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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拜拜 (一修)大師兄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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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拜拜 (一修)大師兄死啦

“玉……惟……”朝見雪被玉惟冷然的目光看得心中戚戚, 輕輕一掙,肩膀就掙開了他的手掌。

兩個被揍成豬頭的弟子喊道:“玉師弟別被他騙了!他殺了別派弟子還不夠,還殺了水牢外兩個師弟!剛才要不是我二人一起周旋, 也差點被他殺掉了!當心他暗算你!”

朝見雪暴跳如雷:“給我閉嘴!”

他甩出一記靈光就要再揍他們一拳, 掌門震聲降臨:“半妖受死!”

玉惟上前一步, 帶朝見雪飛出掌門的劍影所落之處, 那裏瞬間裂開縫隙,整個山門更加搖搖欲墜,已經站不住。

“玉惟!你要叛出師門嗎!你親眼看見了, 是他打碎了水牢禁制讓宗門陷入岌岌可危的局面!你怎麽不問他,一個元嬰是如何突破水牢禁制的!”

玉惟沒有回話,只是按住朝見雪的手,對他說:“師兄, 我信你的。”

昨日在水牢中他去而覆返, 想告訴朝見雪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他信師兄沒有殺人,就算師兄瞞著他自己的半妖身份, 就算聽見師兄說與他做道侶只是為了“利”……

“我們等棲山真君回來好不好…… ”這句,幾乎是哀求的語氣了。

他按著他的手, 按得很用力, 就好像當初同朝見雪從水月谷回來,一起跪在慕元面前的樣子。

朝見雪看著他,一顆眼淚從眼角毫無征兆地落下了。玉惟說得輕松, 但他深知這回怎麽也躲不過去, 就不要再連累玉惟了。

他甩開玉惟的桎梏,對他喝道:“你信錯人了!不要管我!”

掌門擡劍,再次施法作出第九式,這次的劍影陣仗比先前的要大, 幾乎遮蔽了一半天空。

朝見雪握住劍,玉惟還要來抓他,被他一掌推開,而後直面千萬把劍影。

他在剛才已經想通了。

他糾結自己有沒有殺人又有什麽用?

師尊一句話如霹靂,點亮了他蒙昧混沌的識海。

若是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懷疑自己殺了人,還有誰會相信?

但是,他有沒有殺人,從來都不重要!

朝見雪直視半空之中的掌門,恨意在眼中乍現:“是我突破禁制,是我身負半妖之血!早在一開始,你就幾次試探我,在我還是築基時就用劍陣來殺我!若是被你逼出了妖相,你是不是要就地格殺!”

當初他神魂一穩就受到了刺殺,以及在人界的那次,他以為是天搖宗,原來背後之人是掌門!

掌門冷哼一聲:“自從你神魂穩固,我就知道會有大禍臨頭的這一天!棲山沒有告訴我你的身世,可我猜到你是當年的孽種!你說得不錯,若是在我劍下你展現了一分一毫的妖相,我絕對不會手軟!現在想來,還是本君太過優柔寡斷!”

朝見雪氣極反笑:“所以我有沒有殺人不重要,只要你確認我身份,你都是要殺我的!”

“破開水牢,殺害看守弟子,引來魔物,事到如今還在狡辯!”掌門再也不欲與他廢話,劈手催動劍陣,劍陣立刻擴大陣勢,緊鑼密鼓地向他罩下去。

朝見雪算是看明白了,他之前只一味地想要走,想要藏住自己妖的身份,想要逃避,要拖延——是他錯了。

其實根本避無可避!

“嗡”的一聲,明千裏的劍身裂開了。

朝見雪擡劍看去,劍身裂開後,其中竟發出了某種新生的光芒。受到某種召喚,朝見雪仰頭,驚見自己面前,一只雪白的巨大九尾狐貍幻影。

九條尾巴悉數舞動,灑下五彩的仙光,狐貍一睜眼,朝下飛來的劍陣一瞬間倒退而去,掌門驚駭不已,不慎間,已是被自己的劍陣反噬,吐出一口血,掉下地來。

朝見雪不可置信:“扶衡真仙……”

是了,正是扶衡真仙。但真仙的幻影只存在了這一瞬,隨即便消失成細碎的光點,那些光點往上飛去,將圍攏天幕的魔影散了一半,有天光照進來,外面竟然已是天亮。

“吾一直在等你開悟,如此,吾就徹底消散了……”扶衡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出現在朝見雪識海,就這般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只把明日做無常。

朝見雪大徹大悟,他就是半人半妖,那又如何呢!

命運不會因為他極力掩藏就停止推動的手,也不會因為他千方百計地拖延就永遠不讓那個結局到來。

之前率性而為的自己去了何處?

為何就不能接受自己與生俱來的血脈?

而明千裏脫胎換骨,露出光芒大作的雪亮內裏,真正成了一把仙器。

仙器問世,眾人皆驚。

掌門站起來,恍然大悟,冷哧道:“原來你拿到了水月谷仙器。”

“玉惟,這件事你也知曉嗎!”

在明千裏的威光中,朝見雪渾身僵直,不敢回頭看玉惟,後者聲音幾乎破碎:“師兄……”

要是朝見雪冷靜下來仔細聽,就能聽出玉惟分明還帶了一份讓他反駁的期冀。

玉惟其實痛恨被欺騙……當初的一葉舟,爹娘之死,曾經對他那麽好的阿舅,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他。

“百利而無害”,他的真心在師兄這裏,真的只是一個“利”字嗎?

在水月谷中騙他沒有拿到機緣,這劍莫非真是他與妖勾結得來?

他強忍顫抖,不死心:“師兄口中,對我,有過一句真話嗎?”

只要一句!一句就好!

朝見雪此時卻完全冷靜不了,他沒有回答玉惟,而是瘋狂地疾步朝掌門掠去。

對方要殺他,他一忍再忍,一躲再躲,現在是躲不了了!

他沒有了理智,只有恨意。這樣的心智動蕩下,竟有一縷魔氣趁虛而入,鉆入了朝見雪額中。

掌門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絲,依舊沒有將他放在眼裏:“小小元嬰半妖,就算得了仙器又如何!”

他招劍起身,做好了劍陣殺招。

朝見雪周身靈光大漲,明千裏決絕地斬下——

一柄長劍驟然飛來,明千裏受力一擊,劍身偏轉,劍光刺入來人的肩膀,剎時殺意彌漫,妖力與靈力,還有明千裏殘存的仙力共同作用,在對方體內有摧枯拉朽之勢,朝見雪一下子楞住,那縷魔氣也從他的額中瞬間被清明剿滅了。

天際傳來熟悉之人憤怒的呼喊:“師尊!師尊——”

掌門也大驚失色,收了劍意自傷七分:“慕元!慕元啊!你這是幹什麽!”

慕元持劍撐住身體,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拔出明千裏,丟回給朝見雪,朝見雪人已經全然傻掉,連劍也沒有去接。

慕元看著他的眼睛,喉頭咳出一口血,嘆道:“見雪,傷人者亦自傷,不要讓自己走入無法挽回的末路……”

幸好他來得快,否則就要眼見朝見雪被魔氣侵占理智。

南山與秋水踉蹌落地,連滾帶爬地來到慕元身邊:“師尊……”

南山眼睛瞪的前所未有的大,兔子般通紅:“朝見雪——你怎麽敢!”

他跑上來,忘了劍,忘了法術,只拳腳交加,把朝見雪一下子踹倒在地上。

後者怔怔的,完全沒有反抗。

“南山!住手!”慕元厲喝,“不是朝見雪傷我,是我自己主動迎了這一擊!”

南山的拳風頓止,手臂顫抖。

嘈雜的聲音哄哄鬧鬧的,朝見雪在鈍痛中看著慕元的方向。

“你們師尊本就是得了消息強行出關,修為不穩,又與魔物打鬥耗著,再被仙器和妖力所傷!須得立即閉關療傷!秋水玉惟!還不把你們師尊送回洞府!”

慕元的靈力從傷口中源源不斷地溢出,大乘期的修為竟然在脆弱時也擋不住靈力的流逝。朝見雪看著他兩鬢轉瞬染上白霜,但他依舊站著,幾步走到朝見雪面前。

慕元看著他,口中在說:“朝見雪是我的弟子,他今日之錯,後果自然我替他受……”

而後,慕元又對掌門道:“他是我的弟子,不要殺他,我看今日事發有蹊蹺,先將真相查清楚。”

掌門臉上流露不忍之色,說:“……好。”

朝見雪受不住了,猛地擋開南山,跌撞跪到慕元面前:“師尊對不起……我沒有想到……師尊……”

慕元蒼然道:“我是你師尊,你從前種種我都看在眼裏,我知你心性,懂你痛處,不必與我道歉。”

他伸手撫在朝見雪發頂。

溫和而有力,帶著師長對徒弟最深切的關懷,一如他剛拜入他門下的時候。

朝見雪淚水奪眶而出。

從前他以為師尊沒有那麽在乎自己,原來是他錯了。為師為父,再沒有比慕元更加偏袒愛護他的了。

水聲滔天,整座無為宗山門還在傾覆。

慕元的靈力流失太多,眼睛緩閉,被朝見雪趕緊抱住。掌門大步而來,一掐他要緊命門,送了一口靈氣:“沒有性命之憂!”畢竟是大乘期,慕元周身真元已經全部收歸體內,身體開始自行修覆,只是不知要多久才可以蘇醒。

他將慕元交給南山。南山紅著眼睛看了朝見雪一眼,背起師尊,與秋水一同往閉關洞府去。

朝見雪不舍膝行幾步,再被玉惟緊緊拉住。

他面對掌門,與他一同跪下。

朝見雪見他如此,本來慘淡的眸中點起一點怒意。

“你不要跪!你不準跪!”他憑什麽讓玉惟為他向掌門跪下!

他站起來,要拉玉惟起來,可怎麽都阻止不了玉惟對掌門說:“弟子懇請與師兄一同受押!”

“你起來!你不準!你不準這樣!”朝見雪氣的淚流滿面,他一半難過一半憤怒,心裏難受得要死掉。

再有動靜傳來,是其他門派的長老消滅了部分魔物,也上觀月臺看發生何事。

一看狀況,眾人了然,可恨這半妖居然親手傷了養育自己數十年的師尊,這回也不需要尋找究竟有沒有殺人的證據了。新的人證物證都在,半妖如何也抵賴不得!

李真真與他的師弟師妹也過來了,李真真失聲驚叫:“朝見雪——”

“朝見雪!還不引頸就戮!”有人大聲喝道。

“掌門不可!”玉惟失聲喊道,是要提醒剛才慕元對掌門的囑托。

“此等危險人物,掌門還不早做決斷!”

這般兩相僵持,掌門陷入沈思。

朝見雪迷茫地看著眼前,眾人好像都站在他的對立面,唯有玉惟……

不管是師尊,還是玉惟,他都不想再讓任何人為他受傷為他難過了,這些莫須有的黑鍋他也不想再背,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倒不如……

倒不如……一拍兩散!

腳下微頓,朝見雪垂著視線往斜側一看,觀月臺——或者說整個無為宗門已經傾斜,黝黑的水面上間隙散落幾束光柱。

他背手捏上自己的玉牌,決絕發力。

“玉惟!”他沈聲。

玉惟猛然擡頭,悲愴得看著他。

朝見雪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是騙了你,我一直在騙你。你不該為我下跪,不值得。”

他擡頭,一雙漆黑的眼眸望著對立的眾人,慘然道:“不勞你們動手——”

他掙斷玉惟拉住他的衣袖,毫不遲疑地往後一退,足下頓時懸空,身體直直地向後仰去。

身下萬丈深淵,如墨的水面瘋狂湧動,要將他吞噬進去……

有人在他跳下觀月臺的時候再也控制不住,起身欲躍,卻被其他人攔住,他只抓到了一截裂開的內門玉牌。

“師兄——”撕心裂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戛然而止,又被長風吹散,朝見雪半點也聽不到。

撞入深水,全身的骨頭便要散架。

嘈雜的一切全都褪去了,周圍只剩下水浪的拍打。朝見雪沈沈閉上眼睛。

須臾,他猛地睜開。

岸邊,爬上來一個披頭散發的鬼。

蛇妖靜候已久,蹲下來笑瞇瞇說:“我在下面看了好久,反正你也沒地方去了,還是跟我一起回妖域吧!”

-

朝見雪死了,玉牌碎成兩半,死得透透的了!

無為宗也因為沒了引水支撐,徹底砸在下方的水裏,昔日光彩的第一仙宗遭受重創,弟子們也在與魔物的打鬥中傷的傷死的死,沒了往日恢弘。

因為帶有真仙力量的那一擊,無為宗掌門傷了元氣閉關。慕元真君則在洞府中安養。

至此,說到朝見雪,無為宗弟子們又要大罵上幾天,誰知道這樣的大師兄居然是個無情無義的半妖!但好在死了,死了就好,短時間內再也沒有破事了!

只是有一人,短時間內竟極快地進階化神後期,離大乘不過一步之遙。眾弟子膜拜,有以往自詡與他相熟之人前去攀談,卻碰了一鼻子灰。

說啊,玉惟玉師弟比早年間還要生人勿近,拒人於千裏之外,和他說一句話,夏天裏可以不用施法取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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