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徽娘仍然去太夫人身邊伺候她穿衣梳頭，洗漱吃飯。太夫人對陸徽娘的態度亦急轉直上，連平日郭笑瑜和陸徽娘有小的爭吵，太夫人也時常幫著陸徽娘。郭笑瑜聽說陸徽娘去太夫人身邊侍奉，哼了一聲道：“果然是狐媚子，先前想要當鄧旭的二房，如今看二房當不成就去巴結太夫人，果真是存心不良。”

陸徽娘也不理會，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這一日陸徽娘伺候著太夫人用飯，桌上擺了包子花卷，廚房精心腌制的小鹹菜，還有蘆筍火腿粥。陸徽娘正將一勺粥送進口中，就聽見太夫人哀嘆一聲。

“姑母為何唉聲嘆氣？”

“我想起我那苦命的曉兒，嫁到元府正是在最年輕的時候，還沒來得及享福便早早就去了。如今只剩下了曇兒，雖然她不是我親生，可也是我的半個孩子。有了曉兒的前車之鑒，如今曇兒的婚嫁已經到了適齡，我，我實在不安啊。”

鄧曉是太夫人的心肝寶貝，拿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如今思及她已身亡，年過半百的太夫人實在有些經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痛。當日看到鄧曉的屍身，太夫人兩眼一抹黑差點就隨她去了，每每想起來肝腸寸斷總會哭上一大會。

鄧曉的名字再次出現在陸徽娘耳中，心中不由得一驚。當初正是她設計讓鄧曉嫁給元汾，本想只是想羞辱她，可是她並不知道元汾是那樣的性子，硬生生將鄧曉折磨得自盡了事。

人雖然不是她殺的，可到底因她而起。

“姑母愛子之心，徽娘實能體諒。不過此事還是要問過曇妹妹為好，萬一她已經心有所屬，咱們又何必再去另尋夫婿呢。曇妹妹在府中一向少言少語，姑母可能也略有耳聞，底下的人有時還會借此而不公平對待曇妹妹。這是她的終身大事，還是要聽聽她的意見才好。”

鄧曇雖然與她並無過多來往，但是在蕭府墻倒眾人推的時候，她沒有盲目跟從，反而在知道自己一心想幫助蕭府時悄悄前來提醒過幾次，在自己剛剛回府時還說有什麽需要幫的盡可向她提。這份情意陸徽娘記在心裏了。

王公貴族家的女兒，無論是嫁到世家望族光耀母家門楣，還是入宮成為皇上的妃妾提攜母家前程，都未免淪為一個棋子，一個連接兩家勢力的紐帶。

再沒有知道鄧曇的心意時，她不敢輕下決斷毀了鄧曇的一生，若是鄧曇有想要的人生，她也會竭盡全力幫她完成她的心願。

“不如姑母讓我去問問曇妹妹，咱們也好根據她的條件而選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婿。”陸徽娘覆上太夫人的手，摸著已經粗糙的皮膚，內心卻一片澄明。

誠如鄧曇當日所言，自從鄧曉亡故以後，她在這個府中終於有了稍許的地位。雖然不如郭笑瑜和林二夫人那般說一不二，但是底下的人也開始看著她的臉色做事，不再一味地苛待。冬日裏的炭火給的足足的好炭，日常飯食也是應季的新鮮蔬菜和上好部位的肉類。

陸徽娘從太夫人這裏出來，不覺困意心下又惦念著鄧曇一事，直接就去了鄧曇的院子，向她說明了太夫人的意思，詢問她自個的意思是什麽。

“我猶記得前年，曉姐姐陷害四姐姐企圖讓元汾世子玷汙了姐姐清白，其實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可我既害怕又嫉妒。嫉妒姐姐能夠得勤王青睞，而我只能夠在鄧府卑微地像一只螻蟻活著。我也害怕我說出來，曉姐姐會恨透了我，那麽我本就艱難的日子就更加過不下去了。因為這件事，我始終覺得我愧對姐姐。”

鄧曇已經長到了如花似玉的的年紀，一張小臉更是承襲了她母親的美貌，只是她母親早早過了身，她在府中深感孤苦無依。又因著以往奴才苛待不肯給足了飯菜，整個人又瘦又小，這兩年錦衣玉食也沒有將氣血養足。

終於將埋在心底的往事說了出來，鄧曇哭的梨花帶雨惹人心憐。陸徽娘也不怪她，那個時候她自身都難保，何談再去助自己一臂之力。陸徽娘輕撫著鄧曇的後背，瘦骨嶙峋硌得手掌生疼，心下亦是酸苦。

“這麽多年一直都委屈了妹妹，即便是我這個當姐姐的也沒有過多地關照妹妹，說起來真是慚愧。”陸徽娘的懊悔不僅僅來自於這兩年，更是以前身為蕭蘭汀時也沒有分出一點精力去護鄧曇一分，以至於她受苦多年，連今天的福氣都不敢享用，生怕再被人一朝奪去。

“姐姐別這樣說，冬日的炭火不足是姐姐供應的，夏季的衣裙也是姐姐送來的。我娘給我留下的首飾都被曉姐姐看中了就拿走了，更是姐姐怕我窘迫拿出自己的首飾贈予我，這些恩情我都是記在心裏的。我雖然在府中人微言輕，可能幫姐姐的我絕不推辭。”鄧曇眼含淚水舉起三根手指對陸徽娘發誓。

比起林二夫人的不可掌控與心思縝密，鄧曇的心意更顯得真誠可貴。林二夫人既想討好太夫人，又想討好陸徽娘，一顆心分成兩半用。但是鄧曇一心一意，自然也會得到陸徽娘的赤誠相待。

“那你對自己的婚事，可有什麽想法？”陸徽娘笑得似三月的桃花，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對鄧曇的祝願。

“我就想嫁給一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不必位高權重，也不必家財萬貫，兩個人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便是最大的福氣。”鄧曇誠摯地看著陸徽娘，雙眼晶晶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入其中，兩朵紅雲飛在臉頰，更襯得她眉目如畫。

“你有這樣的心思是最好了，端看這偌大的鄧府就像一個徒有其表的金籠子，困得人舉步維艱。你既如此想，我就稟告給了姑母，讓她給你做主。”陸徽娘附在鄧曇的耳旁低聲說道，“我也會讓人替你好生挑選，必定是為人忠厚才會列入名單，讓你再做最後決定。”

鄧曇害羞地垂下頭去，“全憑姐姐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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