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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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溫遠每天就是正常的上班下班,閑著的功夫還要跑商行處理一些事情,幾天過去,覺得皇帝寧盛不再找他真是幸福生活的開始。

本來他就覺得寧盛不可能因為他而怪罪房峰,卻沒想到袁琦死後的第二日,他收到了承恩侯府房家的請帖。

帖子是承恩侯房暧發的,裏面措辭非常客氣,請求他如果有空來侯府一趟,招待他上好的清茶和點心。

溫遠第一反應房家難道是來找他算賬的?

這帖子也有可能是房峰背著父母過去發過來讓他上鉤的,萬一懷恨之下再來個荷花池溺水,他真不一定次次都能碰上覬覦他而隨時隨地出現要行不軌之事的人。

於是,叫德才回了,說不去,忙,走不開。

這日,翰林院下衙的時間,溫遠剛走出翰林院的門,就被等在翰林院旁邊小花園的承恩侯房暧叫住了。

“探花慢行,”房暧說。

溫遠一個激靈,看清是他,內心閃過不知道多少猜測,可是那畢竟是皇帝的親舅舅,人家等著他,還喊著他,他不可能就當聽不見看不見然後不搭理吧。

溫遠走過去見禮:“侯爺。”

“不用客氣,是這樣,上次給探花發的請帖探花有事忙碌,為了趕上見您一面,我特意等在這裏,還望不要見怪。”

承恩侯這樣對他說話,溫遠只覺得害怕。

這位按理來說要是蠻橫一些,見了皇帝都不用客氣的人,現在這般是為了什麽。他如果沒有記錯,太後不是把房峰圈在宮裏保護住了嗎,難道還有什麽人給承恩侯施壓不成。

“您可別這麽說,折煞溫遠了。”溫遠說。

承恩侯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萬幸你身體沒有大礙,犬子的罪才能小一些。萬一傷了你,小峰的罪孽就數不清了。是這樣,宮中登高亭,我讓小女和犬子等在那裏,還要請探花過去見一見,讓他們當面道歉。”

溫遠揣著滿肚子的迷惑跟著承恩侯到了登高亭。

顧名思義,這裏是一處高高聳立的亭子,隔老遠就能看見亭中的三人,一位是婦人打扮,看樣子像是承恩侯夫人梅雨,還有兩個,一男一女,應該是承恩侯的一女一兒,房嫻和房峰。

溫遠跟著房暧踩著臺階走上登高亭,剛進去,就看見房峰撲通一聲朝著他跪下了,那架勢簡直要把亭中的地磚跪碎的模樣,嚇得溫遠差點跳起來。

“這是做什麽?”溫遠往旁邊走了兩步,問道。

房峰咬牙道:“之前宮裏我叫袁琦欺負你,我錯了,現在給你賠禮道歉,你要是不解氣,這裏還有盆水,我自己把頭埋進去。”

溫遠定睛一看,果然這亭中不僅有茶有果,還真的用一大盆裝了滿盆的水,看渾濁程度甚至可能是從荷花池中舀出來的,這番道歉還算有誠意。

房峰見溫遠不吭聲,以為他等著。於是真的站起來埋頭紮進了水盆裏,水光四濺。

房嫻緊張地揪住了帕子:“小峰。”

房暧和梅雨也把目光看向了溫遠。

溫遠心道,他就算本來對房峰有七分的生氣現在也不剩多少了,更何況到底當時不是房峰按著他的頭浸在水裏的,他恨的對象更多的是在袁琦。

梅雨先等不及,到底是親生的,伸手去拉兒子:“你呀,還是去給探花再跪一回,別浸了。他爹,你過來幫我拉他。”

房峰可能就是天生的軸脾氣,想害溫遠服軟的時候袁琦下死手他也認了,現在認錯的時候一副就算把自己淹死在盆裏也認了的架勢,倒是心口一致。

房暧也心疼,看溫遠不說話,梅雨又催得急,擺的誠心道歉的架勢也撐不住了,只好也去拉房峰,叫他擡頭別真把自己憋死了。

誰知道他夫婦二人越是用勁,房峰越是杠上了,都咕嘟咕嘟翻水花了,楞是不出來。

溫遠道:“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說完,親自揪著他的領口將他拽了起來,房峰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躲閃,跑到一邊嗆咳了一會兒才拱了拱手,算是正式道完歉了。

他們一大家子這麽興師動眾,和外界傳言裏太後護住了房峰,所以房家為所欲為完全不同。

這又是溫遠一大吃驚的事情。

按理說他現在不過空有一個探花之名,無官無職,商行雖說有錢,但到底進不了這些權貴之家的眼睛,不知道是為什麽一個兩個的上趕著來跟他解釋,希望他能放過一馬。

真是好奇怪的事。

難不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什麽人在給他出頭不成?

——

禦書房內,外間傳出了一聲脆響,小太監手滑把一個多寶格上的大花瓶打碎了。

寧盛本來用手撐著額頭正在看書,聞聲把書往桌上一放,道:“怎麽毛手毛腳的,朕這裏不用伺候,都走。”

他極少這樣發脾氣,可以說這些跟著高傳祿的小太監三五年間也沒有挨過一句半句呵斥,卻不知道今天趕上了。

小太監忙跪下請罪;“奴婢該死。”

寧盛揉揉太陽穴:“好了,收拾好碎片就下去吧。”話音到底還是溫和了下來。

小太監這才意識到陛下還是原來的陛下,並沒有真的要治他的罪,於是小心地把花瓶碎片收了,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高傳祿和他走了個對臉,小太監示意裏頭陛下心情不太好,叫大監心裏有數。

高傳祿笑罵:“你們這些猴兒,平日裏叮囑你們做事要小心,這些東西都是稀世珍寶,放在外邊都是稀罕物,可你們倒好,今天你摔一個,明天他打一個。也就是陛下好性兒不愛和你們追究,不然屁股都打下你們一個去。”

“大監真是的,剛都挨了陛下教訓了,您還再罵一遍。”小太監說。

“怪事,陛下也會訓人了,”高傳祿笑罵一聲:“去你的吧,我瞅著你也該挨教訓了。”

說著,進了屋。

先看見寧盛一臉郁悶地自己個看著書,也不搭理他。

高傳祿也見怪不怪,自從上次在水榭陛下放溫遠離開後,那之後的幾日天天都是這樣的臉色,甚至連外朝的大臣都驚動了,以為是什麽人想不開觸了陛下的黴頭,跟著提心吊膽。

不過寧盛只是看著生悶氣,並不遷怒別人。

高傳祿給他倒茶:“陛下,上好的毛尖,您請喝。”

寧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茶,不知道聯想到什麽,哼道:“沒下藥嗎,拿過來朕加一點料。”

高傳祿哭笑不得,只好把茶杯遠遠地放在一邊兒。

他眼看著陛下常看的《論語》被打開放在桌子邊上,可能誰碰一下就要帶著掉下去,於是順手收了整齊疊放後正要收在一邊,被寧盛看見了。

一看見書封是《論語》,對高傳祿說:“拿過來,怎麽了,朕被人說了幾句,從此連《論語》都不敢看了,書有何罪。”

我的天,這是過不去了。

高傳祿只好把《論語》遞給了寧盛,見他隨手壓在胳膊底下那一小摞書堆裏,氣呼呼地繼續看,不知道到底看進去多少字。

高傳祿小心道:“陛下猜今日奴婢在登高亭看見誰了?”

“說說看,”寧盛翻了一頁,示意他聽著呢。

高傳祿道:“奴婢看見承恩侯夫婦帶著兩個孩子給人賠罪呢。”

“哦?給什麽人賠罪,舅舅性格我是知道的,那房峰那麽桀驁的人也願意服帖賠罪倒是稀奇。”寧盛說。

高傳祿斟酌了一下,現在提溫遠的名字會不會弄巧成拙,可是他本來就是覺得陛下這番奇怪全是因為溫遠,任由陛下這樣旁人倒是沒什麽,就是怕陛下氣壞了,所以想了想還是要下級猛藥,多在陛下耳邊提提溫遠,幫陛下度過這場氣:“是溫探花。”

啪地一聲,寧盛拍了一下桌案。

高傳祿應聲跪下:“奴婢該死。”

寧盛起身扶著腰間玉帶在書桌旁走了幾步,散了怒氣道:“誰讓你提他。”

高傳祿不敢擡頭:“陛下息怒。”

“朕沒有怒,探花說的句句在理,朕有什麽可生氣的。朕只是不想聽見他的消息,不想聽見他的名字,不想聽見和他有關的任何事。大監明白嗎?”

高傳祿道:“是,奴婢記住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小心地侍奉在寧盛左右,眼看陛下茶喝不下,飯吃不下,連讀書時也時不時出神半天,過一會兒又莫名地手握成了拳,憤憤地跟自己過不去,心想,這癥狀怎麽比失眠還厲害,改日還是去太醫院問問,陛下這是什麽病。

正出神,聽見寧盛道:“你楞著幹什麽,朕跟你說,戶部來講新朝剛定朕不是散下去不少利好給百姓,幫他們盡快恢覆之前內戰的損耗。可是有些無良商家卻為了攬財使盡手段,把錢財搜刮進了自己的腰包,朕雖說叫了戶部的人去查,卻到底還要倚仗你提供些真實信息省得被戶部糊弄了,叫你的人去宮外打探一番。”

高傳祿忙應:“是,奴婢必不辱使命。”

——

翰林院中,溫遠正在埋頭古籍,一旁座位上的黃橋趁著喝水的功夫走到他旁邊,對他道:“多謝。”

無緣無故的溫遠也不知道黃橋謝他什麽,還沒等問呢,發現屋子裏的其他人也紛紛朝他拱手道歉。

他在迷惑,眼看著外邊來了翰林院的主編修,那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在西朝時也曾任主編修,學生眾多,名聲甚旺。說起來溫遠曾經的老師還是他的徒孫,因為德高望重,眾人對這位主編修一向比較尊重。

而溫遠知道主編修為人持重,輕易不會給人好臉色,連溫遠也因為不認真被罵過好幾回。忽然看見他過來,也有些驚訝,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麽錯誤。

老編修招手叫他:“來一趟。”

溫遠提心吊膽地跟著去了,老編修的屋子裏真的是沒有下腳的地方,滿滿當當當全是書。他自己辦公一間房,平日裏叫人過來大抵不是挨訓就是教授編書相關的知識。

溫遠在他桌邊站好,一擡頭看見了一副西朝初年大畫家趙夢年的真跡。

不是他辨認古畫多麽地厲害,一眼能看出來是真跡,而是因為這幅畫曾經是他家的祖傳收藏之一,多年前曾經因為一些原因被他當了,後來溫家再次發跡後他爹溫恒一直心心念念要把曾經的祖傳收藏全部買回來。

而這幅畫再次現身時已經是新朝基本平定戰亂之後了,那時候溫遠家裏的財富已經很可觀了,他爹溫恒曾經信心滿滿地去拍賣行要買下這幅畫,卻發現畫已經被炒成了天價,到底沒舍得立即買下。

怎麽卻到了主編修這裏。

主編修指著那畫說:“認得?”

溫遠道:“著名畫家趙夢年的真跡,學生見識短淺卻也聽說過。”

“謙虛了,”主編修明顯對他溫和了很多,比起之前現在簡直可謂是說話比唱歌還好聽了:“我一直心心念念想瞻仰趙大家的真跡,竟是今日你父親溫先生來此我才知曉原來你們溫家曾經還與趙大家聯姻過,這副《千山萬雪圖》竟是你家的家傳之寶。”

溫遠腦子轟地一聲:“它,不會是家父買下送給您的吧。”

天哪,他如果沒記錯,這幅畫前一陣子還是京中拍賣行的鎮行之寶,價錢達七位數的金子,把他家商行賣了倒是能買得起。可是他爹手裏哪來這麽多的錢。

主編修愛不釋手的模樣:“正是令尊溫先生所贈,叫我多照應你。令尊愛子之心,溫遠哪,好好幹將來翰林院可能就要看你了。”

一幅畫恨不得讓主編修收他當關門弟子,溫遠卻顧不上高興,眼前一黑,總覺得家中老父親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不行,回去抓緊去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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