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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翻書心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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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翻書心自遠

賀梅心疼雙立,往日她可能會偷偷欣賞林靖臨窗如鐘而坐,手持書卷,神情專註,自帶氛圍感的好看模樣。

今日卻顧不得那些,忙張口問他:“雙立比起之前,不過是稍微釋放了些小孩子天性罷了,用不著寫那麽多字吧?”

賀梅小時候也有書法作業,每逢中午便要寫上幾張上交給語文老師批改。等到本子發下來,若是其上有寫得相對較好的幾個字,會被老師用蘸有紅色墨水的毛筆勾上圓圈以示鼓勵。

正因為她曾經真真切切地親自寫過,所以深切明白,寫毛筆字完全不同於寫硬筆字,需要執筆人時時刻刻把控好力道,基本上渾身上下都要用力,而沒有力氣的人,是很難寫出好字的。

所謂全身用力,是指在寫大字之時,將全身的力氣皆傾註於右手臂,由手臂帶動手腕和手指,臂力、腕力、指力三重運作,將力氣匯聚在筆桿,傳遞到筆尖上的每一根筆毫,提按勾畫,從而在紙上寫出好看的字跡來。

因此寫毛筆字,尤其是寫這種大字,最是累人不過。

雙立再成熟穩重,在賀梅眼裏還是個孩子,林靖閑散如雲似鶴,就連她這個愛忙活的人都不願意多使喚,如此反常地讓他不停不歇地一張張寫下去,實在是反常至極。

林靖聞言,翻書的手微微一滯,擡眼看向賀梅,沈吟片刻,答:“雙立年歲已經不小了,再過幾年,便是可以定親的年紀,斷不可再這樣不學無術下去。”

賀梅:“!”

是了,她是拿現代人的眼光去看雙立,可林靖和雙立卻是實實在在的本朝土著。

林靖二十來歲便是快要做祖父的年紀,可想而知時人定親成婚之早,她估摸著他們成家應該也就是十歲三四左右,可那樣的年紀,在她們現代,九年義務教育都還沒上完呢!

賀梅嘆口氣,終歸還是沒有忍住,繼續為雙立開脫:“忙閑總得適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看雙立已經寫了不少了,讓孩子歇歇總歸是好的。”

林靖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看了賀梅一眼,幾不可察地輕笑一聲,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麽,卻最終泠然而坐,閑閑翻了一頁書。

這又是什麽意思?什麽事情都要她猜,真是男人心,海底針,對她這個直爽性子的人來說,真是太不友好啦!

之前都是別人追賀梅居多,她不鹹不淡地接觸一下,覺得不合適也不拖著,幹脆利落和他們說擺擺。這還是賀梅第一次對一個男人這樣感興趣,卻很難猜出他在想些什麽。

賀梅驀然想起,不知道是誰說的那句“如果你和別人相處覺得舒服,而你卻始終猜不透看不穿那個人,那麽就說明對方的情商遠高於你,是他在照顧你的情緒”。

心中哀嘆一聲,林靖真是個神秘又讓人著迷的男人。賀梅見自己對雙立的教育問題插不上手,只好朝手已經開始打顫的雙立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將自己先前繪好的紅梅小築設計草圖拿給林靖看。

基本上是建立在林家的三間茅草屋的原址上,只是又多出了兩間寢屋、一間客房,一間衛生間,還有一間餐廳。雖然不符合大越朝的幾進幾進的宅子樣式,看起來新奇了不少,可林靖看了也不得不讚上一句巧思暗藏。

得到他的首肯,賀梅心滿意足。

只是她還是有些心疼雙立,靈機一動,“哎呀,突然想起這處還能再改動一下!”

說著,她走上前去,劈手奪了雙立手中的筆,決定順勢而為,對草圖上院中的那間茅草亭改動些樣式。

賀梅拿走雙立的筆後,忙用眼神斜斜偷瞄窗前看書的林靖,見他一臉不甚在意的模樣,心中頓時松了口氣,不緊不慢地描摹起來。

雙立捂著嘴巴,吃吃地笑。小小聲地對她說,“還是梅姐姐疼我!”

不等賀梅回他,林靖輕咳一聲,案幾前的兩人瞬間一個激靈,互相對視一眼。

賀梅:“呀!不知不覺已經中午啦!”

雙立默契接過她的話頭:“客棧廚師的手藝,和梅姐姐的完全不能比,雙立想起你做的菜,腹中的饞蟲急得直咬肚子!”

賀梅抿唇一笑:“你想吃還不簡單?

這會兒雨下得不大,水霧似的,不打油紙傘、不披蓑衣鬥笠也可出門去。

正好可以去市集上買些時令的食材,回來借客棧的廚房一用便是。”

雙立借坡下驢:“梅姐姐還沒逛過我們大越朝的草市吧?”

賀梅笑吟吟瞄林靖一眼,他那頁書已經很久沒翻了,可見心不在焉,卻對她和雙立的一唱一和並未多言。

賀梅:“是啊,若是我自己一個人貿然前往,怕是會鬧出些笑話來。”

雙立喜滋滋接:“那雙立可要做好梅姐姐的向導,必不會讓梅姐姐出醜!”

看林靖修長的手指拈起那頁書,要翻不翻地,卻始終不曾開口打斷他們談話。賀梅將心徹底放回肚子裏,知道林靖的這頁書沒翻,實則雙立的那頁已經翻了篇。

“正好是你嘴饞,到時候看看都想吃些什麽,我買來做給你吃!”

賀梅說完,深知今日林家開不了工,她多日不曾開火做飯手也癢了,便將設計稿件放在案上,牽起雙立的小手,雙雙奔城內的草市而去。

林靖等那一大一小的腳步聲消失後,才將原本手中拿著的書放下,踱步行至案幾前。

擺在案頭最上的,就是賀梅“改”的那處設計稿,所添不過寥寥數筆,她剛才卻煞有其事地畫了老半天。

林靖翻看完畢,確定只有那處墨跡未幹,是她剛才正兒八經加上東西,其他的原封不動,和最開始的初稿別無二致。忍不住無奈輕笑一聲,一聲“真有她的”如煙似霧,融入濕漉漉的空氣之中,幾不可聞。

至於雙立所寫之字,竟是看也不看。

雨滴薄薄,隨風直撲人面,卻因多了早春的暖意,使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之氣。

雙立引著賀梅穿街過巷,草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帶著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腔調和韻味,說不出得好聽,她遠遠地便聽到了。

兩個人急匆匆聞聲而至,待真正到了草市之中,反而徹底放緩了步調,左顧右盼,細細尋起攤位上的食材來。

“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賀梅看到有位老嫗所賣的韭菜翠意喜人,水靈得似乎都能掐出水來,便走上前去,輕聲向她問起價格。

待她報了價格,賀梅點點頭,道了聲謝,卻並不急著買,反而再次牽起雙立的小手繼續往前逛。

雙立不解:“梅姐姐似乎對那位阿婆的韭菜十分滿意,怎地問了價格就走?”

賀梅:“我終歸是初來乍到,不了解物價行情,輕易便買,可能會買貴。看她年事已高,因為不知市場價,更是不忍殺價,只好先多看看,貨比三家。”

雙立聽完點點頭,“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梅姐姐好智慧!”

賀梅卻被他的無腦吹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雙立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越土著。

賀梅:“其實就是職業病犯了,想先做做市場調研。”

雙立忙追問賀梅“市場調研”是什麽,端得是好學不倦。兩人一邊閑逛,一邊就此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

待問清了想要食材的價格,賀梅不止是對今日午飯做到了心中有數,對未來開店的食材成本也有了一些成算。

適才聊天,雙立說自己想吃些清新的食物。賀梅除卻韭菜外,還買了些韭黃、豬肉、雞蛋,還有芥菜等時令蔬菜。

雙立幫賀梅提起采買的食材,問:“梅姐姐,韭菜和韭黃可有區別?”

賀梅:“韭黃就是韭菜,只不過是避光生長的,顏色和做法略有不同罷了。”

雙立似懂非懂點點頭,兩人說笑間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腳步輕快地回了客棧。

因為賀梅左問右問,耽誤不少時間,此時已經有些過了飯點。客棧本就住戶不多,此時廚房恰好空閑,因此賀梅很輕松地便借來了廚房,掌櫃的更是大方地一揮手,讓她調料隨意用。

賀梅謝過掌櫃,挽起袖子,處理好食材,生火做飯。有著雙立從旁協助,賀梅手腳麻利,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不多時便有香氣撲鼻的飯菜氣息從廚房傳出。

客棧廚房的大師傅本來在自己的房間休息,突然聞到這樣好聞的氣息,便知道是有行家出手,竟是連午覺也不睡了,急急忙忙出門來廚房圍觀賀梅如何操作。

在客棧吃飯的不算少數,借廚房的人,賀梅卻是頭一個。掌櫃本就是存著好奇的心思,才將廚房借給賀梅,原就悄悄隱在一旁。

此時鼻中嗅到那樣好聞的香氣,耳中聽到自己的大師傅居然坐不住跑去看賀梅做飯,還有什麽不明白?

忙從暗處走出來,進了廚房,“這位娘子,你的飯菜可否讓我等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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