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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碧粥春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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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碧粥春光暖

賀梅正坐在墊高的椅子上輕聲細語指點鄭安煮榆錢粥,聞聲朝外看去。

那嘴叼的老者急急走進廚房,一眼瞧見站在鍋竈之前的鄭安,頓時就不樂意了。

“怎地還是你在做飯?不要不要。”

鄭安不服氣:“是俺又怎樣?你上次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木蘭花粥也是俺煮的!”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賀梅連忙打哈哈、和稀泥:“有我盯著,老先生大可放心。”

客棧夥計甲試圖去拽那老者的衣袖帶他出去,卻始終顧忌他年歲偏高,不敢太過用力,自然沒有撼動他分毫。他連忙目含懇切地向賀梅投來一眼,就差沒在臉上寫上“幫我”兩個大字。

賀梅收到求救視線後,微微一笑,又道:“廚房若是誰人都能進,終歸是壞了規矩。且您就算是一直站在這裏,眼下我腿腳不便,近日恐怕也不會全部親自上陣。承蒙您厚愛,待日後在下開店營業,一定為您打折!”

那老者最終還是被賀梅所畫的大餅說動,老老實實離開廚房。不過在他走的時候,幹脆使喚客棧夥計甲端著他的飯菜一起回了大堂。

新綠油亮的茼蒿盛放在素白的磁盤之中,微黃色的蒜蓉點綴其上,使人眼前一亮。嘗上一口,有蒿之清氣、菊之甘香,脆爽清新。

蕨菜炒肉絲黑紫綠粉交疊雜陳,味道鮮美,口感鮮脆。倘若放在往日,這樣帶有豬肉的菜式,他是斷然不會舉箸嘗試的,而今居然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覺得頗具野趣。

若是覺得吃得膩了,那就呷上一口青碧夾白的榆錢粥。榆錢脆甜綿軟,清鮮爽口;粳米浸潤了榆錢的氣息,又被恰到好處的火候燉得軟、綢、綿而不失嚼勁。味道之妙,直叫人想起當下這大好的春光。

老者吃得美了,舒適地瞇起了眼睛,笑吟吟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他決定暫時不走了,人生在世,所求的也不過是碗熱氣騰騰的湯飯罷了。

有個身穿芡實白色羅衫的青年男子腳步匆匆從他身邊走過時聞到那與旁處不同的飯菜香味,也忍不住朝老者的飯桌上好奇地掠過一眼,惹得他更加得意三分。

午後的陽光晴好明媚,照得那叢修竹更顯青翠欲滴。

蘇起謝過引路的客棧夥計,將林靖緊閉著的房門敲得咚咚咚作響。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裏面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蘇起:“怎地是你來開門?你家先生呢?”

雙立嘻嘻笑:“先生正在沐浴,暫時不方便見客。您要不先去隔壁梅姐姐的屋子裏小坐一下?”

蘇起正要點頭答應,房門內突然傳來林靖清冽的聲音:“不必,我就好了。”

蘇起揚聲道:“行啊!正好逛逛這客棧環境清幽的小院,讓我看看究竟是什麽原因,惹得你竟然能忍這麽長的時間居於人前。”

蘇起在他房前不遠處等那游廊之中來回踱步,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歪起一絲玩味的壞笑。

賀梅指點著鄭安再將他先前沒有讓那刁鉆古怪老者滿意的飯菜再行做過一遍後,又安排好他晚間給張師傅他們做什麽飯菜,才一瘸一拐地往後院走來。

蘇起遠遠就瞧見了她的窘相,頓時咧嘴一樂:“怎麽才短短幾日不見,你就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說著,走上前去,作出欲要攙扶她的姿態。

恰好林靖穿好衣服打理妥當出了房門,見此眉心微蹙。直到雙立邁著小短腿跑過蘇起,搶先一步扶住賀梅才舒展開來。

賀梅:“經過我深刻地思考之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蘇起:“什麽結論?”

賀梅:“廚子還是在廚房裏最穩妥。”

蘇起:“呸!我道是什麽大道理呢,原來竟是這個。我受傷了,得靠你的手藝治療才能好。還別說,怪想的。”

說笑間,三人走至林靖身前,隨他進了室內。

蘇起:“瑾之啊,你怕是把你的那對兒女給忘了。還別說,除了你和雙立,我看再沒誰能伺候得了它們了。”

看到林靖聽完後飲茶的動作一僵,賀梅奇道:“他不是單身嗎?哪裏來的兒女?”

蘇起笑:“自然是那對鶴。仙鶴習性機警孤傲,哪裏是我們這些俗人可以靠近的?這些時日,都是他去我的莊子上親自餵的。

想來賀梅你在客棧不方便,偏偏只要見到你,我就泛起饞意來。昨晚他居然沒去,若不是擔心它們餓死,我也不必咽著口水特地跑這一趟。”

林靖在他話音一落便立刻接道:“束好發便去。”

蘇起下句話已經掛在了嘴邊,見此又咽了回去。兩人在小院內的涼亭中對弈幾局後,待林靖梳好頭發,同賀梅打了聲招呼就聯袂而去。

賀梅目送著他們走遠,才想起自己忘記和蘇起講自己最近有在客棧廚房做菜一事,只好隨之作罷。

歷經昨日深林驚魂一夜,雖然後面有了林靖在,可那樣的環境哪裏能睡得好覺?她本想小睡一會兒,可偏偏人躺上了床,卻沒有能夠像是預想中的那樣甜甜睡去。

賀梅暗罵自己一句“真是天生的勞碌命”,只好起來梳理未來開店的四時食單。

她已經和林靖打聽過,時人講究“不時不食”,也就是說穿越小說及影視劇中常見的那套反季食單並不符合大越朝的風土人情,只會在這裏“水土不服”。

不過好在賀梅基本功紮實,就算是只能靠一年四季之中自然生長的食材做菜,到時候同大越朝的土著廚師們“打擂臺”也絲毫不怯。

因著腿腳不便,她就這樣坐在林靖房內的書案前,用毛筆在若雪的紙上寫寫畫畫。

一縷碎發調皮地從她小巧的耳尖翹起,在午後微橘的陽光照耀下,泛起抹淺淺的金,映襯得一段如脂似玉的頸子越顯白晰。

雙立像個貓咪一樣,坐在她身邊的小馬紮上懶洋洋打盹兒,時不時小雞啄米一樣點下頭。

林靖去而覆返,腳步聲清淺得幾不可聞,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伏案的樣子,恬靜美好如畫上仕女,哪裏看得出是一個廚子。

這個往日喋喋不休,甚至顯得有些聒噪的人,身上似乎有種讓人依戀的魔力。林靖撫養雙立多年,深知他並不是跟誰都會親近、甚至到了這樣亦步亦趨的那種人,可賀梅卻能做到讓他寧可困成這樣,也不願意去床上睡覺。

賀梅擡起頭對他彎眉一笑,那種靜女其姝的美好之感頃刻之間便隨著她的開口蕩然無存。

“林靖你手裏拿的什麽?怎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折騰了一天一夜,你都不累的嗎?”

林靖默不作聲將手中拿著的碗端到賀梅身前,黑漆漆的藥汁像是墨色的鏡子,映照出她那張僵硬的俏臉。

賀梅幹笑:“我只是扭傷了腳,也已經上了藥膏,沒有必要再喝這個吧?”

林靖:“不喝,痛七日;喝了,三日便好。”

賀梅將信將疑,企圖垂死掙紮:“真的?怎麽又是三日好?這麽邪乎的嗎?”

而後又傻樂:“那我幹脆叫你林三日好了,那就是林晶晶?哈哈哈!”

林靖卻不理她,取了他最愛翻的那本藍皮線裝書,徑自去了窗邊翻閱。

賀梅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想想無人監工而自己朝思暮想的新房子,最終還是捏著鼻子嘗了一口,卻又霎時間就瞪大了杏眼。

除了她熟悉的溫度適中外,居然完全喝不出一絲苦味,甚至還有種草藥的清香在唇齒間彌散開來。

賀梅偷瞄一眼清冷坐著、一身生人勿近氣質的林靖,酒窩悄悄綻開。

草長鶯飛三月天,賀梅日日小心養傷,短短三日之後,便知林靖他所言果真非虛。她的腳踝完全消退了紅腫的狀態,只要註意些走動的力度,就基本上感受不到什麽痛意。

只是林靖還曾告誡她,未來一個月內切莫劇烈運動,以防牽引到患處。賀梅自然滿口答應,而後便迫不及待地回了林家梅園監工。

張師傅是厚道人,工人們的動作也很是麻利,且賀梅一直用心為他們做飯收買人心,不過短短幾日,就已經頗具規模。

當初圖紙上的設計一點點在眼前變成現實,著實是一件極有成就感的事。賀梅人美生聲甜,廚藝絕佳,情商又高,很快便同各個工人們混得很熟。

倘使現在再讓她和張師傅他們一起進了山林伐木,或許他們就不會像是先前那樣心大得直接回去。眼看時機成熟,賀梅向工人們打聽時下裏,像是他們這樣的貧民百姓最愛買些什麽吃食來改善生活,很快心中便有了成算。

雙立看她忙前忙後,還時不時地在紙上寫寫畫畫,記錄的全是一些他看不懂的詞匯,有一天終於忍不住了,問她究竟是在計劃著什麽。

賀梅揉揉他的小腦袋,將自己的商業策劃書上的想法一一講給雙立聽。講解期間,她無意之中瞟了一眼林靖的方向,發現他手中捏著的那頁書,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翻了,不由得暗暗好笑。

她就說雙立雖然不愛寫字,可著實是個好學不倦的好孩子,原本還好奇林靖是怎麽教把他教成了這樣。現在看來,或許是一脈相承,是林靖那裏所行的不言之教而來。

雙立乖巧可愛,林靖小時候也會是這個樣子嗎?

賀梅突然想到,林靖似乎除了雙立,身邊並無親人在側,不然她一定要向他們打聽打聽他小時候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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