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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八白雲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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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八白雲英面

聞言, 林靖垂下眼睫。

少頃,他重新擡眸,不避不讓地朝她看來。

此處無聲勝有聲。

對視間, 賀梅面上的笑意漸漸收起,雙頰也情不自禁泛起薄薄的一層紅暈來。

怎麽會有人,僅僅只靠一個眼神, 就能這樣讓人心動?

堅定而熱烈, 誠摯而深情的同時, 又顯得十分含蓄與內斂。明明林靖什麽話也沒有說, 卻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眉目傳情,莫過如此。

若非此處還有旁人在場,此時很適合做些別的事情, 賀梅默默努努嘴唇, 將心中蠢蠢欲動的苗頭給按回去。

“大成兄,令愛快要到了出閣的年歲了吧?嫁妝可準備夠了?”

前方不遠處品鑒菊花的那行人不止怎地,忽然換了個話題。

愛湊熱鬧是人的天性,本還在害羞的賀梅忍不住在悄然間豎起了耳朵。

那被人稱呼為大成的男子長嘆一聲, 答道,“哪能啊!天下之人, 苦厚嫁之風久矣!前面已經嫁出了兩個息女, 早就掏空了家底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哪裏肯讓我那幺女少於旁人半分?”

“為父為母者, 屬實不易。大成兄這般的情況, 便是不易中的不易了。”大成的另一個友人撫須搖頭感慨道。

“大成兄為之奈何?”最先提問者繼續問他。

“那還能怎麽辦?我打算把自己名下那幾畝良田, 和渾家共居的這套宅子都給賣了, 加上剩餘的家底兒, 估計勉勉強強可以湊足千貫了。”

“不若在下借些給你?大成兄如此行事, 令郎豈無意見?”

“他敢?”

“呵呵呵,倒也是。令郎年紀輕輕便已是秀才之身,他日高中,多得是富商爭相競價,捉婿於金榜之下。

到了那時,榮華富貴也好,嬌娘軟語也罷,自是唾手可得。常言道,窮養小子,必成大器。大成兄這麽著倒也說得過去哈。”

“去你的!那小子,而立之年能有個官身,便算是我周家的祖墳冒青煙了!他的婚事,就是耽擱,也耽擱不了幾年。”

“還是大成兄能掙啊!”

“是極!是極!”

之後便是一陣對彼此的相互恭維,於是賀梅沒有再聽。

為了方便攜帶,大越朝的金葉子像一張書頁,四張金葉子的重量便是一兩黃金,而一兩黃金又差不多等於四十六貫銅錢。

千貫銅錢……臨江的普通小吃最貴不過幾十文錢,一貫錢就有七百七十錢。姑且認為這個大成只給自己的女兒一千貫,那便至少需要八九十張金葉子。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富有了,若不是新開的拙味樓流水額更為龐大……

托腮思考了一陣後,她戳戳靜靜賞景的林靖,“林晶晶,除了一個婚期,咱們倆似乎什麽都沒有商量呢。嫁妝、彩禮、婚禮、你的親朋好友,樁樁件件,這些都該怎麽辦?”

林靖:“在下所擁之物,皆屬於梅梅。”卻是只字不提要她付出什麽。

林晶晶真是大大大戀愛腦。

賀梅挑眉:“包括你在內?”

雙立沖她勾勾手指頭,示意賀梅附耳過來。

“梅姐姐可能不知道,在我們大越朝,女子的嫁妝若是過低,就會被夫家瞧不起。輕者被夫家欺辱,重者或許只能做妾,飽受正室搓磨,那也算是夫家所默許的。是以女子出嫁,須得配以豐厚的嫁妝,才能在夫家受人尊敬,挺直腰桿。

先生這話的意思,其實是向你表明,無論梅姐姐貧富,他都會用孤註一擲的心態,將你放在心尖尖上,悉心對待。甚至都有些反過來的意味了,先生說,要把全部身家都給梅姐姐呢!”

林晶晶他是這個意思?

聽到前半段,賀梅驚愕地張大了嘴巴。待聽到後半段,心中甜蜜的泡泡便油然而生。

“多言。”

先生總是仗著梅姐姐不懂世事而默默付出,好在有他在,不然豈不是把“媚眼”拋給了“瞎子”看?雙立嘻嘻一笑,壓根兒沒把林靖不輕不重的責備放在心上。

任由賀梅滿眼愛意地看著自己,林靖神色自若側過頭去,一副全神貫註欣賞黃花的模樣。可他那原本抿著的唇瓣,卻在無人見得處寂然輕勾。

賀梅玩弄著他的衣擺,“依照你的性子,肯定不喜歡旁人圍觀。所謂的風風光光,或許在你眼裏,就像是給別人看的。林晶晶,咱倆的婚禮,就一切從簡,在小孤山辦辦好了。

我一個人倒也方便。就連茅家村都有一宗同族之說,倒是你,真的沒有什麽親族嘛?”

林靖輕咳一聲,“寒衣節時,在下便帶梅梅歸家。”他頓了頓,輕輕地補充道,“我們,在山陰的家。”

雙立:“雙立還要溫書,就不去啦!不過,寒衣時節,家裏栽種的柿子就都成熟了!紅彤彤的,像是小燈籠一樣,可甜啦!梅姐姐隨先生去了,可別忘了給雙立帶些柿子回來。”

賀梅飲上一杯酒水,笑吟吟地點點頭。

日痕清淡,不成流霞。天色漸晚,幾人興盡,就此歸家。

非霧即雨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臨江城的溫度日漸降低。一窟鬼食肆隨之更換了不少菜單上的菜品,拙味樓售賣的食物亦經得住市場考驗,獲得了相當驕人的業績。

在大越朝,十月初一的寒衣節又被人稱為“十月朝”,人們會在這日素衣詣墓,修剪草木。除卻給邊關的戰士外,也要為先人送些寒衣,作為越冬禦寒之用。故此與清明節、中元節並稱三大鬼節。

是日,賀梅與林靖皆著素服,相偕赴往山陰祭拜他的雙親。稍事歇息後,他們的馬車調轉方向,駛入了山陰城區之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賀梅從睡夢中陡然清醒,這才發現馬車早已停下。

賀梅:“林晶晶,你怎麽不叫醒我?”

“讓梅梅舟車勞頓,本就是我的不是。”

林靖伸手,為她整理睡得有些散亂的頭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練的,較之初次給賀梅挽發時候的生澀,如今熟練非凡不說,儼然成為了個中好手。

說一聲舍不得把她喊醒,他又能怎麽樣?

賀梅哭笑不得,摸摸重新變得一絲不茍的發型,撩起車簾,提起裙擺,當先下了馬車。林靖則將手伸至車門頂處,唯恐她一不小心碰到了頭,待賀梅站定後,這才不慌不忙尾隨其後。

賀梅:“是我自己爭著鬧著要來的。”

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此時是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裏,自然是飛檐鬥角,自然是雕梁畫棟,自然是茂有修竹,自然是白墻影壁。再典型不過的園林樣式。

賀梅:“我們小雙立想要的柿子樹在哪裏?”

舊地重游的五味雜陳被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沖散,林靖鳳眸含笑看向賀梅,“在後花園裏。我們中午等下要吃些什麽?”

一陣大風撥開了濃雲,陽光灑滿寬敞的庭院。

她下意識看向院中日晷,這才發現折合成現代的時間,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賀梅:“家裏都有什麽食材?”

林靖:“唯恐梅梅吃不慣下人們所做,剛才你睡著的那會兒,便遣他們置辦妥當了。”

賀梅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如雙立所言那般一道又一道的拱門,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這便是古代嘛?哪怕看似普通的林晶晶,家中其實也是有下人的。不過也是,這樣諾大的宅子,他一個人怎麽應付得來?單單是灑掃一項,就能把人給累死吧?

也是哦,瞧他之前過得那樣清貧,誰能想到家裏這樣有錢?

想到這裏,賀梅:“林晶晶,怎麽在小孤山,你總是親力親為?”

林靖:“……”

賀梅挽上他的胳膊,“家裏這樣大,乍一看只有我們兩個,還怪嚇人的,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林靖:“……”

好在廚房很快就到了,被一眾食材吸引去註意力的賀梅暫時放過了他。

盤點結束,賀梅皺皺眉頭,“怎麽只有素食?”而後又對林靖說道,“不過寒衣節嘛,也能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林靖不喜人近前伺候的緣故,林宅裏所謂的下人她是一個也沒見著。像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似的,他徑直同賀梅說只做他們兩個人的飯食便好,車夫自有人去安置。

既然如此,賀梅洗凈雙手,和面抻面,很快便燒了兩碗簡單美味的陽春面出來。

飯後,由於她不太感興趣,於是林靖獨自去書房找書。

他們明日就要乘車回去臨江,吃面圖快只為果腹,反倒有些浪費這些廚房裏的食材。賀梅便取其中的白藕、白蓮、白菱角、白雞頭、白慈菇、白百合、白芋頭,擇其凈肉,放在籠屜之中,大火蒸爛。

接著取出,放到院中晾,讓自然風將之吹涼。然後拿回廚房,盡數倒入石臼之中,細細搗碎。和以上好的百花蜜和沙糖二次蒸熟後,再次放入石臼內耐心搗碎研磨,使得蜜糖與各種原料均勻混合。

最後她將成品取出,晾涼,切成大小均等的小片,撿了個鎏金雲紋的瓷碟,精心擺盤後,放上螺鈿墨漆的托盤之上,去給林靖“紅袖添香”。

別人的“香”或許是女兒香,到了她這裏,就只可能是飯菜的香味了。

樂歸樂,賀梅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知道林靖所在的具體方位,而他的家宅著實不小。

若是真的有不少下人就好了,好歹還能向他們問個路。

天空本就陰沈沈的,這會兒臨近傍晚,宅邸中的光線更是變得昏暗了不少。初來乍到的賀梅在林宅裏橫沖直撞好半天,卻遲遲沒有找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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