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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冷暖唯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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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冷暖唯自知

呼啦啦一群人圍上前來,恰是施工隊的張師傅等人。

賀梅:“你們怎麽都在這?”

客棧夥計乙:“昨日賀娘子遲遲不歸,那特地為你住店的小老頭不滿意我們鄭師傅的手藝,在大堂將飯菜批評得一文不值。

原本來打尖的客人們都吃得香極,被他牙尖嘴利那麽一說,都將信將疑起來,惹得我們客棧門庭冷落。”

張師傅接過話頭:“昨日夕陽下山之前我們在周邊找了一通,沒有看到賀娘子的身影,便以為你先行回去了。

直到今早上工,這位客棧來的小哥問起,方知賀娘子走丟一事,這才急急來尋。不想尊夫已經找到平安無事的賀娘子,否則我等實在是無顏以對。”

賀梅聽完他們的話,點頭點到一半,突然詫異看向林靖,他們看起來就那麽像是一對嗎?還有,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山裏走丟了的?

林靖用她先前遞過來的帕子擦完額間的汗水,動作凝滯片刻,最終還是將那方帕子收進了自己袖中。期間旁邊賀梅投來的目光灼灼,幾乎要將他燒出一個洞來。

林靖詭異地讀懂了她的想法,他默了一瞬,“我去家中尋過你。”

賀梅:“!”

她很快串聯起前因後果。

張師傅他們不知道她是路癡,還以為她先行回去了,所以就心大得連找都沒找。

他們這樣做,自然是因為他們和她是銀貨兩訖的工人和雇主關系。

客棧的夥計乙則是因為店中的客人鬧騰鄭安做的飯菜不好吃,又在店中找不到她人,一直拖到今天早上,才去了小孤山瞧瞧她是否在那裏。

客棧之人這樣做,自然是因為從她這裏有利可圖。

只有林靖這塊木頭,敏銳發現她的失蹤。

在他平時本該睡覺的時間,先是去了林家,從地上的木材上推斷出她的所在。而後帶上火折子,還不忘為她備上水和食物,就那麽一腔孤勇地闖入林間的無盡黑暗之中,去找她這個寄生在他家中,一直在給他添麻煩的“累贅”。

也只有他對自己的好,不是因為她“有用”,而只是單純地為她這個人本身。

賀梅突然覺得有些感動。

她其實在曾經孤單一人的時候,有認真想過自己想要追尋什麽樣的愛情。

不是將自己光鮮亮麗的一面像是孔雀開屏一樣擺在人前,不是將自己的優點強項像是產品合格證書一樣秀給人看,不是將彩禮嫁妝家產利益算計得明明白白。

而是如魚相與處於泉水幹涸的陸地之上,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那種需要一直強調自己很能幹、很優秀才能得到的感情,賀梅其實不敢相信。因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有人會比她更漂亮,比她更能賺錢,比她更完美。

她不想扮演一個社會上常見的、安放在家中的妻子角色,而是想要找到屬於自己的靈魂伴侶。賀梅有時甚至會覺得自己企圖找到的,是一份如同母愛那樣無私而又可以依戀的愛情。

她垂下眼眸,斂起其中洶湧欲出的感情。少頃又若無其事地揚起一抹甜笑,“讓大家夥費心啦!等我回去休整好了,一定為大家多做些好吃的慰勞諸位!”

眾人都很高興,紛紛說自己又有口福了。唯有林靖默默瞥向賀梅高高腫起的右腳踝,喚來客棧夥計乙同他低聲交代幾句。

賀梅同張師傅及工人們寒暄片刻,請他們自行回去小孤山紅梅小院施工,午間會有鄭安代她幫他們準備午飯,而後下意識去尋林靖在哪。

兩人四目相對,這次最愛說話的賀梅居然難得地辭窮。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先前不知去向的客棧夥計乙帶著四個擡著小轎的轎夫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賀梅:“你叫的?”

林靖:“賀梅姑娘的腳踝腫得厲害,能少走動便少走動。”

賀梅心說他像剛才那樣抱自己就可以,卻在與林靖那雙清明如水的丹鳳眼對視的瞬間,想起他是個因循守禮的木頭人。

他明明連給那些不相幹的外人解釋他們兩個並非夫妻關系都不想開口,卻偏偏為她在人前的名節上花這樣的冤枉錢。

賀梅長出一口氣,認命上了那頂小轎。這還是她第一次坐轎子,晃悠悠的感覺新奇至極。

一行人回了客棧,雙立得了消息,正要撲上前來,被賀梅慌忙擋住了,“別,我身上搞得臟兮兮的,你等我洗完澡再抱。”

林靖聞言朝她投來一眼,嘴角有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可還沒等她細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靖:“等我。”

賀梅:“?”  她等他什麽?

那人卻只給她留下一個瀟灑遠去的背影。

雙立戳戳賀梅:“梅姐姐昨天晚上和先生去哪了?怎麽不帶上雙立?”

賀梅指指自己腳邊的那背簍野菜:“喏,戰利品。”

雙立很快註意到她腫起的腳踝,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變成了:“先生一定是親自為梅姐姐抓藥去了,趁他還沒回來,雙立給你呼呼。”

他這個饞貓,若是換做她毫發無傷的情況,一定早就纏著她,要她用那些山珍野菜做些美食了。

賀梅心中一暖。她清淺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而後喚來客棧夥計打水沐浴,雙立自覺性回避。

等她“身殘志堅”地洗完澡濕發而出,雙立忙請了隔壁不知何時便已經候著的林靖過來給她治傷。

先是用煮熟溫熱帶殼的鴨蛋細細熨摩她腫起的腳踝處,賀梅偏頭過去,強抑癢意,忍得辛苦。不過此法確實有立竿見影之效,沒過多久,她便感覺好受不少。

賀梅奇道:“按照我們那裏的西醫的說法,扭傷了要立刻冰敷。怎麽我現在覺得,熱敷的效果反而要比冰敷還好些?”

林靖:“筋肉損傷,絡脈隨之受損,氣血互阻而不通。冰敷只會使氣血更加凝滯。”

賀梅點點頭,只覺得認真的男人果真最帥,林靖不愧是她一眼就選中的人。正犯花癡之時,右腳踝處突然傳來一股涼意。

她定神去看,是林靖為她細致抹上一層看起來黑乎乎的藥膏。在黑褐色藥膏的映襯之下,更顯他手指白皙修長,無端惹人註目。

賀梅:“嘶,涼嗖嗖得,這怎麽和你剛才說的恰好相反?”

林靖俊俏的丹鳳眼微微挑起,掠她一眼,並未有做解釋的意思。

他確實從來不愛回答旁人的質疑,賀梅驀地再次想起今天早上在林間看到的那些雜生在深山而無人識的蘭草。

它們不言不語,自在生長,不會因為別人的讚許或忽視就輕易改變自己,花開花謝,皆隨心意。

好在雙立也很好奇,“先生給梅姐姐用的什麽藥?怎麽這次不要雙立去抓,反而親自去了?”

林靖一邊用潔凈的紗布將賀梅的腳踝層層纏起,一邊道:“是用四分官桂、十只丁香、八分小茴香、八分紅米、一杯火酒並少許水調制而成的跌打傷藥。”

賀梅和雙立面面相覷,忽然聽聞房門被人扣響,是客棧夥計乙來請賀梅下廚給那挑嘴老者開小竈。

她轉頭看向林靖,目露詢問。

林靖輕咳一聲:“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雙立歡呼雀躍,扶著賀梅去了廚房,夥計乙幫她背起那簍野菜一並過去。

賀梅洗幹凈手,才發現今日廚房之中的食材裏居然連她上次要的榆錢都有,頓時覺得好笑。

她這次不打算全部自己上手,待幫廚清理好食材後,賀梅先行用自己采得的野菜做了一道白灼茼蒿和一道蕨菜炒肉絲。

正要做清蒸鱖魚之時,鄭安疑惑:“師母,那老頭不吃魚鮮的呀。”

賀梅睨他一眼,笑:“哪裏是給他的,我們自家人還餓著呢。他的等下你來。”

鄭安聞言朝客棧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了悟的模樣。

賀梅一邊處理鱖魚,一邊同他講解道:“鱖魚的砍法也是有講究的。

這麽破開肚子後,要沿著魚的脊梁骨兩側從魚腹內部用刀切到魚尾巴的位置。因為魚背相對肉厚,這樣處理就會薄上一些,更容易蒸熟和擺盤。”

鄭安點點頭,看她在魚背部兩側各切一刀,再將蔥、姜切成如頭發那般的細絲入水浸泡。

鄭安奇道:“居然卷起來了!”

賀梅:“只要切得足夠細就可以,你只需要多練練刀工。”

同時將魚平鋪至盤中,放姜片和蔥適量。待蒸熟後,賀梅棄掉後者,均勻淋上豉油,將泡好的蔥姜絲鋪到魚上,最後澆上熱油。

雙立早就翹首以待,卻只看到賀梅將那三道菜並兩碗米飯放上客棧裏的烏木托盤,頓時一楞,“梅姐姐不和我們一起吃嗎?要是兩頓沒吃梅姐姐做的飯的雙立,一不小心全吃光光了怎麽辦?”

賀梅被他給逗笑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這天底下,哪有會被餓死的廚子?快去吧。”

雙立這才點頭離開。

“不能進,廚房重地,不能進!”

他走後沒多久,窗外突然傳來客棧夥計甲焦急的叫聲,伴隨他叫聲的,還有一串跫然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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