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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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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溫遠從翰林院下衙回家,立刻直奔主院而去。

德才迎著他過來:“少爺,您急匆匆地幹什麽去?”

溫遠拉住他到一旁,問他:“老爺最近在幹嘛?”

他父子倆多年來都沒有媳婦,老的沒有,少的也沒有,家裏沒有女主人管束,於是都各忙個忙的,除了每天晚飯後溫遠去請個晚安匆匆一面,或者逢年過節趕在一起拜完祖宗順便一起吃個飯,平常時間很少見面。

而溫雨亭脾氣古板,時不時見了面想到溫遠不娶媳婦的事情要生氣,再想到溫遠曾經敗家的陳年往事要生氣,總之樁樁件件都要生氣。

他做老子的,生氣了就不論什麽東西拿起來就要打兒子,倒也不是次次都真打,可是偶爾落在溫遠身上,那是生疼。這樣一來,溫遠還有些故意避開他的想法,於是更是碰上不上面。

德才想了想,說道:“老爺最近常去道觀,也就是捐捐錢,給道觀的觀主出招修一修園子之類的。”

他說的事溫遠知道,溫雨亭閑來無事,就愛跑去道觀去感悟天地靈氣,要不是溫遠和他發過脾氣死活不允許他吃丹藥,而且發過狠那些道士誰敢賣給老爺子丹藥,他就去拆誰家的觀,指不定老爺子什麽時候就吃死了。

沒有那些丹藥,溫遠很放心老父親去道觀玩,左右不過散些家財,老爺子別的不說,富貴多少代出來的人審美是非常高的,去修園子也是給踏青游玩參禪悟道的人造福,何樂不為。

“沒幹點別的?商行他有沒有摻和?”不會把我的商行賣了吧。

德才搖頭:“那倒沒有聽說。”

“真是奇了怪了。”溫遠嘀咕。

說著,也走到了老爺子溫雨亭的院子,院中的丫鬟仆從忙過來見人。

溫遠擺擺手示意他們忙著,自己進了老爺子的茶房,看見一個須發稀松的老者,穿一身細布做的考究道袍,坐著搖椅上,一腿翹在另一條腿上上面,正在閉目哼戲。

“爹,”溫遠故意湊到他耳邊,大聲地喊道。

溫雨亭被他嚇一跳:“哎呦,誰呀。”

溫遠抱臂站在他面前:“您看是誰。”

“哦,小遠呀,你不是在翰林院上班呢,怎麽回來了。”溫雨亭說道。

溫遠按著他的腿蹲在他身邊,他把德才留在屋外了,現在屋裏就他們父子二人,說起話來方便,他說:“爹,你給翰林院的人送禮了?”

溫雨亭捋胡須:“我們溫家不是那貧寒人家,雖說你是讀書正途入的翰林院,可是咱們到底根子上是富商,不能像讀書人那般清高做事,禮,爹替你送了。”

溫遠咬牙:“好,那兒子先謝謝爹。”

“哼,”溫雨亭瞥他一眼:“你要真是懂事爹就謝謝諸天祖師們了。”

溫遠就知道,一和老父親見面就難免被擠兌幾句,什麽不懂事啊,什麽敗家了,什麽性子執拗了,什麽愛折騰了。他要不是怕出事,才不來這裏討嫌。

溫遠說:“那我還要問爹一件正事,《千山萬雪圖》花了多少金?”

溫雨亭張開手掌,比了個‘五’。

五百萬金,就知道得七位數。

溫遠問;“爹哪來的錢?”

溫雨亭剛才是有問必答,現在聽見這句話不吭聲了。

溫遠急得去攘他:“哪兒來的錢?”

溫雨亭拗過臉去,還是不說話。

“好,那您別怪兒子興師動眾的,您手下的賬房侍從我可就叫人掬了去問了。”溫遠動真格的。

溫雨亭氣得呼哧一聲坐起來,搖椅吱吱扭扭響起來,仿佛在和主人比誰的怒火大:“溫遠,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你老子,你再說信不信老子抽你。”

溫遠後退兩步:“好,您有本事抽我好了,但是,今天這個錢從哪裏出的我不問明白我決不罷休。”

“你,”溫雨亭隨手抄起桌子上放著的煙桿子就要打人:“你再說一遍。”

溫遠躲開,溫雨亭上了年紀怎麽可能打的到他,氣得眉頭都要飛起來。

溫遠喊道:“到底是哪來的。”

“你,你氣死我。”溫雨亭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忽然手中煙桿子一松,嘟嚕到了地上。

溫遠被他嚇到了,連忙撲過去:“爹,你沒事吧。”

眼看著老父親都要翻白眼了,溫遠嚇住了,這到底是他親爹,他就是再耍狠看見老父要氣死也慌了神,忙朝外邊喊:“德才,快去拐角請大夫,快點。”

——

宮中,高傳祿得了空,眼看著禦書房裏的皇帝寧盛還是在一邊看書一邊出神,惦記著他別是真的染上了什麽病癥,於是趕忙地去了太醫院一趟。

太醫院在宮中,來往的太醫看見他連忙客氣地見禮,口中說著:“大監來了。”

高傳祿道:“鐘太醫在不在?”

鐘太醫是名聲在外的名醫,最開始寧盛那副夜晚助眠的‘虎狼之藥’催眠香就是他出的點子。雖說有些老太醫覺得這方子還是太跳脫了些,不如一些古方助眠穩妥,可是耐不住皇帝也是個年輕人,還是采納了,而且效果比預想的還要更好。

經此一事,鐘太醫在太醫院的地位也肉眼可見地上升了不少,現在已經是太醫院鼎鼎大名的太醫之一了。平日裏太後和公主甚至宮外的一些官員之類也常常慕名來找他開方子,風頭正勁。

有人回答高傳祿:“剛還看見鐘太醫人,這會兒是不是去藥房了,勞煩您在正廳等一等,我去找他。”

說著遠遠地看見一個蓄著山羊須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鐘太醫看見了高傳祿忙走快了兩步,笑道:“什麽風把大監吹來了。”

高傳祿道:“快別拿我逗樂了,要緊事。”

“哦?”鐘太醫聽他說要緊,忙領他進了屋,到了自己坐診的地方細細追問詳情。

高傳祿平日裏在皇帝身邊侍奉,他可沒有什麽閑工夫為別人操勞,要緊事八成就是有關皇帝的。

鐘太醫問;“您說說看,什麽要緊情況?”

高傳祿說:“是這樣,鐘太醫見多識廣,我有個朋友,想請你幫忙辨別一下這是什麽癥狀。”

他有一個朋友,這話一出要麽是他本人,要麽是個不方便說出身份的人。

鐘太醫捋一捋胡須,說道:“您請說。”

“是這樣,我的這位朋友平日裏是個特別勤勉的人,最近忽然間到了飯點吃兩口就吃不下了,喝茶時總是聯想到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更要命的是連看自己喜歡看的書籍都能出神,這可是從來沒有過得,即使當年在戰亂中那麽緊要的時候都少有。您說這是什麽癥狀?”

“唔,這可難辦了,”鐘太醫噓了口氣說道:“我問你,你說聯想到一些事情,這些聯想的事情有關聯嗎,是隨便聯想,還是特定的什麽人,有跡可循嗎。”

高傳祿肯定地說道:“都是聯想的同一個人做的事情,都是有關,咳,我的另一個朋友的。”

“原來是這樣,”鐘太醫似乎心裏明白了什麽,繼續追問道:“那你的另一個朋友和你這個有些病癥的朋友,他們倆是什麽關系?”

高傳祿道:“嗯,硬要說的話,上下級關系。”

“那你的另一個朋友最近是不是不常出現,甚至幾乎沒有在你這個有病癥的朋友面前出現過?”

高傳祿想了想,還真是的,溫遠最近何止不經常在陛下面前出現,壓根就是沒有在出現過。而且陛下也是奇怪了,現在連提都不讓提。這不就是太醫說的情況了。

高傳祿說道:“還真叫您說準了。這種病癥嚴重嗎,您看著有沒有這類的食譜可以改善的。”

想勸皇帝吃藥哪那麽容易,還是吃食療更靠譜一些。

鐘太醫頷首,提筆開了個方子,信心滿滿道:“這只是可以改善胃口的方子,照這個吃下去至少你那個朋友會按時吃飯。至於治療發呆,總是聯想過去的事情,還需要心藥醫。”

高傳祿不通藥理,也看不明白鐘太醫在之上的鬼畫符。拿著那張方子問:“什麽心藥能醫?”難道是什麽偏方?

鐘太醫擠擠眼睛:“這是相思病,你說心藥是什麽。”

一句話瞬間打開了高傳祿凝結的思緒,他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沒想明白的到底是什麽了。對啊,陛下何時有過這麽失態的時候,臣子萬千惹他生氣了陛下何事放在心上,都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怎麽偏偏遇上那個溫遠就變成連飯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甚至連書也看不下去了。

這不就是傳言中的相思病嗎。

他真是糊塗,還需要鐘太醫來點醒。

也就是說,陛下根本不是討厭他提起溫遠,而是心裏巴不得找機會再見見溫遠才對啊。

高傳祿暗罵自己迷糊啊,連這都沒參透。

他現在明白了,陛下不合適去做的事情可以由他去做。比如,想辦法再讓溫遠見陛下一面,看看到底是不是因為溫遠才讓陛下害了這相思病。

“還得是鐘太醫高見哪。”

鐘太醫說道:“大監謬讚了。”

兩人說著話,忽然聽見院中急吼吼地交談聲。

剛才給高傳祿帶路的太醫在和院中的什麽人講話。

“哎,你幹什麽呢,在這裏橫沖直撞的。”這話說的不太客氣,高傳祿不知道他在說誰。

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回那太醫說:“我這裏有個老方子,想找鐘太醫看看現在還能不能用。”

原來是來找鐘太醫的。

不過這聲音聽著怎麽那麽像溫遠的聲音哪。

高傳祿和鐘太醫一起往門口走,就聽見剛才那太醫嫌棄道:“你都說是老方子還來跑一趟問,太醫院難道是給你們這些閑人來回竄門的。我告訴你,鐘太醫現在在接待貴客,沒空看你的什麽舊方子,快走快走。”

院中的人的確是溫遠。

他家中父親溫雨亭被他氣地病在床上,好在他家裏附近不遠就有大夫,很快就穩住了病癥。不過那大夫急救可以,牽扯到溫雨亭身上的陳年舊疾,一時間不敢開方,生怕哪裏沖撞了反而不好。

而溫雨亭常年服藥的方子是個多年前的舊方子了,溫遠記得當時開方人是他和父親在沛城居住時附近的一個名醫姓鐘,後來新朝建立,也是跟著新帝寧盛這批人一起回皇城了。

他四處打聽之下,才得知新帝將鐘太醫請進了太醫院,現在是太醫院掛職的太醫。於是找到了這裏,相讓鐘太醫再看看這方子是照舊用,還是再添改一些。

哪想到到了太醫院還有這種混人,明顯地狗仗人勢找不自在。

溫遠道:“讓我見一見鐘太醫,我見完就走。”

“好啊,我說話你不聽是吧,想硬闖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你又是什麽身份。”太醫院碾藥廝曹洪亮怒道,“信不信我讓守衛把你打出去。”

溫遠甩開他就要走,這來往這麽多人,他這裏問不出來別處自有正常人可以問出來。卻不知道曹洪亮看他這樣,還以為他是怕了,囂張起來,上來就去抓溫遠:“給我出去。”

溫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一個聲音怒道:“光天化日的,幹什麽呢。”

他定睛一看,這人還是老熟人,不是大監高傳祿還能有誰。

曹洪亮怯了,弓腰道;“大監,您別生氣,都是這個人非要亂闖我才高聲講話,驚了您老了。”

高傳祿走了下來,眼看著像來給他撐腰的,曹洪亮囂張地了溫遠一眼,心想土包子嚇壞了,這可是禦前的人,這回知道碰著你曹爺不好惹了吧。

曹洪亮立刻硬著高傳祿過去:“大監,就是他。”

高傳祿浮塵一掃,剛好柄端重重戳了曹洪亮的嘴巴一下,疼得曹洪亮哎呦一聲。

高傳祿嫌棄道:“站遠些。”

曹洪亮諾諾退了一步。

曹洪亮心想,大監眼裏不揉沙子,一定是嫌棄他太吵給了他一下,那麽對溫遠這種人更是不會留任何情面,說不定還要拿巴掌打他呢。

誰知道巴掌卻是等不到了,只見高傳祿欠了欠身朝溫遠笑出璀璨的一朵花,聲音柔和道:“溫探花,好久不見了。”

曹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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