問。

“究竟為何？”李玨不明白葉展打小跟在自己身邊，戰略倒是習得不少，武功也是上乘，怎的將這件事情卻處理得一塌糊塗，完全沒有他半點風範。

葉展看著李玨恨他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暗暗腹誹：您還不是和我一樣，當初沒有和陸姑娘在一起的時候，恐怕您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明心心悅馮太醫，完全對我沒有任何意思。不如我大方成全，免得彼此尷尬最後一絲臉面也沒有了。”葉展垂首再也沒有往日的底氣，一顆心都要擰做了一團。

“你自己”

“還是算了，彼此安好吧。”

李玨擡頭睨他一眼，“我看你並不安好，人在我這，心都要飛去鄧府了。”

葉展再不回答，李玨也放任他去，總歸難受得是他不是自己，早飯已經好了，李玨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去找李浩吃飯。

朝廷如今便是李玨和清江侯兩大黨派，清江侯未再做出任何不軌之舉，而李玨還是稱病不理朝中政事，兩方平衡，朝中依舊平靜得一點水花也沒有。李玨暗中從蛛絲馬跡一點點搜查著，不放過任何可疑地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而且他也不想勝，若是除掉了最後一個對皇上不利的尖刺，那麽最後便剩下了他李玨一支獨大，那個時候便是直接將自己推到了皇上心裏的風口浪尖上。留著清江侯便是相當於保全了忠勤王府，留著他在，李玨就還有用武之處。

李玨也不想大涼朝變成一根沒有尖刺的木棍，那麽他辛辛苦苦守衛的疆土便會被外來的侵略者輕而易舉奪去。

雖然皓月國依舊是這幾個帝國中最繁榮昌盛的國家，但實際內底正在空虛，武官中除卻李玨身經百戰，其餘皆是新臣，擅長的都是紙上談兵。一旦戰亂烽火起，他們後退尋找別人蔭庇尚且來不及，哪裏會舉刀舉劍沖鋒上前，不過是白白將性命拱手相讓。

無論從哪一點而言，大涼朝都不能沒有堅硬的外刺，李玨也不能沒有與他相對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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