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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玉井蓮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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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玉井蓮開花

一柱香後, 雙立瞪圓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嚴洄猛瞧。

天下怎麽會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偏生梅姐姐似乎是信了他這套牽強附會的說辭,依然盛情邀請這人進了家門。

嚴洄泰然自若任由雙立打量, 甚至還沖他笑了一笑。

笑什麽笑?

雙立越瞧越覺得這人雖然禮數周到,相貌堂堂,態度和善, 年歲尚輕便身居不低的官位, 但是那面上的笑容, 讓人看不穿, 摸不透。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打骨子裏透露著虛假。

嚴洄同先生們交談之時, 用到的辭藻十分華麗, 處處引經據典,作答滴水不漏,問話卻滿是機鋒。

往日一坐便是大半天的書房,此刻成為了雙立最想逃離的地方, 他隨侍在林靖身側,不多時便待不住了。

像是知悉了他的心事, 林靖:“雙立, 去廚房幫下你梅姐姐。”

雙立如蒙大赦, 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腳底抹油, 一溜煙的功夫間便跑進了廚房。

賀梅手中握著柄銀亮的小刀, 正細致地用它削掉鮮核桃碧青色的外皮。伴隨著沙沙聲, 市面上常見那種褐土色的核桃皮逐漸顯露眼前, 深綠色的汁水不斷從斷層處滲透出來, 染黃了她纖細的手指。

賀梅:“你怎麽突然過來啦?”

雙立不答反問:“咦?梅姐姐的手指怎麽黃啦?看起來臟臟的。”

賀梅哈哈一笑:“鮮核桃皮也算是一種天然的染料,一旦染上,好幾天都不褪色。若不是今天急著吃鮮核桃仁,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只要把它們放到通風好的地方靜置幾天,外面的表皮就會變幹變硬出現褶皺,進而可以輕松剝去外皮了。”

雙立點點頭,“原來蘇先生上次送來的那些核桃,是已經脫過皮的。”他抿抿嘴唇,“梅姐姐為何要邀請嚴大人和我們一起用飯?”

賀梅:“嚴洄是當初客棧那位老頑童的孫子,味蕾靈巧,對食物的味道和口感都極其敏感。沒有問題其實才是最大的問題,廚藝學無止境,邀請他品嘗點評我做的飯菜,或許能夠得以進益。”

雙立歪歪腦袋,“雙立不喜歡嚴大人!”

他回想片刻,繼續對賀梅說,“他每次笑起來時,牽引的面部肌肉、嘴中露出的牙齒數量、唇角上揚的弧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竟像是對著鏡子刻意練過似的。

那笑瞇瞇的樣子,宛如一只大狐貍!先生都躲了他好幾天了!這次沒有拂袖便走,完全是看在梅姐姐你的面子上。”

雙立長嘆一聲,“哎——可憐的先生!好在有蘇先生從旁幫襯,不然……他和嚴大人實在相處不來。”

小心翼翼撕著手中核桃仁外面那層淺棕色的薄膜,賀梅聞言“噗嗤”一笑,“他瞧起來挺和善的呀?若是林靖、蘇起和嚴洄三個人,今天你都是第一次見,小雙立更喜歡和誰打交道?”

雙立不假思索:“先生!”

賀梅:“為什麽?”

雙立:“先生面冷心熱,光風霽月,通透高潔,最易相處。蘇先生放蕩不羈,粗中有細,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從心所欲而不逾矩,雙立佩服有加,卻覺得他的舉止意圖難以用常理來琢磨。

嚴大人看似謙和,實則倨傲。榮華富貴之人自然攀附者眾,故而他非尋常人家可以親近交心之輩。”

不愧是林靖養大的孩子,看得比她還要透徹。賀梅與有榮焉欣慰一笑,卻也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又給林靖添了麻煩。

她從竹籃中取出幾串葡萄放入盆中,撒入少許面粉和食鹽,倒入適量清水,輕輕揉搓幹凈,再次過水清洗後,放入秘色冰裂紋的果盤中。

賀梅:“真像是你說的那樣,幹坐著難免尷尬無聊,不如送些葡萄給他們吃,食不言寢不語,順帶堵住他們的嘴。”

雙立用力點點頭,端起托盤去了書房,不多時重新回來,“果真都只顧著吃葡萄,沒人說話了。”他撚起一顆葡萄,細細剝皮吃了,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

賀梅取新鮮蓮蓬剝出蓮子,去掉蓮子的青衣和蓮心,“你家先生為什麽不願意出仕?”

雙立:“雙立不知。實際上,嚴大人不是第一個官家派來征求先生出仕的人,想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林晶晶的名氣,竟然有這麽大嗎?依照蘇起之前所說的情況,大越朝有人是假歸隱,真作秀,隱居只是為了待價而沽。

林靖的歸隱卻是實打實的,哪怕和他朝夕相處,賀梅也鮮少能夠看到他的書法墨畫,也不知道是怎麽在文人圈子裏有名的,實在是低調得緊。

就算日常和她走在大街上,常常有人回頭看他,也不過是因為林靖出眾的皮相實在惹人矚目罷了。

蘇起是最早告知她有人要來請林靖出仕的人,剛才在山上說的那些雲裏霧裏的話,會不會就是在指這個?

吃醋、出仕、嚴洄、蘇起擔心自己以後吃不到她做的飯菜、林靖隱居求志。

心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賀梅將嫩藕削去外皮,切丁,下入煮沸的米飯之中,再撒入剛才處理好的鮮蓮子,稍加攪拌後用中火繼續熬煮。

而後起鍋燒油,放入姜末爆香後,下茶樹菇煸炒幾分鐘,放入浸泡好的鰻鯗段,淋入適量料酒、生抽、蠔油調味,少許老抽調色、半匙蜂蜜吊鮮。接著倒入適量的水,加蓋燜煮,大火燒開後,轉為中小火收汁出鍋。

洗鍋熱鍋,燒油炒菜,賀梅兩面煎著草菇,將那五件看似毫不相關的事情反覆排列組合一番,心中忽然升起許多相當大膽的猜測。

蘇起是擔心林晶晶要為她而出仕,赴任離開了臨江城,因此便吃不到她的手藝?

林晶晶吃的不是蘇起的醋,而是嚴洄的醋?他上次不是還說她和嚴洄湊得太近來著?

還是說林晶晶擔心她嫌貧愛富,跟著嚴洄跑啦?所以才會不經意間向她秀出自己所謂一輩子都取用不完的雄厚財力?

真是越想越離譜了,賀梅搖搖頭,把自己那些胡思亂想拋之腦後,將做好的飯菜放上托盤,和雙立一起端到餐廳。

白釉芭蕉紋瓷盤中,茶樹菇和鰻魚鯗皆為油亮的醬褐色。青釉瑩瑩如冰似玉的瓷碟上,朵朵草菇宛若一輪輪金黃色的滿月,翠綠色的蔥花點綴其間。

素白瓷盆裏,山藥木耳炒核桃仁黑白褐紅碧五色相映成趣。篦紋墨釉碗內,白色的梗米、淺粉色的蓮藕、淡粉色的荷花瓣、淡黃色的蓮子配色和諧。

豐富的色澤,清香的氣味,引得在座之人紛紛舉起筷子。

唯有林靖看到碟中的山藥偏頭看向賀梅:“是瑾之疏忽了,梅梅的手……”

雙立笑嘻嘻舉起手來,“是雙立幫梅姐姐處理的!”聞言,林靖舒展了眉頭。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嚴洄在的緣故,除此之外,飯桌上再無人說話。

習慣了吃飯的時候和賀梅說說笑笑,蘇起也好,雙立也罷,都有些不太自在,就連林靖用的飯菜都變少了些,引得賀梅忍不住頻頻為他夾菜。唯有嚴洄舉止從容,安之若素,一副頗為適應的模樣。

寂然飯畢,雙立不喜歡和嚴洄待在一起,自告奮勇承擔了洗碗的工作。

賀梅問嚴洄:“你覺得怎麽樣?”

嚴洄:“野蕈在黑胡椒的輔佐之下更顯滑嫩鮮香。鰻鯗既無河魚常見的土腥之味,亦無多餘細刺,肉質細膩綿軟,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玉井飯清新自然,香甜可口。鮮核桃仁清雋鮮香,淡雅出塵,著實令洄驚艷。”

得,全是誇讚的話。很難懷疑他不是故意的。

賀梅正想問他有什麽問題,自己好進行改進。

可她剛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嚴洄便又吐出一句她並不想聽到的誇獎,“鰻魚有強腎壯精、祛風殺蟲之效,用作將息之途甚妙。”

賀梅:“!”

她和蘇起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裏都看到了無奈。

兩人暗戳戳看向林靖,見他面色不改,置若罔聞,這才心下稍安。

嚴洄:“賀娘子的手藝與在下府內的廚子有極大不同,選用之食材雖看似簡陋,實則勝於他們甚遠。

山野清味,返璞歸真,新鮮自然。乍看之下,野蠻粗鄙,恣意生長,實乃生氣蓬勃,予以人濃厚的溫暖、親切之感……”

賀梅:“……”

待嚴洄和蘇起都走後,她觍著臉湊到林靖身邊,做發誓狀,“我當初找他,真的只是為了要他多批評自己,好使得自己進步來著。林晶晶,你信我。”

林靖輕輕“嗯”了一聲,他抿抿嘴唇,含蓄道,“瑾之身體康健,無需梅梅費心掛念。”

賀梅一頭霧水,“?”

林晶晶他什麽意思?怎麽他們兩個人說的內容驢唇不對馬嘴,像是處在兩個頻道?

等等,他他他不會是發現了她和蘇起的小九九了吧?

正疑神疑鬼間,林靖沈吟片刻,“瑾之亦可為梅梅試菜。”

賀梅聳聳肩:“你又不愛說話,還總是愛說我做什麽都好吃,還沒蘇起來得靠譜呢,他好歹還能說出點門道來。”

林靖:“……”

賀梅:“說起來,林晶晶你為什麽不想出仕?士農工商,當個官老爺聽起來就很氣派,嚴洄那身行頭,是官服吧?若是穿在你身上,一定比他還要好看。”

林靖擡眸看向賀梅,目光深深,“梅梅希望我出仕嗎?”

賀梅擺擺手,“那倒也不是,不過還是有點兒好奇你為什麽不想出仕。”

林靖垂下眼眸細摹掌心,“梅梅一定要問嗎?”

賀梅:“你不想說就算了。嚴洄所謂的出差,就是拉你當官兒,現在你不同意,他是不是就要回去覆命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賀梅:有點兒想看林晶晶制服誘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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