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空山生幽蘭

關燈
第19章 空山生幽蘭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驚醒了不知何時睡過去的賀梅。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目難視物境況下的未知遠比白晝更為可怖,她驟然間想起之前自己看過的驚悚片、精怪劇,以及有著各種兇猛野生動物的荒野求生紀錄片,嚇得骨寒毛豎。

此處草木郁郁蔥蔥,有些地方幾乎可以沒過她半個小腿,據說是蛇類最愛出沒之處。

說不定此刻,就有一條或者多條冷冰冰滑溜溜的毒蛇隱藏在黑暗中,盯著自己伺機而動,若是在她猝不及防的檔口兒對著她來那麽一下——

賀梅叫苦不疊,倉皇失措地想要爬上樹去躲避那來自未知的危險。可距離她上一次爬樹,已經是十幾年前兒時的事。現代化社會一直在教導她應該如何做一個中規中矩的成年人,那樣的馴化足以讓人失去孩童期身姿的靈動。

不多時,她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跌倒在地。

所幸賀梅能力有限,攀爬得並不是很高,加之地上野草茂密,僅受了些輕傷。除了右腳踝在落地的時候不小心給扭到之外,別處皆無大礙。

沙沙聲越來越近,賀梅連背簍都顧不得,試圖朝身後的方向走去,甫一動身,一陣鉆心的痛感頓時從右腳踝處傳來,急得她冷汗直冒。

賀梅蹲下身來,就地摸索片刻,終於找到了一塊還算鋒利的石頭。她把它緊緊攥進手裏,就像是握住最後的稻草。而後杏眼圓睜,屏住呼吸,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竭目望去。

參天巨樹之後閃出抹黯淡的微光,淺淺照亮那張賀梅心心念念的俊臉,是手持火折子的林靖!

賀梅心頭微松,長出了一口氣,將手中那塊攥得早已被汗水濡濕的石頭丟開。

林靖:“怎地會跑到這樣深的地方來?走了。”

他往日總是一副淡淡的清冷模樣,今日竟然難得能夠從這人聲音裏聽出情緒波動來。賀梅沖林靖沒心沒肺揚唇一笑,不由自主朝他走去。

只行半步,便被腳踝處牽動的痛意激出生理淚來。

賀梅還未張口,林靖便已經發現了她的異樣。他走上前來,眉頭蹙起:“可是哪裏受了傷?”

賀梅:“只是不小心扭到腳了,但是真得好痛。”

林靖將火折子遞給賀梅,撩起衣袍單膝蹲下身來,低聲道一聲“失禮”,便要為她查看傷勢。

賀梅抿起嘴角側過臉去,暗罵自己病得不輕,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把林靖剛才那個動作想歪成跪地求婚。

林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撩起賀梅的裙擺,僅僅只是捏住她的腳踝,她就受不了了。

賀梅不受控制地將腿回縮:“哈呀,癢~”

林靖正欲將解開她襪子上的系帶,冷不防被她這聲嬌呼引得身體一僵,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頃刻間變得有些不對。

賀梅驀然間只來得及看到林靖耳尖紅得暧昧,手中的火折子閃爍了幾下,就徹底啞了火。

林深如此,難見星月。

失去光源照明,陷入黑暗的兩人縱使面面相顧,也難以看清對方的臉,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在寒涼如水的空氣中交疊響起。

檢驗傷勢是沒法再繼續下去了,賀梅五指前伸試探性摸索片刻,觸到一片軟硬適中的胸膛。仗著夜色的掩蓋,她大膽用食指指尖戳了戳林靖,沒話找話,“林靖,所以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林靖:“……”

他雖然閉嘴未答,可胸膛上的肌肉卻變得緊繃起來,賀梅想起剛才無意中瞥見的紅耳尖,又戳,“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見他不答話,賀梅再戳,“林靖,我冷。”

林靖頓了片刻,輕柔將她抵在自己胸口的右手拂下。

一陣細微的聲音之後,林靖在賀梅身邊席地坐下,接著,尤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衫便披上了賀梅的肩頭。

她喋喋不休又說了會兒話,剛覺得口幹舌燥,身側之人居然默默遞過來一個不大的葫蘆。賀梅打開,湊到鼻尖細嗅,沒什麽味道;仰首給自己灌了一口,竟然是溫涼的水。

賀梅不由覺得好笑,旁的人尋人,必定舉著火把,大聲疾呼搜救人的名字,哪裏還顧得了這些細枝末節。他倒好,拿著火折子就來了,不喊不叫地,看起來像是湊數的,也不知道是怎麽找到的她。

說是倉促到裝備簡陋如斯,卻偏偏貼心為她準備了水,若是她沒猜錯,那水應該是剛燒好的時候便裝進了葫蘆,所以到了現在還有餘溫。

賀梅本就是被林靖的腳步聲嚇醒,腦海中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逐漸昏昏欲睡。林靖見她不再出聲,又默默遞過來一小包牛油紙包。賀梅強打起精神接過拆開,以指摸去,綿綿軟軟的,應該是些吃食,只是她的手裏再無動作。

噪鵑掠過樹梢,又是一聲淒慘的啼叫,更顯林間寂靜。

林靖:“你已經四個多時辰不曾進食了,怎地不吃?”

那個最愛喋喋不休的姑娘卻並未回答他的問話。

月華恰好西移,穿透層層枝椏,草坪上泛起如霰質地的光。

林靖借著盈盈幽光側頭看向賀梅,才發現她雙手捧著那包桂花糕,背靠樹幹,嘴角含笑,不知何時進入了夢鄉。

眼看她的頭越垂越低,快要到醒來的地步,林靖先她一步,用手掌接住了賀梅正在下墜的螓首。

他猶豫片刻,腦海中閃現之前與賀梅同床共枕的記憶碎片,最終選擇破罐子破摔,還是溫柔地將她的頭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晨光熹微穿梢破葉,照得春草萋萋,青苔蕪漫。晨鳥嘰嘰喳喳呼朋引伴展翅而去,林中未散的沆瀣之氣縹緲出塵,彩蝶翩然而至,又倏然遠逝。

賀梅困騰騰睜開眼睛猶欲睡去,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她身上蓋著林靖的外衫,頭下剛才枕著半截被他帕子包著的圓木。

賀梅下意識環顧四周去尋林靖的身影,卻並未看到他人在哪裏,一顆心被吊得不上不下,一大早的,這人丟下她去了哪裏?

好在沒過多久,身穿素白中衣的林靖周身冒著寒涼的水汽回到她身邊。

賀梅:“大清早還怪冷的,用不著洗成這樣吧?咦,我昨天怎麽沒有看到這附近有水源?”

林靖默不作聲從她懷裏取走自己的外衫,正要就這樣穿上。擡眼間看到饒有趣味盯著他的賀梅,動作立刻一止。他背過身去,走到一棵樹身粗壯的老樹之後打理自己。

賀梅撇撇嘴,老古板,都一起“睡”過了,當著她的面穿件外套還能有什麽?真是把她當外人看了,沒勁。

林靖很快折返回來她身邊,想要為她查看右腳的傷情。因著昨晚那聲情不自禁地嬌呼,賀梅盡可能控制自己怕癢的本能,任由林靖為自己褪去鞋襪,細細驗過。

她是個閑不住的,林靖不說話,她便東拉西扯地將昨晚自己鬧出的烏龍講給他聽。少頃,賀梅縮回腳,自行將鞋襪穿好。

林靖:“賀梅姑娘用些糕點,咱們便下山回去罷。”

賀梅遲疑:“可是我們剛才都剛剛摸過我的腳,就這麽吃,不好吧。”

林靖:“……”

賀梅:“你剛才在哪裏洗漱的?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林靖走上前來扶起賀梅,兩人慢吞吞朝前方某處行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她才隱隱聽得水聲泠泠。

隨著林靖的引領,賀梅循聲而去,忽然間察覺此處漫山遍野長滿一小片一小片素白色、嫩粉色的野花,淡雅馨香的氣息彌散在此方天地之間。

她連忙用胳膊肘捅捅身側的林靖,興奮道:“林靖林靖,這些小花開得不錯!就是長得散了些,沒什麽章法。”

林靖:“是春蘭。”

賀梅:“哦哦,懂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空谷幽蘭。”

她略一思忖,偏頭看向林靖完美無缺的側臉,若有所思地道:“有句話叫‘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這不就是你嗎?”

林靖:“咳,到了。”

賀梅成功被他轉移了註意力,兩人各自洗手共用那包桂花糕便打算下山回去。待走到昨晚那棵老樹之下,賀梅才想起自己昨日采集滿野菜的寶貝背簍。

她停下想要把那背簍背起來,被林靖給制止了。賀梅拽住他的衣袖搖了搖,林靖再次蹲下身來,驗看她的腳踝,發現比去山澗洗手之前腫得還要高些。

他沈吟須臾,自行將那竹編的背簍背在身上,而後將賀梅攔腰抱起。

乍然騰空的感覺來得突然,賀梅楞怔片刻,垂下眼瞼,可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林靖身後背著那簍野菜,身前抱著扭傷腳踝的賀梅不知行了多久,竟是片刻未歇地到了山腳之下。

賀梅被他小心翼翼放到地上後,取了自己的帕子正要遞給林靖拭汗用,突然耳中聽聞客棧夥計乙的一聲大喊,“賀娘子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賀梅:林靖,疑似自帶GPS的男人。

良辰吉日時時有,錦瑟年華歲歲擁。舊歲千般皆如意,新年萬事定稱心。默歡祝小天使們新年快樂,兔然暴富,兔年大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