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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法相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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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法相 【三更合一】

朝見雪這才想起, 好久之前,玉惟曾經與自己提到過元嬰法相的事。簡而言之,元嬰是修士修成的第一個法相, 是心底自我本真, 縮小版的自己。

法相有形, 自然可以顯露於體外, 反過來讓自己原本的身體歸養生息。

可是玉惟看見了自己的元嬰樣子,朝見雪卻還沒有見到過玉惟的元嬰法相。

朝見雪看著自己的手腳,看著毫無力量, 他陷入挫敗。

他現在被玉惟單手抱起來坐在他臂彎裏,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小手辦玩偶,只圍了一塊方巾在身上,權當做衣裳了。

家具的高度如今在他面前有如天塹, 玉惟放他在床上, 只像是一個寬闊無比的地界,腳下被子起起伏伏還格外絆腳。

朝見雪跑去枕上坐著, 玉惟聽著屋外晨鐘,眉頭微皺:“昨日各長老那裏已經準了師兄病假, 但今日我要去講學。”

朝見雪巴不得他快走, 現在這個情況,他這麽一個巨人在自己面前晃悠,他心底驚恐得很。

玉惟想了想, 道:“我分出一道元神留在這, 師兄不是想看我的元嬰法相嗎?”

聽他這樣說,朝見雪眼前一亮,趕忙點了點頭。

留出一道元神在這裏,萬一朝見雪有事要呼喚他, 他也可以第一時間知曉,直接移形過來。

門被輕輕闔上,窗戶也被玉惟貼心地關上了,好像是生怕他被吹跑。

朝見雪依舊坐在枕上,與同樣大小的玉惟的元嬰法相面面相覷。

玉惟被看得有些羞澀,別過臉去,臉上浮起兩抹紅暈。

因為是玉惟有意顯化出來的,他身上衣服完好,交疊穿著月白的錦衣和淺青色的罩袍。

他的臉蛋比正主要圓潤一些,看上去好捏許多,就算假裝嚴肅,也看上去可愛極了。

朝見雪向他招了招手,玉惟便起身,邁過起起伏伏如丘陵般的被子,走到他面前:“師兄……”

朝見雪指他身上的青色罩袍:“給我穿。”不然他現在只用一條毛巾圍著,未免尷尬。

於是兩個小人在枕頭邊換了衣物,朝見雪有了衣裳蔽體,心中安定許多,他新奇地揉了揉玉惟的臉,手感非常好。

玉惟圓潤的臉蛋上又浮出紅雲,說話還是獨屬於玉惟的溫和:“師兄別捏了。”

他覺得這副樣子太軟,在師兄面前沒有了形象,因此很是惴惴。

朝見雪問:“那我捏你,你的正身可以感覺到嗎?”

“元神本是一體,都是可以的。”

“哦……”朝見雪起了點壞心思。

玉惟這個時候身為弟子代表在講學,若是他做些壞事,他那邊是不是也有感覺?

玉惟看他眼底遮掩不住的促狹的笑,站起來退後幾步:“師兄你……”他欲言又止。

朝見雪自然只是邪惡地臆想一下,終究是幹不出這般事的。

他站起來抖抖衣裳的褶皺,運起靈力飄落到桌上,抱起半人高的茶盞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又招呼玉惟上來也喝。

尋常的一只茶盞,現在在二人的對比下仿佛一口水缸,裏面的水足夠喝上幾天。

手邊也沒有趁手的可以打發時間的東西,二人只好坐下來,再蘸水在桌上畫起了棋盤,開始對弈。

這對弈的,也不是尋常的棋局,在朝見雪的強烈要求下,他們還是畫起了圈圈叉叉井字棋——因為別的棋自然下不過身為大家公子的玉惟,還是井字棋最公平。

桌上恰好有宣紙,機會難得,他們約定誰輸了就撕一條沾水貼在臉上。

若是正主玉惟,朝見雪不一定想得到,但小小的元嬰法相,還是很讓他有蠢蠢欲動的想法的。

玉惟輸了,朝見雪哈哈笑著給他貼在額頭上,越看越可愛,粉雕玉琢玲瓏小巧。

玉惟在最初的害羞之後已經淡定,壓了壓額頭上的白紙條,再看朝見雪,亦是被貼滿的狀態,掀開的紙條縫中一雙彎彎的笑眼。

若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下去,他們就以這樣的樣貌隱蔽藏在這世上也很好,玉惟想。

小小的,手牽著手,相互依偎,世間越寬廣,他們越親密。

朝見雪向他揮了揮手:“回神,該你下了。”

玉惟眨了眨眼睛,垂頭看棋局,往哪走都是敗局,他剛才的分神,竟讓自己走了一步錯棋。

他心甘情願地放棄:“我輸了。”

朝見雪笑盈盈地站起來,跨過井字,道:“臉上貼不下了,我要貼你身上!”

他伸出肖想已久的手,與他拉拉扯扯,最終成功把紙條貼在他被扯開的衣領下,玉惟露出了一半鎖骨,再擡手攏住,語氣微嗔:“師兄,不要太過分。”

朝見雪玩心大發,摟著他再拉扯了一番,末了二人滾在桌上,他被玉惟按住。

玉惟伸手一抓,揭了彼此臉上的紙條,朝見雪以為他是生氣了,收斂道:“好了好了,我錯了,你放我起來吧。”

玉惟自然沒有那麽輕易放開他,他依樣照葫蘆,伸出手輕輕然一勾,朝見雪披的罩袍就散了開來。

罩袍自然不比內袍穿的嚴實,只是用一個系帶系著,朝見雪騰的一下臉熱起來,覺得自己裏面只圍了一塊方巾就這樣被玉惟赤裸裸地盯著,和裸著也沒什麽分別了。

玉惟盯著他的胸口皺著眉頭,好像在苦思冥想哪處下嘴。

朝見雪此時靈力不足,抵抗不過,眼睫顫抖個不停。

玉惟忽然招手,茶水中的一片茶葉飛入他手中,好像一片碩大的羽毛。

他輕輕一彈撥,茶葉上的水滴撒在朝見雪胸口,腰腹,他被涼得顫抖了一下,有點害怕:“小師弟,你要做什麽……”

觸及玉惟專註打量的目光,朝見雪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覺得這目光很有欲望,與他交匯視線時自己也要燒起來。

可是他們現在明明是小人偶般的法相,他怎能從這張極萌的臉蛋中看出欲望的?朝見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難道是自己心思不純?

胸膛處一涼,朝見雪悶哼了一聲,睜眼,是玉惟把那片茶葉貼在了自己胸口,是在報他剛才貼他鎖骨上紙條的仇?

只是涼意轉瞬化為熱意,一冷一熱夾擊下,他情不自禁地弓起了背,發出一聲低喘。

“師兄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愛。”

聽到這話,朝見雪臉頰泛紅,睜開一只眼,心想好你個玉惟。他雙腿夾住玉惟的腰,將他翻倒,而後二人上下逆轉,他坐在玉惟身上,牢牢地將他雙手壓住。

玉惟睜著無辜的眼睛仰視他,水靈靈的,無辜的眼睛,眨了眨。

絲毫沒有掙紮。

朝見雪兇說:“你不是說這時候在講學!”

玉惟道:“是。一半元神在講學,一半元神在這裏陪師兄。”

他說話時唇角小幅度地勾起,看上去分明是有壞心思,但又奈何不了他。

朝見雪微微俯身,作出要親他的動作,在玉惟盯緊他送過來的唇瓣時,又偏偏不遂他的願,擡起了頭。

“哼,”他得意得拍了拍玉惟的臉,“我不想親小朋友。”

只是他現在也是一個小朋友。

玉惟眼神微暗,竟突然出招,與他剛才的動作如出一轍,又逆轉了攻勢。

這次,朝見雪躺在了剛才畫的井字格上,背後濕了一片。

他伸手一抹,二人的棋局就全都成了水漬而已。

玉惟的頭發在翻滾中也亂了,發絲垂在朝見雪頸上,癢癢的,涼涼的,但他料想自己的頭發也齊整不了。

的確,此時朝見雪長發鋪陳在玉惟視線中,像是流淌的墨色的河,河床上躺著一件稀世珍寶,美人如花隔雲端。

玉惟驟然想起了自己在天搖宗房間內看到的景象,淩虐的紅痕,代表快感的濁白。

那般暴烈的欲望,究竟要怎樣的感情?

相較起來,他現在只想輕柔地親一親師兄。

朝見雪閉著眼睛等了半天,也沒發現玉惟吻下來,他不虞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玉惟卻說:“我這幾日查過,檀舟是天搖宗掌門的養子,但有私生子的傳聞,十年前才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天搖宗,自從莫澤之一蹶不振之後,還取代了他的少宗主之位,極快地成為了掌門的首席弟子。”

這人怎麽突然說正經話?

朝見雪不理解。

但他想了想,說:“這也正常嘛,原本的兒子廢了,就算是私生子,也只好推出來了。”

玉惟認真道:“只是檀舟並非善類,師兄以後莫要與他走得近。”

“咦,前幾次見面,他不是很有禮貌,而且和你挺像的……”朝見雪狐疑。

玉惟不悅地蹙起眉頭:“我與他不像。他……”

原本是要將自己看到的場景告訴師兄,但玉惟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要說了。

那樣的場景太汙穢,師兄不該知道這種骯臟的事情。

朝見雪“哈哈”道:“好吧,仔細一看的確不像,小師弟比他好看,也比他貼心多了。”

玉惟一笑,剎時將日光都襯得融融了。

“還有消息,說檀舟在身份未明之前,時常受到莫澤之欺壓,他二人的關系想來不好。”

朝見雪思忖道:“你的意思,他不會替莫澤之來找我尋仇?”

“應當如此。”

“那上次在谷中,他不是為了他兄長求藥?”

玉惟搖搖頭:“其中的具體情形不清楚,但他現在畢竟身為少宗主,若是只為了在宗門中作秀,也可以理解。”

朝見雪似懂非懂,這種大家族的彎彎繞繞,他不熟悉。

他握住玉惟垂下來的一縷頭發,在手心纏轉了兩圈,將他拉下來,希冀地對他眨了眨眼睛。

玉惟原本淡下去的心思被撩撥地心猿意馬,遠在講舍的正主輕咳一聲,叫臺下眾弟子有些奇怪。

玉小師弟怎麽今日好像心不在焉,時不時頓一頓,難道身體有恙?

玉惟掩袖抿了口茶水,已經快將今日所說的收尾。

深谷之中,突有鐘聲穿破漫天飛舞的大雪,回蕩在別館各室,甚至將窗扉都震得產生了抖動。

玉惟盞中的茶水也強烈地上下搖晃。

眾弟子驚疑不定,紛紛站起來。

便聽有長老走進來,高聲說“有魔入侵,金丹以上的出來,隨我守門!”

師兄!

玉惟快步往客舍的方向走,但被長老攔住,道:“別去,魔物正是匯集於客舍方向,你隨我過來加固陣法!”

-

溫泉中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住了,朝見雪從縫中往外看去,窗外灰蒙,原先飄落的雪花竟成為洋洋灑灑的灰燼,遮天蔽日地蒙住了光線。

方才,他還在心旌搖曳時,玉惟忽然將他拉起來,不由分說地飛進櫃中,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櫃門“砰”的一聲關上,一瞬間天色驟變。

有腥味在空氣中蔓延,不是血腥味,而是某種生冷的水腥氣,好像是長久未見天日的東西從黑暗中爬了出來。

朝見雪在玉惟示意下屏住了靈力流動,幸好二人身體小,此時縮在櫃中不算逼仄,只是身後有一個銅瓶,貼在上面格外陰冷。

玉惟在他耳邊低聲說:“有魔物入侵,外頭亂了,我一時過不來,我們得想個辦法出去。”

分了一半元神,玉惟的修為無法發揮出完整的實力,朝見雪亦是有傷在身,連本體都在安養。

漸漸的,那股腥臭味變得濃了,朝見雪聽見不同尋常的靜謐中,有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

沿著走廊的墻垣,有東西鉆了進來,在四處搜尋活人的氣息。

朝見雪往後靠,氣息被玉惟貼住口鼻的手心捂住。

玉惟一瞬間隱去了他二人的靈力波動,一雙清瞳目不轉睛地從縫隙中看出去。

闖進他們房中的,是一只黑得有實質的魔物。

四肢著地,扭曲又龐大的身體,貼著地面,好像在尋找什麽。

黑水從它身上滴下來,發出腥臭味。

朝見雪皺著眉頭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種腥味,是魔氣的味道,是深埋在伏魔關地底的腐朽魔氣。

嘎吱嘎吱,桌椅都在魔物的行進下被拖拽倒下。

它搜尋得很仔細,連床榻都完全翻過一遍,所到之處黑水遍地,嘴中不斷發出咕噥。

朝見雪覺得這樣躲在這裏不是辦法,就看它找的這般仔細的樣子,遲早要找上這櫃子。

他伸手一摸,摸到背後冰涼的銅身。

這是用來裝花的花瓶,寬肚窄脖,但足夠現在他們這兩個法相鉆進去。

他捏了捏玉惟手,眼神示意他往後看。

玉惟會意。

二人躡手躡腳地飛入瓶中,剛好縮在瓶肚中。

果不其然,魔物很快掀飛了櫃子,裏面的瓶瓶罐罐滾落一地,朝見雪與玉惟身體交疊,在瓶中滾筒般翻來覆去,最終停了下來。

魔物自然不會去翻瓶子裏有什麽,只是看櫃中沒有動靜,便往門口去。

朝見雪出了一身汗,緊緊摟著玉惟,擡頭往上看,魔物的黑色軀體在視野中慢慢移動,而走廊中,也聚集了其他幾只魔物。

這些魔物實際上只算是大魔的伴生產物,說明此時別館內,的確是有一只大魔。

魔物一走,被魔氣扭曲的空間就恢覆了正常,能聽到外面激烈的打鬥聲,是眾弟子在奮力抵禦魔物。

朝見雪坐起來,與玉惟一合計,還是什麽靈力也不要用,也不要出去,以防引來魔物的前後夾擊。

他們在瓶內,推動著銅瓶慢慢移動。

魔物已經離開了這條走廊,但魔氣依然彌漫。

銅瓶貼著墻根,慢慢朝外面滾去。

在如此緊張的時刻,二人的動作實際上很不雅,因為銅瓶高度不夠,兩人只能滾著前進。

互相抱著彼此,像是粘在了一起般往前滾,還要看好方向,用好巧勁,滾成一條直線不撞到墻,滾得盡量安靜。

雖然滾這個動作很簡單,但達成如此苛刻的條件就不容易了。

兩人熱汗淋漓,只聽得到彼此交纏的呼吸聲,時不時調整速度和方向,還要腰腹一起配合著使勁,一會兒額頭磕到下巴,一會兒膝蓋碰擦到彼此。

總之好不容易滾到門口,朝見雪的腰也酸了,手臂也脹了。他的那塊方巾也早就在滾中散掉了,眼下只真空穿著玉惟的那件罩袍。

幸好罩袍被他打了一個死結,不至於也滾掉,這就徹底赤條條了。

只是有一件事比較尷尬,玉惟的這件罩袍用料輕薄,滑溜溜的貼在身上,剛才他們又這樣貼在一起蹭來蹭去,他有了點此情此景不該有的分心。

朝見雪大汗,想把某個不爭氣的東西忽略掉,於是肌肉繃緊,緊緊並攏。

他看玉惟反應,也是低聲輕喘,不知境況怎樣,反正朝見雪不敢和他貼得那麽緊了。

再往前滾,就是一串臺階。

臺階陡峭,要是滾下去指不定會摔成什麽樣。另外,庭中也有魔物在爬行。出客舍的大門近在眼前,不得已,他們接連爬出了銅瓶,錨定地勢,飛快地閃身飛過去。

果然,一運起靈力,魔物就有所感知,朝他們撲過來。

朝見雪甩出一道伏魔法器,魔物被打碎了半邊身體,隨即又是好幾只從陰影中閃現。

惟一劍不在,玉惟只能不斷分出靈力打向魔物,二人邊躲邊飛,手拉著手,總算是突破了客舍正門,頭也不回地往前。

玉惟知道自己的正身在何處,拉朝見雪越過魔氣四溢的水潭,踩著落滿積雪的樹枝躍上屋檐,飛奔。

窮追不舍的魔物也在越來越多,緊緊跟著他們,像是道道越來越近的影子,魔影幢幢,伸出細長濕黏的手要將他們捉走吞噬。

朝見雪只回頭看了一次,立刻毛骨悚然地別過腦袋,專註盯著玉惟的後腦勺。

因為速度極快,他的頭發和衣袍都在翩飛,冷冽帥氣地難以形容,朝見雪心頭砰砰作響,一半是因為此時的危機和動作,一本也是因為被小師弟泠冽的臨危不懼的氣質所折服了。

每一次遇到險境,小師弟都好像毫不畏懼,其實不是,朝見雪知道他也會害怕。只是因為習慣擋在別人面前,所以就算是害怕,也會牢牢牽住他的手,帶著他走。

打鬥聲越來越近了。

只聽玉惟沈聲喊:“跳!”

朝見雪毫不遲疑地起跳,二人瞬間騰空,魔物腥臭的手幾乎要擦過朝見雪的後頸。

視野顛倒,長風沖擊面龐,牽住他手的法相玉惟頓時消失不見,他抓了一個空。

朝見雪睜大眼睛,樓閣屋檐下方,玉惟一身浴血的月白衣,朝他張開了手。

他被穩穩地接住了,而後惟一劍靈光大閃,緊追在朝見雪身後的魔物被當場砍成兩半,黑血在半空之中澆下,玉惟旋身,沒有淋到一星半點。

“玉道友,接著!”另一邊,一名弟子扔給玉惟法器,他接過後徑直飛向法陣一端,拋出,碩大的靈網瞬間展開,在幾人合力催動下,成為一張縛魔網,將面前的魔物全都收入囊中。

有弟子眼尖,指著玉惟懷中:“那是什麽?”

朝見雪立刻將頭縮了回去。

他剛才掉在玉惟臂彎裏後,玉惟就把他藏在自己衣襟裏,像是藏了一個娃娃。

玉惟護住他,對那個弟子說:“是我重要的東西。”

見狀,那人也就不問了,繼續與糾纏上來的魔物作戰。

朝見雪縮在玉惟衣下,臉貼著他的心口,聽見其中有力沈穩的心跳聲,把他的緊張也消解去了一半。

玉惟身上有淡淡的荷花香味,他覺得很好聞,不禁想是不是出生玉叢一葉舟的人都會有這樣好聞的荷花香。

他在最接近玉惟心臟的地方,外面再激烈的魔物嘶吼也不令人懼怕了,縱使玉惟動作間讓他時不時有失重感,上輩子沒坐成的過山車這輩子坐上了。

但只要貼著他,朝見雪就很有安全感。

也不知打了多久,不知不覺,朝見雪都有些昏昏欲睡,他的靈力剛才消耗了一波,最好是再休養休養。

忽聽一聲龍吟似的劍鳴,有弟子驚喜叫喊:“是棲山真君!棲山真君來了!”

朝見雪捂在玉惟懷中聽得真真的,說長老以及幾位在別館的師尊都已經去尋找大魔蹤跡,都在客舍內。

棲山說:“我本在閉關,誰知這魔物趁我閉關不備逃了出來,一定是這裏有吸引他附身的東西,得盡快找出來。”

棲山提劍往客舍走,見到玉惟,問:“見雪何在?”

朝見雪瘋狂在玉惟胸口畫叉,意思不要把他現在的情況交代出去,萬一棲山能看出他的妖血。

玉惟捂住心口,也將朝見雪的動作止住,面上維持淡定道:“師兄現在很安全。”

“行!”棲山雖然深看一眼他奇怪的動作,但道,“我信你小子。”

經過一日一夜的戰鬥,伴生大魔的魔物潮總算全被剿滅,這回的論道大會堪稱驚險刺激,萬幸來的都是小有所成的弟子,配合得當,這才沒有傷亡。

幾名長老將大魔的所在也揪了出來,竟是一名北境派的弟子入魔,將大魔吸引了過來,差點釀成大禍。

又說不只是因為此,還有昨日有妖族入侵一事,定也與魔物入侵脫不了幹系。

妖族一向奸詐陰險,那入魔的弟子房中還搜出了沾了妖血的法器,推測來看,是妖引誘他修習邪功,這才入魔。入魔之後的魔氣兼有妖血早早織成的召魔陣,於是才引得這只大魔出世。

幾位真君趕到時,大魔還沒有與入魔弟子完全融合,才給了機會將大魔圍殺。

“圍殺?是真的殺掉了嗎?”

“不是的。”

幾名弟子竊竊私語。

長遠來看,魔氣是殺不死的,尤其是這種在伏魔關積聚魔氣已久的大魔。所謂的圍殺,只是暫時打散了他的形,魔氣聚於天地,又會在圍殺中被壓制回伏魔關。

只是這樣一來,這只大魔失去了積攢力量得來的形,還要花上不知道多少個春秋重新獲得沖出伏魔關的力量。

長老們要商量後續別館的守山法陣,更請棲山出席。弟子們得知了原委,還要回客舍收拾殘局。

好好的溫泉湯池,現在全被魔物的黑水攪渾了。

棲山在此時喚住了玉惟:“聽掌門說,見雪與你一起去了東原?”

玉惟頷首:“是。”

“東原望族多,路上可有異事?可有結交什麽人?”

玉惟:“只結交了一名應三公子。”

“哦,應氏。”棲山笑了笑,“夢蝶莊聲名在外,你們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見雪有給你添麻煩嗎?”

玉惟難得局促起來:“不,師兄很好。”

棲山道:“如此就好,他天資不足,之後還要麻煩你照顧。”

朝見雪聽著,慢慢紅了臉。

-

回到客舍,怨聲載道頻起。

地板上,床上,溫泉裏,都漂浮著一層黑乎乎的魔氣殘渣,亟待徹底的大掃除。

雖說可以用靈力控制用具自己打掃,但靈力與魔氣打架,還不如弟子們自己動手把地板抹一遍。

玉惟幫朝見雪把發辮盤起來,以免落下來沾到殘渣。

原本玉惟想讓師兄找個幹凈的地方坐下就好,可帶著他在屋內轉了兩圈,竟沒有發現一個可以落座的好地兒,還是他身上最穩妥。

朝見雪就坐在玉惟肩膀上,幫他遞幹凈的毛巾。

靈氣引來水把整個內室都沖刷了一遍,到處都是濕淋淋的,外頭還在飄雪,走廊裏人來人往,舉著抹布提著臟水桶,摩肩擦踵擠來擠去。

時不時有人發出“哎喲”“我x”“真難擦”諸如此類的哀嚎。

玉惟揮了揮衣袖,房門關上,也將走廊裏的嘈雜聲隔絕在了外面。

朝見雪沒見過小師弟抹地板,他一直很難想象玉惟這樣的人會做這樣吃力的辛苦活。尋常的內務熟能生巧,但無為宗門內有靈力加持,常年纖塵不染,弟子們沒有抹地板的機會。

不過,想來小師弟什麽都會……吧?

朝見雪與玉惟面面相覷,看著一塊被越擦越臟的地板深思。

玉惟收起臟抹布,羞赧道:“抱歉。”

朝見雪表示理解道:“正常正常,你以前也沒幹過這種活兒。”在宗門內不用,在一葉舟時做家主繼承人時更不用,這樣一想,小師弟現在能把修行以外的許多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會煮粥疊被,幫別人梳頭束發,已經很不容易了。

玉惟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恐怖環境,微擰的眉宇間透露幾分難辦的不安。

朝見雪順著他的衣袖滑下來,在半空中飛了一陣,也覺得幹瞪眼,毫無下手之地,他重新飛到玉惟肩膀上坐下,抓住他的一截頭發,陷入沈思。

玉惟嘆了口氣:“還是用法術吧。”

他直接運起了清潔的術法,但靈光一下子與臟汙中的魔氣糾纏起來,只聽得乒呤乓啷幾聲,兩團光打架,又把桌子弄塌了。

“……”

朝見雪揮了揮揚起的灰塵,咳嗽一聲:“還是動手吧,慢慢來,總能弄幹凈的……”

他想自己不能全都讓玉惟來幹,這具身體小是小了點,勝在靈活,還是要獻上自己的一份力。

朝見雪卷起袖子,紮起衣袍的袍角,從玉惟身上跳下去,拿起一塊大小合宜的方巾,開始從門口往外抹。有些殘渣還要頑強抵抗,被他捏成更碎的碎渣。

玉惟看他表情堅毅,也沒再堅持讓他坐自己肩上,舉起拖布桿,努力地將臟水拖出門外。

竟比尋常修行還要累人!

終於接近尾聲,地板漸漸可以光彩照人。

朝見雪施法將新送來的幹凈枕被鋪上,累得不行,便停下來歇一會兒。

他看著玉惟,越看越覺得好生新奇,一般人可難見到如謫仙般的玉小師弟蹲跪在地上擦地。

“小師弟!”他喊了一聲,玉惟轉過臉,臉上竟然有幾點黑黑的淤泥。

再配上他因為專註擦地而顯得有些迷茫的眼神,看上去竟有些呆。

朝見雪沒忍住笑了,飛至他面前,伸出手,墊著一截幹凈的袖子替他輕輕擦去那幾個黑點。

再笑嘻嘻地給他看。

玉惟的目光柔軟,仰頭湊過來,唇瓣在他額上碰了碰。

接下去的溫泉湯池就是大工程了。

但長老們總算想起來這事多累人,統一用了法器,將汙水全都收走,弟子們打掃幹凈後,嘩啦啦的溫泉水便從地穴中重新湧現,新的活水靈氣濃郁,竟讓泉邊的花樹在簌簌落雪中快速長出了新葉,催生出了鮮嫩的花苞。

也借著此次機會這回重新布置了湯池,在兩間房中間隔上屏風,泉中的黑石中也不破不立地,重新生長出枝藤,綴滿白色的小花。

在最後的這兩日能泡上這樣靈氣充裕的湯池,眾弟子們因禍得福,清掃地更加任勞任怨。

入夜,朝見雪坐在幹凈的池邊吸納靈氣。

他現在太小,不敢進水裏。

玉惟領了新鮮靈果回來,著專門的浴衣慢慢下水,將裝有靈果的木托盤移到朝見雪腳邊。

朝見雪太過專註,衣裳上已經覆了一層薄雪,更有白色的花瓣落在他身上,他的靈力已經有覆蘇好轉的跡象,周身光芒暈得眉目神聖,但睜開了眼,便自有一種誘人親吻的風情。

他見玉惟看著他不說話,笑說:“累到了嗎?又是除魔又是擦地,一會兒我幫你按按?”

玉惟道:“師兄能嗎?”

朝見雪擡起自己的胳膊腿看看,道:“可以吧,法相顯得小而已,又不至於沒有力氣。”

他讓玉惟攤開手心,站上去,蹲下來捏了捏他的手臂。

玉惟笑得手也跟著抖了一下,朝見雪差點沒站穩,抱著他手腕,報覆地輕咬了一口。

只留下一點淺紅色的牙印。

玉惟擡起手,將他移到自己身前,暈黃的燈光中,芙蓉面近在咫尺,在水汽蒸騰中多情含笑,像是怕驚了他,只輕聲說:“師兄別咬,是有點疼的。”

朝見雪覺得他掌心是一個很好的所在,溫暖,能近距離看到這張漂亮的臉,又能保證他不掉下去,還有一段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曠神怡。

他幹脆就坐在玉惟手心裏打坐,溫泉水浸到膝下,靈力漸漸生發。

“師兄的頭發……”玉惟解開他的發辮,“這裏臟了。”

他手一捧,掬起水,簡單朝臟汙處淋下去,溫暖的水流順著頭發流下來,朝見雪脖頸酥麻一片,微微打了一個顫,衣裳濕了一半,對上他真誠的目光,一時語塞。

衣裳濕了就半透,皺皺地貼在他背上。

小師弟興許是故意的。

“要是師兄一直不恢覆,還得做幾件合身的衣裳。”玉惟道。

朝見雪認真想了想,點頭:“我那裏應該有幾匹新料子,你要不替我拿去山下裁衣店。”

“嗯,倒是也有師兄姐精通人偶偃術,師兄身形與人偶相像,可以去問問是否有新衣。”

他頓了頓:“師兄衣裳濕透了,不冷?”

他的指腹撫上朝見雪的背,後者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背脊。

很奇怪的感覺,小師弟此時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他攥在手心。

即使知道玉惟不會做什麽,但這種體型上的差距還是令人本能的懼怕,他貼著自己的背時,只微微摩挲了一下,就讓朝見雪渾身一顫,懼怕的同時帶來些隱秘的快感。

他不禁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有m傾向。

都怪小師弟這張臉。

他耳根紅透,貓下腰把自己的肩膀往水裏藏,嘟囔了一聲:“冷啊。”

雪還沒有停下的跡象,兼有落花片片從兩旁旋轉飛落而來,同樣是潔白無暇的,分不清時雪還是花,直到落在溫泉水上。

一片花瓣隨波逐流,飄到朝見雪臉旁,他拿起來,正好貼在臉上擋住自己的臉紅。

玉惟笑著貼近他,似乎是想要再說些什麽話,但突然之間,白光一閃——

而後,朝見雪就忽然變回了自己的原身。

他驚呼一聲,伸手攬住玉惟的肩膀,防止自己摔下去。

玉惟托著他的那只手及時攬住了他的腰,詫異道:“變回來了……”

這變得真令人猝不及防,朝見雪第一反應摸上自己發頂,很好,沒有出現奇怪的東西。

他也沒有以□□的姿態變回來,很好。

就是玉惟的手因為事發意外,抱得有點緊。二人一高一低,朝見雪俯視他。

他在玉惟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濕淋淋的衣衫透著肉色,黑發貼著鎖骨蜿蜒,雙頰緋紅,唇瓣微張。

朝見雪舔了舔唇角。

玉惟說:“之前沒有親。”

朝見雪想起來,本來他們要親親的,但被突然出現的魔物打斷了。

花瓣裹挾香氣飛來,落在二人觸碰的雙唇間,柔軟,飽含深情。

玉惟道:“我太喜歡師兄了。”

朝見雪面紅耳赤,想說“我也是”,但張不開這個口,只能“嗯”了一聲。

二人在溫泉中好生休整一番,朝見雪靈力充裕不少,泡的也熱意上湧,他受不住,便率先上岸擦頭發。

那雙修長筆直的雙腿在玉惟面前水淋淋地走上去,他心旌搖曳,剛運轉的靈氣也散了一點出去,玉惟幽幽嘆了一口氣,閉上眼不去看。

朝見雪去裏間,從行囊中找出一件厚實的外袍披上,便聽門外弟子敲門,問朝見雪。

他開門,來的竟是前幾日在會上與他共演無為宗劍招的那名弟子。

他有禮道:“掌門請朝師弟過去。”

朝見雪頷首應下,折身回去與玉惟說了一聲,只說自己出去一趟,叫他不要擔心,便隨那名弟子一同前去。

各門派長老都在,朝見雪進去時議論聲一靜,他心中就有了考量。

擡頭,棲山也在,對他招了招手:“怎麽白日裏沒見你?”

“正是要問此事,他昨日被妖擄走,不知與留下這法器的妖是不是同一只。”

掌門應聲下,朝見雪接過遞來的法器,那是一柄小巧尖銳的匕首,已經用特殊的術法加持過,可以看見上面隱隱流動的妖氣。

朝見雪記得綁住自己的蛇妖,使用的妖力並不是這種。

“不是。”他交還匕首。

“那名入魔的弟子呢?不如問問他?”朝見雪看向棲山。

“天真!成為妖魔傀儡後三魂六魄殘缺,問不出什麽東西,諸位長老早已經清理門戶。”掌門哼了一聲,又面向他身邊坐的北境派長老,“你們北境派管教不嚴啊,若不是論道大會,北境派的損失必定慘重。”

那名長老訕訕,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長須垂地,此時也做小伏低,在無為宗面前擡不起頭。

棲山說:“好了,左右事情已經解決。”

“是要吃一塹長一智,能這麽容易讓妖魔混進來,也是這幾年仙門松懈了防範。”

朝見雪再將自己如何被蛇妖擄走的事說了,這回有人道:“那蛇妖為何找的是你,又為何沒有立即對你下殺手?又如何教你輕易逃了出來?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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