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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將花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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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將花解語

一共做了多少, 夥計們吃了多少,鍋裏還剩下多少,作為幫廚, 趙蕓心裏明鏡一樣清楚。這會兒看到賀梅這幅表情,自然知曉她後面會找自己說什麽,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吃完自己的那份糯米藕, 站起身來, 繼續準備今晚售賣的夕食食材。

賀梅正在腦補林靖夾起一塊糯米藕, 細細品嘗後各種搞怪反應腦補得歡快, 突然被程拾舉起手掌在眼前晃了晃,頓時回過神來。

程拾好奇地問:“賀娘子適才想到了什麽?怎麽笑得那樣開心?”

女兒家的心事不足為外人道,賀梅:“吃好了嗎?吃好了就一起去做飲子。”

程拾連忙快步跟上她, 回去廚房照貓畫虎學習做飲子。

紅粉夾白的桃子各個飽滿圓潤, 賀梅將洗幹凈的桃子削掉皮,將桃子皮放入鍋中,加入適量水和沙糖煮。煮到水開的狀態後改火為小火,煮一盞茶的時間, 將桃子皮裏面的顏色煮出來。

程拾著急忙慌地取了檸檬汁,就要往桃皮水裏滴, 卻發現賀梅並沒有著急著這樣做。

“方子上不是說, 要加幾滴黎朦子……檸檬汁嗎?”他收回手, 一臉不解。

賀梅從容不迫地將桃肉切塊, “如果直接將檸檬汁加入超過……”

大越朝可沒有具體溫度這個概念, 她懸崖勒馬, 換了另外一種更為具像化的說法, “比人身上的溫度高的程度, 就會發苦發澀, 影響口感。

若是著急,可以在汁水中加入冰塊進行降溫,但是這樣做,會沖淡它本身的濃度。所以需要等涼得差不多的時候,再滴檸檬汁更為合適。”

她取適量的檸檬汁倒入切好的果肉裏,繼續講解道,“這樣做,是為了讓桃子果肉再熬煮的過程中保持顏色鮮亮,不至於發暗發黃。同時也從一定程度上,決定了飲子的酸甜程度。”

等桃皮水涼的差不多了,程拾認真跟著她的步驟,將桃肉按照方子上的配比,倒入一部分桃皮水中,撒入適量的沙糖,放入冰室中冰鎮入味。

接著取剩下的桃皮水,撒適量沙糖和白涼粉,攪拌均勻,倒入模具放入冰室等待凝固。

過了段時間後,賀梅取冷藏好的桃子肉,放入鍋中熬煮成桃子醬。

程拾有學有樣,“起先還以為賀娘子說要做果醬和果脯之類的,是跨了界。可如今瞧起來,確實和方子上寫得差不多一致,在下已經隱隱猜到其中用意了。”

賀梅不停攪拌著鍋中的桃肉,直至它們的質地變得柔軟,顏色變得粉嫩,最後取了幹凈的小瓷壇,將果醬分裝起來。

上一次給那人送的果醬,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完。只是一想到那盆梔子花,她的心就變得極其柔軟。

現代的男子給女子送花,多半是為了表達愛意。

賀梅不知他為何突然要送花給自己,上午和花店老板取經的時候,終歸是沒有忍住,向他問了一嘴大越朝的習俗。

大越人多有簪花的習慣,互贈鮮花也並不是什麽新鮮事。誰說古人沒有內涵?他們反而要比現代人還要來得浪漫幾分。

花店老板告訴賀梅,梔子花在大越朝代表永恒的愛和一生的守候,並為她講了兩個關於梔子花的故事。

一則是很久之前有位甚喜白色的姑娘,她的衣著也好,家居也罷,無一不為白色。

此舉引來一個白衣神仙,贈送給她一顆梔子花的種子,並且告訴她,若是照料得當,就會覓得身著白衣的有情郎。

這顆種子在姑娘的精心照料下,開出了潔白無瑕的花朵,引來了那位神仙搖身一變,化作白衣佳婿,和她終成眷屬。

二則是某朝有位佳人與才子相愛後成親,後來才子進京趕考的途中遭遇歹徒,妻子得知噩耗悲慟欲絕,以至於纏綿病榻月餘後香消玉殞。

才子中了狀元榮歸故裏,才知道愛人因自己而死,便日日守候在她的墓前,後來墳前竟然開出了一株宛若佳人那般清新脫俗的梔子花。

當時賀梅耐著性子聽花店老板說完,又反覆同問了他幾遍,確定這樣的典故稍微有文化的人都能明白,嘴角便徹底失去了控制地往上狂翹,含蓄內斂的林晶晶絕對想不到,她會請外援知悉他的心意吧?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各種腦補:

若是她就在他面前,他的耳朵是不是又要紅得快要滴血啦?

若是她親他一口,依照他害羞的性子,是奪路而逃還是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若是……想到一些有的沒的,賀梅楞是把自己也給整得臉紅耳熱起來,嘴巴抿得緊緊地,兩頰的酒窩卻不由自主浮現出來。

“呦呦呦,這是想什麽呢?”見她果醬裝著裝著,看那小瓷壇的眼神像是瞧情人,明眼人趙蕓忍不住出聲打趣,“你們兩個不會要一直這樣讓我幫忙互送下去吧?”

程拾按照方子正小心翼翼地將果醬、桃皮水、薄荷葉、冰塊和切成丁的果凍混合在一起做成成品版的飲子,聽到趙蕓的話忍不住好奇,“‘你們兩個’是指賀娘子和誰?”

得益於大越朝發達的經濟,一窟鬼食肆也能用上玻璃杯,此時的桃子飲就裝在透明的琉璃杯中,看得出分明的層次。

兩片綠色的薄荷下,白色冰塊漂浮在最上面,淺粉色的桃子果凍居於第二層,淡紅色的桃皮水居於第三層,深粉色的桃子果醬則在最底層。漸變的色澤,煞是好看。

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中空的蘆葦桿就是天然的吸管。

賀梅取了一根蘆葦桿遞給他,“試試看味道如何?”

她本想說上一句“社會上的事情少打聽”,可畢竟會暴露自己和大越人的格格不入,只好忍住不說。

不得不說,周邊的環境會在人不經意間,將人潛移默化,比如現在她就會說“如何”居多,“怎麽樣”居少了。

突然間對林靖的理解更多上幾分,想到這裏,賀梅忍不住嘆了口氣。

趙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礙於程拾在此,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加快了手裏備菜的動作。

程拾噸噸噸喝了好半晌,才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巴:“酸甜可口,桃子的果味十足,委實不錯。後面可還有什麽飲子要學?”

他的意思賀梅明白,畢竟夏天正是賣飲子的好時候,加上程拾還要去教導別的廚子,每多耽擱一會兒,程全和她就少賺一些,自然要惜時如金。

賀梅聞弦而知雅意,將教導他的飲方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給了程拾一句準話,“等你鞏固無誤後,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聽言程拾和趙蕓都很開心。

她領著她們將果園送來的桃李徹底耗盡後,程拾急著回去寫信稟告程全,顧不上蹭晚飯便先行告辭。

賀梅和趙蕓稍事歇息,接著便開始著手晚上的夕食。

過了一會兒,孫月便走進廚房,傳了今天的第一道菜,有人叫了今日的特色菜糖醋茄子蓋飯。

賀梅手腳麻利地取兩匙生抽、兩匙陳醋、半匙老抽、一匙蠔油、一匙糖、一匙澱粉,半碗清水攪拌均勻。

接著她在鍋中倒入油,加熱下經趙蕓裹好澱粉的茄子煎至微黃後鏟出來,再倒出鍋中大部分的油,加入蔥末和蒜末爆炒出香味。

趙蕓突然從旁邊問道:“賀娘子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賀梅將茄子和糖醋汁依次倒入鍋中,一邊翻炒,一邊回她,“有嗎?我怎麽不覺得?”嘴角卻再次往上翹起。

趙蕓:“只恨食肆中沒有鏡子,也恨你現在沒空。不然,我一定要你照鏡子看看現在自己的模樣。”

賀梅好笑地聳聳肩,未置可否,然後快速出鍋,將炒好的茄子鋪在米飯上,再均勻地灑上蔥花。

想起那鍋蜜汁糯米藕,趙蕓問:“這次回去,你可有需要我捎給那位的東西?”

賀梅繼續翻炒其他的菜肴,“自然是有的。”

趙蕓:“不親自回去?”

賀梅嗔她一眼:“趙娘子若是想我送你回去茅家村,大可以直說。”

趙蕓“嘖嘖嘖”著搖搖頭,“竟然還口是心非上了,你們倆一天天的,在我這個粗人面前打什麽啞謎?”

她將煮好的面撈出放入冷水中過一遍,“還記得那天那對鬧和離的夫婦來吃飯,你同孫娘子說得頭頭是道。我不懂那麽多,可也知曉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既然你們兩個一直彼此之間都互相惦念著,又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妨盡早湊在一起,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互相體己,總好過現在這般境地。”

她不過隨口一說,賀梅卻聽出了言外之意。

賀梅:“趙娘子為何說他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是還有雙立嗎?”

趙蕓眼神飄忽一瞬,“雖然我是後面才改嫁來了茅家村,可那位畢竟是我們的佃主。當時出於好奇,我便多嘴問了我家外人。

他曾有和我說過,那位一直是一個人住在小孤山,他們為了報答林先生,頭一年還想邀他家去過年,卻瞧得出來他不大自在。

後面更是曉得了他的喜好,除卻日常送糧,基本上不敢往林先生的住處去,唯恐打擾了恩人的清凈。

那荒山本無名,自林先生來了,便有了名字。孤山孤山,孤獨的山吶。”

賀梅跟著趙蕓的話頭,念了一遍“孤山孤山,孤獨的山。”

她倏然間想起,依照林靖的為人處事,不應該與親人斷絕來往。他不過才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按道理,雙親應該都在。

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個,哪怕在離奇不過,也是最終的答案。

林晶晶他沒有雙親?

什麽時候沒有的?

怪不得當初在客棧,她說“沒有雙親的小孩子能夠撒歡玩笑,活潑又開朗,並不是什麽壞事。”的時候他楞怔了一下,是不是下意識想到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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