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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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寧盛對明執還是有些印象的,他知道明執是今科榜眼,平日裏給他請安講書的人選中也有明執,不過他從沒單獨召見過明執,也一時不知道明執口中所謂事關宮闈秘密到底能是個什麽秘密。

畢竟算來算去,整個宮闈只有一個半女眷。一個是他年已近六十的老母皇太後,還有一個是他剛出嫁不久已經在宮外久居的小妹。

還能出什麽宮闈秘史。

寧盛今天處理了一整天政務,現在實在有些累了。他本不想再聽明執編排什麽東西,只想把人打發了,實在有什麽重要的事也可以以後再說。

誰知道高傳祿卻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看見寧盛桌子上那塊玉佩,眼皮狂跳了幾下。

高傳祿有心想告訴寧盛,溫遠那個玉佩到底暗含了什麽情愫,可是這種話不是他的身份可以亂說的,再說了要是惹得龍顏大怒,他豈不是跟著也要吃教訓。

這些猜測和聽來的消息必須由明執親口說出來才行。

於是,軟了聲音勸慰寧盛說:“明榜眼早就過來了,在殿外等了好一會兒。陛下還是叫他進來,聽聽他怎麽說。”

寧盛不知道高傳祿和明執神神秘秘地講些什麽,心裏頓時有些不快。說道:“就這樣說吧。”

意思是也別麻煩進來了,直接說吧。

朕都不覺得丟臉,什麽宮闈秘史,根本不可能有的事。

明執心裏漏了一拍,他現在更加躊躇了。

偏偏高傳祿的聲音沒有絲毫緊張,對明執說:“陛下都發話了,明榜眼有什麽想說的話就直接說。”

明執膽氣又壯了,這才說道:“回稟陛下,是有關溫探花溫遠圖謀不軌擅自和後宮女眷私相授受的事。”

事關溫遠,皇帝剛要走神的心被拉了回來。

“哦?”寧盛說:“細細說來。”

明執於是把自己收買了溫遠家中的小廝何前,如何從何前口中得知溫遠神神秘秘地把一枚宮中女眷送給他的定情信物收藏好,不給別人看見。

說到這裏,寧盛楞了楞:“你說那定情信物是什麽?”

“回陛下,是一串紅豆珠串,表相思之意。聽說是貴人常戴在手腕上的,珠子圓潤光滑,不似俗物。”

寧盛覺得,怎麽聽描述,那串子那麽像自己送給溫遠的那串呢。

定情信物,溫遠是這麽跟別人說的?

這個溫探花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你繼續講,後來呢。”寧盛說。

明執於是繼續把何前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出來,說了溫遠如何看重給宮中貴人的回禮,不眠不休熬夜給那人親手制作回禮。又講了那塊玉料是多麽稀有。

寧盛望著手邊那塊玉佩,徹底楞住了。

他問明執:“溫遠親口跟你說的?他說那個回禮是送給他的”寧盛的嗓子緊了緊,似乎難以啟齒,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悸動,“心,心上人?”

其實溫遠當然沒說過這種話,即使他說也不可能跟明執說,畢竟兩人的關系不能說是不好,應該說是勢同水火。

但是皇帝問到這裏,明執怎麽能拿聽小廝說他聽另一個小廝說的,扯這麽遠,萬一一個不好皇帝翻臉,他豈不是惹一身騷。

於是,斬釘截鐵:“臣親耳所聞。如此明知對方身份貴重且不可輕易結交,卻還是勾引貴人,此罪還望陛下明察。”

寧盛聽完了來龍去脈,剛開始他被明執口中溫遠的心上人驚呆了,過了一會兒本能告訴他,不會如此。

溫遠和他這次見面雖說只短短見了幾面,可是到底對他有意無意他還是能夠分得清楚的。這玉佩並不是明執所說給心上人的東西,更不是什麽禍亂後宮,招惹宮中女眷的信物。

應該是中間出了誤會,溫遠得了禮物和送禮物的事情被明執知道了,不知怎麽就被理解成了和宮中女眷的勾勾搭搭,甚至還跑到了自己面前暗中告溫遠一狀。

寧盛心裏已經有了幾分計較,對高傳祿說:“你存的什麽心思?”

這就是要問罪的意思了,畢竟如果不是高傳祿千方百計讓他見明執,明執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高傳祿聽了全程,臉早就嚇白了。

他是個人精,怎麽可能還被明執蒙在鼓裏。

想來想去,從明執去找他開始,完全就是胡說八道。想也知道明執肯定是因為什麽理由嫉妒上溫遠,這才沒事找事要來陛下面前餐他一本,可恨自己竟然現在才發現,還是在駕前,完全沒有補救的餘地。

“陛下,奴婢該死。”

寧盛說:“既然所謂禍亂宮闈的事都能傳到朕面前,想必外面早已經是風言風語亂飛了吧。”

高傳祿還真不知道:“這,奴婢立刻著人去問。”

“不用這麽麻煩,傳朕的話,叫溫遠過來。還有,傳翰林院當值的一幹人過來,膽敢把朕給的賞賜傳成宮闈秘史,朕倒要問問清楚。”

高傳祿腳都要軟了,心說這件事眼看就要鬧大,現在他可沒什麽閑心去保別人,指不定因為這件事皇帝還要發多大火,立刻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走到外邊,看見明執哆哆嗦嗦地跪在原地。

一看見他出來,立刻無聲地哀求看他,讓高傳祿救他。

高傳祿心裏恨他還來不及,一腳踢開他的手,抖了抖浮塵出去了。

——

翰林院內

溫遠正要下班回家,被三個人攔住了。

仔細看看倒也不是陌生人,是翰林院中閑職的三位權貴子弟。

他們三個和溫遠差不多年紀,因為靠自己的本事是絕對考不進來的,所以能進來翰林院完全是靠著家裏的恩澤。可惜這也讓他們在新科舉人面前擡不起頭。

溫遠平日裏其實很少和他們打交道,只是明執和他們說話比較多。

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麽攔住他的去路。

“這不是溫探花嘛,”為首的張家子弟說道。

溫遠心裏戒備著,表面上卻看不出來:“張兄,有事嗎?”

“沒有事我們會攔著你不讓你走嗎,”張兄張口就是找茬:“有重要的事想要請教探花爺。”

溫遠說:“明天再說吧,這個時間點我要回家吃飯了。”

“哎呦,聽聽聽聽,大家都聽聽,人家還高傲上了,”張口嗓門大了起來:“你的破事我們可都知道了。你那探花怎麽來的,現在可不是秘密了。我們就是想問你,溫遠,溫探花,高貴的讀書人,怎麽著,委身於人的滋味舒不舒服。”

他話剛說完,身邊的兩個人立刻應景的揉著肚子笑成了一團。

這會兒正是下班的時候,出出進進的人挺多,看見這邊說起溫遠的八卦,一個個地也不著急下班了,豎著耳朵瞪大了眼睛等著看笑話。

溫遠明知道和他們三個這種人計較是不會有結果的,只是被人逼到眼前了,不回應是不可能的。

他如果現在一五一十地解釋,說他從沒有認識宮中的女眷,也根本不出傳言中的靠別人的力量得了探花,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人信的。

這種時候解釋是沒有用的,沒有人會聽他解釋。

溫遠想了想,沖‘張兄’笑道:“聽你這意思,是在嫉妒我嗎。”

他說得完全是真的,三人問什麽跳出來找茬,是因為嫉妒溫遠的讀書人出身,探花出身隨意在翰林院鍍幾年金,找到機會出去任職,將來成一方大員綽綽有餘。

而這是他們三人這輩子都求不來的。

這麽說吧,溫遠的起點就是他們家人求爺爺告奶奶給他們求來的終點。

這也是為什麽,當他們三人聽說溫遠根本不是靠自己考上來的,而是耍了詭計,他們三人會那麽地跳腳,完全難以忍受內心的妒火。

“溫遠,你他媽有種堂堂正正碾壓我們,靠這種手段算什麽好漢。”

他們三人跳腳,現在焦點就不在溫遠身上了,周圍本來跟著他們一同看熱鬧的人群也自動和他們割席,變成了純純看熱鬧。

溫遠說:“我還不夠堂堂正正?我都上金殿親自受陛下封為探花了,你們還要我怎麽光明正大。”

這麽一說,三人更加氣了。

他們連見陛下一面都不能,可溫遠呢,如果他願意,天天都可以去給陛下講書。

“你,你找打。”說著,揮拳而至。

溫遠等的就是這一刻,翰林院重兵把守,豈能容誰想動手就動手。

張兄的拳剛揮起來,周圍人開始喊:“打人了,打人了。”

一隊禁軍飛奔而至,捏著張兄的手腕一擰,把張兄擰得臉紅脖子粗,慘叫連連。

跟著他的兩個人也嚇得蹲在地上。

張兄被按在地上,禁軍的人問溫遠:“受傷了嗎?”

溫遠搖頭:“你們來得及時,及時制止了他的暴行,我沒有受傷。”

都到這個時候了,張兄還在叫囂:“溫遠你給我等著,等我出來看我找個麻袋把你裝了往死裏打。”

眼看著禁軍更加了幾分力氣,溫遠搖了搖頭:“好,我等著張兄你回來。”

“你少得意,溫遠你少在爺面前得意。”被拖走的張兄叫囂著聲音撒滿了半座翰林院。

身邊還有剛才等著看熱鬧的,還有聽了八卦心裏犯嘀咕的,還有早上就在暗地裏嘀嘀咕咕地,這會兒看見了溫遠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就把來挑釁的張兄三人扭送進了禁軍,要說不刮目相看,那是不可能的。

溫遠沖四周拱拱手:“各位,下班還不積極。你們不走,我先走了。”

“哈哈,哈哈”,周圍人尷尬地笑笑,還禮:“探花請,請。”

所有人都沒想到,今天的鬧劇還沒有結束。

正當溫遠已經走到翰林院的門口了,迎面遇到了高傳祿。

他現在看見高傳祿救想到寧盛,想到寧盛就想到寧盛對他的企圖。再聯想到黃橋給他普及的可能遭遇侵犯的情況,心裏嗖嗖只發涼。

高傳祿笑道:“探花別忙走,陛下有旨。”

聽見這話,溫遠心裏更加涼了。到底還有完沒完,陛下這是吃不到他就一直想著是嗎。

“差點忘了,不止來請探花,還要請翰林院所有傳了謠言的大人一並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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