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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俯仰 只在俯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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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俯仰 只在俯仰之間

眾人僵持不下, 劍芒蓄勢待發,朝見雪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血在地上積成一窪小小的水潭, 顏色刺目。痛感其實已經感受不到, 只有手腳的冰冷, 還有自己無法控制的顫抖。

此時, 人群中步出一人,正是旁觀已久的天搖宗一派:“蘇掌門,弟子天搖宗莫檀舟, 我倒是以為沈渡元君所說不無道理,當時發生何事沒有第三人知曉,還是要審問清楚,等真相大白時再作判決。”

李真真怒火中燒, 但他來的晚, 思路顯然沒有跟上,仍然在糾結另一個問題:“還有什麽真相, 他怎麽能是妖!這人模人樣的人鼻子人眼的哪裏是妖了!”

“李真真!”沈渡呵斥道,“給我回去!”

“我……”

“咣當”一聲, 眾人的目光又移回到朝見雪身上, 他的劍已經拿不住,整個人跪倒下去,已近昏死, 玉惟托住了他。

南山也跑上來, 失聲喊:“大師兄!”

蘇掌門臉臭得賽臭雞蛋,陰陽怪氣地對掌門說:“你宗門內弟子都是些敵我不分的蠢孩子!”

掌門受了這聲挖苦,面色不虞,又聽後面傳來他最不想在此時聽見的腳步聲, 冷哼一聲,轉頭:“你還是出來了。”

棲山沒有了平日的淡定從容,走到昏死的朝見雪身前,持劍說:“她臨死之前,托我照顧這個孩子,若非我駐守伏魔關,我也不會把他送來宗門。”

“當初你送他來時我苦苦追問他的身世,你就是不說,你要是早說,何來今日這種事情?”掌門痛心疾首,怒目圓睜。

“掌門師叔向來嫉妖如仇,我若是說了,他可還有活路?”

“他現在妖血既出,確實沒有活路。”

“還有一個辦法。”棲山閉了閉眼,“有東西名為‘洗骨’,可以洗去妖血,只是從此靈力修為全廢,同人界普通人無異,再也無法正常修煉。”

聞言,眾人皆是一驚。在玄真界,要是連修煉都無法,與一個癱瘓的廢人有何異?

蘇掌門冷笑:“他還是得償我弟子的命!”

“他究竟有沒有殺人,如何殺的人,還是要再查清楚!”突然,玉惟大聲說。南山被他拔高的音量嚇住,連眼睛也忘了眨。

蘇掌門繼續冷笑:“好啊,那就查!將他的記憶挖出來,他若是無辜,就算我門派自認倒黴,往後都離你們這些人妖不分的蠢貨遠一點!看看你教出來的黑白不分的好弟子!”最後一句,他是指著掌門鼻子罵的,唾沫橫飛。

掌門額上青筋突突的跳,再看一眼棲山,收了劍:“先關進水牢!”

“不……不行,師兄有傷,他會出事的!”玉惟緊緊抱住了朝見雪,“我與師兄一起去!”

掌門一掌揮出,威壓終究高出玉惟許多,將他逼的生生放開了朝見雪。

他看著玉惟,眼神失望至極:“我以為你一直是一個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他轉身,吩咐門下弟子:“帶走。”

蘇掌門所說的把“記憶挖出來”,確是一種特殊的法術,可以強行闖進神識,把此人的記憶挖出來,但施了此法的,大多也因為神識有損而瘋瘋癲癲了。

朝見雪被拖走了。

棲山對玉惟說:“至少保下他一命。”他說完,也就立刻動身去查洗骨的下落。

-

朝見雪身世大白,原來是百年前應氏應弦歌與大妖亓梧的孽果。

玄真界都對應氏那一次慘案有所耳聞,也正是因為那次慘案,徹底斷絕了人修與妖修的往來。

棲山原是應氏後人應弦歌的舊友,彼時慘案發生,棲山是第一個趕到夢蝶莊的。這麽一來,應弦歌將自己的孩子托付給他也就順理成章。

水牢外,李真真揪住剛從裏面出來的掌門親傳弟子,求情道:“師兄行行好,讓我們進去吧!”

那位弟子不愧掌門親傳,將掌門鐵面無私的樣子學了一個十成十:“朝見雪半妖之身,身負命案,不能讓你們進去。”

李真真火氣上頭,揪住他衣領:“他受了重傷,要是在水牢裏出了意外,你覺得棲山真君會如何!”

那位弟子說:“真君也是玄真界的真君,不是朝見雪一人的真君,真君會為了玄真界的未來考量,做出應有的取舍。”

“真君真君!我日你個真菌假菌!”李真真掄圓了拳頭就要打,還是南山理智尚存,抱住他的腰將他往後拖,“李師兄!李師兄冷靜一點!”

那弟子躲過一遭,正了正衣冠,就要面不改色地走出去。

但衣角卻被拉住了,他不耐煩地轉頭一看,秋水哭的梨花帶雨,抽泣對他說:“陳師兄,我們就想送些藥進去,不會做什麽多餘的事情,求師兄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就讓我們進去看一眼…… 以後,以後也好對師尊有個交待……”

一個女孩子,哭得這般可憐,言辭又這般懇切,他冷硬的表情有些許松動,道:“這也不是我一人能決定的……你看,水牢外都有弟子把守,沒有師尊允許,我不能輕易放你們進去。”

秋水再哭:“求你了陳師兄……”

陳師兄眼神躲閃,還是搖了搖頭:“抱歉…… ”

話音未落,突見一直沒有吭聲的玉惟玉小師弟突然如疾風般飛快的動作,他在水牢門口看守的兩名弟子脖子上落下手刀,然後閃身回到他面前,森然說:“現在無人看見了。掌門師尊問起來,師兄如實說就是。”

“……”雖是這樣說,但陳師兄明眼看見了玉惟時刻蓄勢待發的手刀,他若是不同意,就要劈到他身上來了。

耳邊還有秋水哭哭啼啼的拉扯,他臉色青了又白,還是讓開了步伐。

一行人得以進去。

昔日朝見雪好奇為何無為宗山峰邊會有飛流直下的天水瀑布,進到這水牢裏才知這瀑布的來源。是用了法術接引來的水,在水牢中匯聚運轉,維持無為宗能夠懸浮於水泊之上。

四周水幕震天響,若是沒有靈力護體,聽覺敏感一些,很快就要耳鳴。

幾人快步穿過漫水的臺階,總算在較為僻靜處的一處圓臺角落看見了朝見雪的身影。

他抱膝縮坐在那裏,衣裳沒換,血汙已經成了黑褐色。

“朝見雪!”

“師兄!”

朝見雪毫無反應,幾人走到他面前,玉惟跪坐下來,捧住他的臉叫他看著自己。

“師兄!棲山真君已經替你去找洗去妖血的東西,你不要怕……”

朝見雪空洞又迷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從他的視線看出去,只能看見玉惟一張一合的嘴巴,他吃力擡了一下頭,又看見李真真等人憂慮覆雜的神色。

“他怎麽了……該不會是……”秋水欲言又止。

沒有靈力護體,莫非是已經聽不見了?

“師兄……”玉惟的眼眶頓紅。

卻見朝見雪從耳中拿出了兩團棉花,捂著耳朵說:“你說什麽?!水聲太大……我聽不清楚——”

玉惟咬住下唇,無語又心疼,短時間內噎住了話語,只試圖來解他的衣襟看傷,朝見雪眼看這麽多人在以為他要做什麽,駭得左躲右閃,但身體實在虛弱,只好被扒開了。

傷口血已經止住,玉惟冷臉餵他吃下帶來的丹丸。

很簡單的吃藥,朝見雪卻沒有力氣,咽了幾下有些作嘔,玉惟再餵他喝水,他眼淚汪汪地沒有掙紮。

除了玉惟,他們都沒見過朝見雪如此孱弱可憐的神情,而這師兄弟之間更有一種他們無法插足的微妙氣氛在。即使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但彼此肢體間的熟稔,手與手相觸時一方的前進與另一方的退後,都似有歷久彌新的感情在。

他們暫時沒想明白這氣氛代表了什麽,只能在一邊幹等著。

朝見雪終於有所好轉,臉色頓時紅潤一些。

南山這時蹲下來問:“大師兄,你沒有殺人對不對?”

早就知道他們肯定要問這個問題,朝見雪避無可避,但他不敢看玉惟的眼神,別過視線說:“我不知道……”

李真真跳起來:“不知道?你怎麽能不知道?劍在你手裏你怎麽會不知道?掌門要把你的記憶抓出來,你不傻也得掉一層皮!當時究竟發生什麽你快告訴我們啊!”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失去印象的那段時候究竟做了什麽!被妖性控制的他會做什麽!

他只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有過那個念頭的,有過片刻的“早知道應該斷絕後患”的念頭,就因為這個念頭存在過,他才不敢堅定地說出這個答案!

尖銳的疼痛在他腦海中炸開了,伴隨著身體的疼痛一起,耳鳴陣陣。

朝見雪痛苦地捂住耳朵,低啞地吼道:“不要問了!不要問我了——”

他瞳中有妖異的色彩一閃而過,幾人大驚,第一反應往後退卻一步,只有玉惟還在原地。

他用力握住朝見雪的手腕,問:“師兄早知道自己是妖嗎?”

要是早知道,為何不告訴他?

朝見雪不停地掉眼淚,掙脫開他的手,吼道:“出去!你們都出去!”

幾人見他如此瘋癲,都被嚇住,秋水來拉玉惟:“讓他一人靜一靜吧……”

“等一下!”就在他們要離開時,朝見雪突然喊道,“李真真!我有話和你說!”

李真真立刻回去,叫其他人在門外等。

南山與秋水將玉惟拉走了。朝見雪才急迫地對李真真說:“我們走!我們去人界!你現在有辦法嗎?”

他要盡快逃出去,逃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在這個破玄真界待了!

李真真說:“但是你現在這樣,去了人界也會被抓……”

“我自有辦法,你別管!”他有洗骨,大不了到時候改換容貌。

李真真沈思片刻點點頭,說:“我那裏有我預備好的陣法,但水牢中無法開陣,你現在靈力如何?”

朝見雪說:“還可以。”千裏明心足夠他撐一陣子。

“等我回去準備,子時三刻時,你闖出來,一定要快,我就在清雪築等你。”

朝見雪心跳得很快,用力握住他的手:“兄弟!”

之前的兄弟或許只是為顯親呢的玩笑話,但現在這一聲,卻是生死之交。

李真真再問:“剛才我看玉惟對你……你們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朝見雪尷尬地揚了揚嘴角:“我跟他說我喜歡他……”

“什麽?!”

“跟主角做道侶,百利而無害嘛……”他眼神躲閃。

李真真熱鍋螞蟻般原地走了幾步,指著他說:“你真是……真是豁得出去啊!”

-

三人即將要走出水牢洞口,玉惟忽然停住了。

他說:“我也有話要對師兄說。”

說罷,他轉身跑下石階,留南山與秋水在後面著急,只想嗚呼哀哉。

水聲震耳欲聾。

但玉惟施了一道隔音的法訣,水聲便立刻在耳邊寂靜了。

“……你們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玉惟腳步稍頓。

-

水牢中每隔一個時辰,水聲就會斷一次,朝見雪正是借著這個判斷現在是什麽時候。

李真真告訴他,若是不走,明日掌門就會對他施展記憶提取的法術,他們並不在乎施法後朝見雪會怎樣,只一定要得到真相。

朝見雪考慮再三,還是問:“棲山真君……也同意嗎?”

李真真無奈說:“要是別的事,真君肯定能保下你,但是現在你自己也說不清楚有沒有殺人……你知道嗎,真君原來被其他長老合力關在議事堂,他闖出來就是要為你找一線生機。”

“我知道了。”朝見雪愴然一笑。

腰腹上和胸口的傷還在作痛,朝見雪的臂釧已經在昏死時被收走,他沒有丹藥,要是玉惟沒有餵他那些藥,他現在不一定有氣力。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他一邊等一邊想,以後該怎麽辦?

想了也沒用,難道來到玄真界後事情都和他想的一樣發展了嗎?

除了玉惟……

想到玉惟,朝見雪胸中酸澀難當,像是空腹生吞了一筐酸橘子,舌根再泛苦,咽不下也吐不出,就這麽生生橫亙在胃裏,冒著酸苦的痛感。

罷了,他一開始對玉惟的初衷就不是真心的。

水聲突然停了一瞬,朝見雪警覺地從打坐調息中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化人丹的副作用正好過去,他一下子還覺得不太習慣,身體輕盈地不像話,比修行進步時還要飄飄然,頓時生出了無窮的力氣。

修士的感知在此刻被他運用得無限大。

水牢中視線昏暗,他掐著時間,蹚水走到階邊。

朝見雪緊張地舌尖緊緊抵住牙齒,一寸寸地催動起千裏明心,一邊心說:扶衡真仙給點力可不可以,既然是真仙,總不至於連一個水牢大門都闖不過去。

他將千裏明心運轉到極致,本就受痛的元嬰法相緊縮成一團,周身靈光大亮,力量便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弦。

“轟”的一聲!

朝見雪驟然出手。

水花瞬間炸開,炸得大門禁制一下子有了裂痕,奔湧的水流在爆發的力量下沖破阻礙,朝見雪也踩著水,從門中飛了出來。

本以為還要與門口看守的弟子糾纏一番,但他沒有看見一個人影,事不宜遲,他直接踏開水浪,朝清雪築飛奔而去。

主峰上下都有所震動,發覺水牢被破,掌門居所與弟子居燈光亮徹,無數火把接連成線,再成群,朝著這一方向追擊而來。

朝見雪目不斜視,猶如一把利劍,直飛入清雪築中,將窗戶都踩壞了,發出巨大一聲。

李真真嚇得在裏面拍大腿:“嚇死我了!怎麽從窗戶進來!”

朝見雪一眼看見他在地上畫的陣法,擡腳一跨站定,濕漉漉的水從身上落下來,李真真趕緊來補畫被洇濕的陣法線條。

“先說好,我的能力還不知道能給傳到哪裏去!”他道。

朝見雪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不管是給他傳到豬圈裏還是傳到雞窩裏,他都無所謂!

吵鬧聲越來越近,李真真趕緊開始施展法術。

誰料白光一閃,朝見雪以為是成功了,但再睜眼,就看見慕元站在他面前,臉帶怒容。

李真真嘴一瓢手一抖,剛出現的空間瞬間扭曲,差點將朝見雪吸了進去,慕元甩袖擊散那團扭曲的空洞,呵斥道:“這樣的空間術法也是元嬰可以施展的?!”須知道,朝見雪差點就要被吸進扭曲碎裂,屍骨無存。

朝見雪雙膝發軟,之前面對掌門,面對轉瞬間取他性命的利劍,他都沒有這般雙膝發軟過,現在卻慫了,喃喃道:“師尊……”

慕元居然提前出關了,是因為他嗎?

慕元一把將他拽出法陣,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朝見雪眼淚奪眶而出:“我是半妖啊師尊我一定要走!”

慕元顯然怒不可遏,劈手一掌,打在他臉上,李真真發出一聲驚呼,朝見雪全然蒙住了,只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望著慕元,聽他說:“事情我都已經知曉,半妖如何?你若沒有殺人,為何要逃!你以為玄真界從此找不到你?我告訴你,不可能!”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不確定我有沒有……”朝見雪大聲吼道。

“朝見雪!你自己有沒有殺人你不知道?你連你自己都信不過嗎!若是這樣,普天之下還有誰能信你!你就一門心思甘願做縮首藏尾的懦夫嗎!”

慕元震聲道,像是一記嚴厲的鞭笞,將他打得頭腦嗡嗡作響,眼前金星直冒。

慕元伸手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出屋外:“為師教你數十年修行,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聽見你作為害人的妖邪被誅除!”

朝見雪頭暈目眩地往上看,眾人的追擊已至,但卻四散,火星投擲夜幕,劍光映亮了夜空。他跌跌撞撞地撲出門去,看見黑色的魔雲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圍住了無為宗。

竟是魔氣。

魔氣收到吸引,漸漸遮蔽整個天空。

清雪築外,一人站在他身前,似是等他許久。

持劍而立,玉白色的衣影,似月下瑩白孤荷,拒人於千裏之外。

朝見雪動了一下嘴唇,玉惟沒有再看他,轉身朝著魔影匯聚處飛去。

“是魔氣來犯!所有人,隨我護山!”掌門身邊,首席弟子振臂一呼,帶領眾弟子沖進黑雲中。

水浪逆流而上,席卷了宗門上下,朝見雪被奔湧而來的流水撲得踉蹌一下,問:“為什麽會……”

慕元說:“半妖心神不穩自會引來魔氣,但也沒有如此迅疾的道理,我看是有別人從中作梗,朝見雪,你往觀月臺我洞府中去!不要讓魔氣找上你!”

朝見雪抓住了慕元的衣袖:“師尊……”

月輝被黑影罩住了,慕元嚴厲的眉眼隱入黑暗:“你破了水牢禁制一事,我會親自罰你,去!”

朝見雪被這一喝,立刻拔腿往上跑,越往上,他看清了水流來源,竟然是從水牢中噴湧出來的。

他剛才用千裏明心的那一擊,竟然攪得水牢平衡系統被打破,千年來維持得好好的,頃刻之間傾覆,甚至整座無為宗山門都有些不穩起來——沒有水柱做支撐,空懸的山體要掉下去。

扶衡真仙扶衡真仙!

朝見雪心中叫苦不疊,他太小看仙的力量了!

李真真的聲音從一旁飛過來,他與他並行,道:“不走了?”

朝見雪咬牙,眼眶滾下一顆淚珠。

李真真說:“你想好!”

朝見雪知道他早就想離開,對他說:“你走吧!趁這個時候離開無為宗,以後總有機會去人界!”

李真真看了看黑影,還有另一邊天際展現的一線生機。那裏也有不少弟子害怕得逃出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真真身似流星,腳下一踏,朝那處生機飛去。

他知道留在玄真界未來沒有什麽好下場,趁這次碎了玉牌,無為宗不再有他李真真這個人,他就能瀟灑來去。

生機就在眼前。

李真真無意中向上一瞥,雲層中,謝秉元和他的一個師妹正在與一道魔影打鬥,人修的身軀在魔影面前格外渺小。

玄真界這破地方,修行修行,修到最後又能有什麽結果?

有幾人能得到成仙?有幾人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夙願?到最後,都是白白送死!

又有幾個人爭先恐後地從生機罅隙裏鉆了出去,他們才是聰明人,知道自身對上魔影猶如蜉蝣撼樹,只是一廂情願的飛蛾。

李真真呼吸急促,也跟著人往前,但實在沒有忍住,再向上看了一眼,謝秉元一手握劍,另一手卻被魔影纏住,難以脫身。

眼見性命攸關。

“我x!”

一把飛劍斬開魔影,謝秉元僵持的手一松,晃過神來,驚喜叫道:“師兄!你在這裏!”

李真真收回自己的命劍,破口叫罵:“傻x!大傻x!”

謝秉元:“……師兄為什麽罵我……”

李真真氣急敗壞:“我罵的是我自己!”

另一邊,朝見雪馬不停蹄地朝觀月臺趕去。

突有兩人從旁側躍出,擋住了他的去路,恨恨道:“找到了!就是你!”

朝見雪不想理會,卻被劍擋住了去路,他們說:“我師弟奉命看守水牢,你居然為了逃命把他們二人殺害!也不必掌門為你定罪,像你這樣的妖,就該立刻受死!”

說罷,劍影就朝著他襲擊過來,朝見雪氣喘籲籲,狼狽地滾地躲開。

他頭腦暈眩,一時想不起來在離開水牢時究竟有沒有看見守門的弟子,但印象中,分明是沒有的!

他究竟是犯了什麽錯,要讓上天扣他這麽多口黑鍋!

“受死!”又是劍光。

朝見雪空手接不了白刃,氣不過,立刻催動起千裏明心,召喚明千裏。

噴薄而出的水柱中,一道璀璨的光芒驟然穿透水影,淩空中呼嘯破空,轉瞬出現在朝見雪手中。

剎時,整個無為宗山門都開始劇烈晃動,竟然已經撐不住,要往下掉去。

那兩個弟子也站不穩,差點摔倒,驚恐道:“你要毀了宗門!”

朝見雪有口難辯,喝道:“讓開!”

“不能讓開!怎知道他要幹什麽!有一人擋在前面,宗門就有一份希望!我願意獻出性命!”

“我也願意!”

朝見雪一口氣卡在喉嚨口,簡直要吐血。

“不讓就打吧!”他擡起了劍。

三兩下的功夫,他有千裏明心加成,很快就把這兩人揍得站不起來,朝見雪頭也不回,繼續往上飛。

終於來到觀月臺,臺下便是茫茫水色。月光被黑氣完全遮蔽,水面看不見一絲波紋,只有不知距離的黢黑。

只聽淩空一聲劇烈的聲響,他猛地回頭,見天上無數把巨大的劍影朝他落下來,形成合圍之勢,猶如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朝見雪的瞳孔驟縮,他認得這種劍陣,記得一清二楚。

就是當初與玉惟在人界拿妖時,莫名其妙來圍殺他的劍陣。

一模一樣的招式,一模一樣的劍的虛影。

“這是無為劍第九式!是掌門!掌門來救我們了!”剛才兩名弟子趴在地上被揍成了豬頭,現在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

無為劍法第九式,鮮少人能看見掌門施展這一式,聽說上一次掌門用出這一招式,還是百年前在夢蝶莊圍殺走火入魔的大妖。

劍陣變幻莫測,兜頭刺來,明千裏的月鐮虛影也瞬間在朝見雪背後展開。

這時,熟悉的靈力從另一側出現,快成殘影。

是惟一劍!

惟一劍擋在朝見雪身前,半空中綻放華蓮,抵住了一半劍影,另一半則被月鐮斬去,朝見雪被強大的沖擊力掀飛出去,背撞在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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