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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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柯!”

章玲驚叫出聲,險些暈過去。

原本方圓可以攔住蘇念貍,但陳柯眼看要摔倒,他顧不得管蘇念貍,一把將陳柯拉住,阻止住他跌落的趨勢,卻無意中按到他的手腕,等發現的時候,陳柯手腕處的瘺管已經錯位變形。

陳柯咬住牙齒,強忍住才沒疼得大叫,小小年紀說起話來已經有條有理:“……沒事,我不疼,圓哥,你快去看住爸爸,別讓他罵姐姐。”

章玲急得大喊:“還不快去叫崔醫生!”

方圓立刻去後院,把崔醫生請了過來。

另一頭,不知道自己惹了禍的蘇念貍拼盡全力朝外跑,她看到方圓去扶陳柯了,沒有追過來,不禁暗自慶幸。

方圓的確沒工夫理她,但陳鋒一個手勢,守在各處的警衛瞬間將她團團圍住,根本不需他親自動手。

蘇念貍氣喘籲籲環視這群只會服從命令的木頭人,腦海中亂糟糟沒有頭緒,她後悔相信方圓的話了,哪怕死在機場也不該跟他來這個地方的,如今想逃跑都沒機會。

陳鋒踱著步,在她面前站定,手擡了起來。

蘇念貍嚇得猛然閉眼,預感這一巴掌落在臉上,她的臉怕是要爛掉。

想象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陳鋒只是遞過來一塊手帕,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擦,不怒自威地責備道:“跑什麽,我說過,你跑了,我不會放人。”

蘇念貍緩緩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覷著他,哽咽道:“可我不是你女兒……也不是她女兒,我姓蘇,我爸爸也姓蘇。”

陳鋒皺眉:“什麽‘她’,叫媽媽。”

“她不是我媽媽,我媽媽被你抓起來了。”蘇念貍搖搖頭,不肯改口,不知道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為什麽變成了這副樣子。

陳鋒不強迫她,換了個話題:“知道他們犯了什麽罪嗎?”

蘇念貍點點頭,憂傷地說:“腐敗。”

“哼。”陳鋒沒忍住,笑了出來,糾正道:“不是腐敗,是幫助別人腐敗,行賄。”

“……”蘇念貍假裝聽懂了。

陳鋒轉身往回走,看她不動,提醒道:“還敢跑?”

看看眼前堪比十八羅漢的人墻,蘇念貍跟上他,不跑了。

“以他們的行賄金額,坐牢是肯定的,短則五年,長則十年。”

蘇念貍呆住,緊張地不能呼吸。

“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陳鋒話鋒一轉,篤定地說:“前提是,你留在這裏,不能再回去,如果你願意,可以改姓‘陳’。”

章玲見人回來了,迎過來,冷冷地說:“不用和她說這些。”

陳鋒這才問她:“小柯沒事吧?”

章玲眉目間染上愁雲:“崔醫生處理好了,胳膊不能亂動,纏上繃帶了。”

蘇念貍知道自己闖了禍,明智地裝啞巴,可一想到王莉和趙志強,又心急如焚,忍不住想從陳鋒口中聽到保證。

“開飯吧。”陳鋒下令,沒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

很快飯桌擺好。

陳柯左手吊著繃帶,臉色更加慘白,明顯很不舒服,卻還是下樓來坐到了蘇念貍身邊。

有了剛才的一幕,陳柯不敢再多說多做,安安靜靜吃了兩口飯,隨後便體力不支地上了樓。

蘇念貍根本沒胃口,沒怎麽動筷子,章玲不滿意地看著她:“這麽大了還挑食嗎?”

挑食……她不挑食的,哥哥早把她的壞毛病治好了。

蘇念貍喉嚨裏堵得嚴嚴實實,根本咽不下任何東西,她難受極了,被大人一訓斥,咬著嘴唇紅了眼眶。

“你這是什麽眼神!”章玲忽然大發雷霆,摔下筷子,顫抖地問她:“你恨我對不對?你們都恨我,都恨我!”

陳鋒見狀也停下筷子,扶住章玲的肩膀安撫道:“她還是孩子,你不要亂想。”又對蘇念貍說:“念貍,去和小柯玩,他在樓上。”

蘇念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完全嚇住了,神不守舍地上了樓。

“姐姐,姐姐——”

陳柯隔著門叫她,一點兒沒生氣的樣子。

蘇念貍走過去,猶豫著要不要先和他道歉,卻被他一下拽進了屋裏。

“逃過一劫。”陳柯撫著心口,慢悠悠坐回床上,看蘇念貍嚇壞了,解釋道:“媽媽不喜歡挑食的孩子,你才來不知道。”

可你也吃得很少啊,蘇念貍腹誹,看我不順眼直說好了,幹什麽莫名其妙發脾氣。

“姐姐,你原來的父母什麽樣,也像爸爸媽媽這樣嗎?”陳柯完全不認生,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甜極了,大大咧咧的樣子很可愛。

提到家人,蘇念貍有了點兒興趣搭理他,悶悶地說:“他們特別好,不會打我罵我,什麽好東西都給我留著,我挑食他們也不生氣,還哄著我吃東西……”

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將臉埋到手裏,哭了,想到趙川洲,便又說道:“哥哥對我最好了,他就是個紙老虎,我一調皮,他就裝生氣,我一撒嬌,他又笑了。”

陳柯聽得入神,羨慕地說:“你還有哥哥啊,真好。”遞過紙巾,幫蘇念貍擦眼淚:“我最羨慕別人有哥哥姐姐了,從小羨慕到大,今天我也有姐姐了,真好。”

蘇念貍扯過紙巾擤鼻子,嘆息道:“……可我沒哥哥了。”

陳柯不以為意地搖搖頭,“沒關系,你有弟弟啊。”

“……”蘇念貍無言以對,覺得他根本不懂她的悲傷。

“姐姐,我十二歲,你幾歲?”

陳柯興致勃勃,根本不像個病人,但他臉色的確難看,看上去很不健康。

蘇念貍想起,她就是在十二歲這年被趙川洲撿回去的。

“……十五。”

陳柯沒發覺蘇念貍不想說話,繼續問:“生日幾月幾號?”

“……十月五號。”

“好巧,我也是十月,不過不是五號,是二十號。”

就這樣,兩個沒吃飽肚子的孩子開啟了一問一答模式,嘰嘰咕咕好不吵鬧。

陳鋒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欣慰地說:“你看,不是玩得很好?她才回來,別太心急。”

章玲不自在地扭過頭:“她好不好,和我沒關系。”

陳鋒嘆氣,“當年是我的疏忽導致你們失散多年,如今孩子回來了,鐘秦也該瞑目了,你的心結也該打開了。”

鐘秦對於章玲來說,是個不能提及的名字,是她此生的痛。

“別說了。”章玲身形不穩,難過得落下淚水。

陳鋒沈默下來,將妻子抱進懷裏。

北京,淩晨三點。

趙川洲守在黑洞洞的房間裏,無知無覺地盯著天花板,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平靜。

金達連夜坐火車趕往F市,高升和高飛也被他調動去找人,除了不能親自去,他已經竭盡全力做了最穩妥的安排。

可是,蘇念貍的手機還是不通。

人都有第六感,趙川洲將心頭那縷不好的想法壓制住,強迫自己閉上眼,可沒過兩秒就又睜開,如此反覆,直到天蒙蒙亮,連十分鐘都沒睡上。

金達五點的時候發來信息,說他已經到達F市機場,正在請工作人員幫忙找人。

八點,高升發來完整的蓮韻旗下酒店的入住記錄,篩查結果顯示,蘇念貍並沒有入住任何一家蓮韻酒店,高升抱歉地說:“我托關系去查查別的酒店,您別急,F市不大,肯定能找到。”

九點,助理交上來一份應急提案,建議暫時關閉北京範圍內的門店,避避風頭。

十點,警方發來通知,王莉已經洗脫嫌疑,請家屬去警局簽字領人。

趙川洲掛掉電話,困惑地自言自語:“怎麽可能……”

不管原因是什麽,既然警方放人,至少是件好事,趙川洲換好衣服準備出發,下樓的時候意外地看見許久不見的徐悍戳在大廳裏。

兩人看到對方時都頓了頓。

徐悍身上還穿著訓練服,見人下來了,抄著口袋晃過來,比趙川洲高出半個頭的巨人耷拉下腦袋,自嘲一笑:“我們分手了。”

“嗯。”趙川洲總算聽到一件順心的事。

徐悍擡起頭,黑黝黝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中全是落敗:“東西是你寄過來的,視頻是你偷拍的,對不對?”

“是。”趙川洲毫不隱瞞,除了有些尷尬。

“趙川洲!”徐悍忽然狠狠抹了一把臉,如同抹掉滿臉淚水,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您老大費周章收集證據救我出苦海,我必須得感恩戴德,磕頭致謝,啊?”

“我沒想這些。”趙川洲體諒他剛失戀,沒把他的質問和憤怒太當回事,管閑事總要被遷怒,趙川洲一直有覺悟。

徐悍退開兩步,誇張地鼓掌,響亮的掌聲在安靜的會客大廳裏回蕩,很是詭異。

“好人,真是好人!”他哈哈大笑著,看起來像個瘋子:“趙川洲,我不怪你,但也別想我再把你當兄弟,咱們的情意今兒個就斷了!”

“彪哥。”趙川洲頭疼欲裂,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你早該知道她是什麽人,就算我不管閑事,你們也走不長久。”

徐悍忽然發難,用力攥住趙川洲的襯衫領口,目眥欲裂地瞪著他:“可這是我的事兒,我願意被她騙得團團轉!”

既然如此,趙川洲無話可說,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你可以選擇不分手,徐悍,你根本就是介意的,何必跟我鬧這出。”

徐悍楞住,分外頹敗地松開手,又開始不停笑:“佩服,佩服,不愧是聰明人啊,我們學渣說不過你。”

助理先生一直旁觀,此時不禁憂心地提醒:“趙總,已經十點半了。”

趙志強被調查後,趙川洲直接頂替了他趙總的位置,這也是蓮韻這個破敗的集團唯一的好處了,沒有股東,不需要開會表決,老子出事,兒子頂上,毫不勾心鬥角。

“我還有事,你如果請了假,就在這兒等我回來,我還有話想和你說。”

趙川洲實在是分身乏術,只好暫時拿空話安撫住徐悍。

徐悍對著他的背影慘然一笑:“你根本不知道我等了她多久,可就這麽毀了,全毀了。”

誰能甘心付出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只為等待一個人的回顧?

別說什麽“愛你是我的事”,但凡等待著的,不願意將就的,心裏或多或少都有幾分盼望與僥幸,希望那個從來不會回頭的人為自己回一次頭,發誓只要那個人肯回頭,哪怕飛蛾撲火,拼死也要一試。

俗世中人,沒誰能真正守著一顆空心過活,就算不能裝滿愛,也要裝滿燃燒過後的灰燼,讓孤獨的餘生散逸出殘愛的塵囂與淒美。

這是愛而不得的暗戀者賴以生存的儀式,沒有它,暗戀只是一場自我欺騙,算不得情愛。

在這段已經結束的單戀裏,徐悍是那只奮不顧身的飛蛾,秦雅茉是熊熊搖曳的烈火,不過一場你情我願、生死自負的游戲,卻被趙川洲橫插一腳,撲滅了大火,趕走了飛蛾,一場好夢才開始,便匆忙結束了。

趙川洲懂兄弟情義,懂父慈子孝,懂愛護幼小,唯獨不懂男歡女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一秘而不宣的哲理,就像蘇念貍拼盡所有勇氣才落下的吻,於他而言,不過是孩子的一次調皮,可以原諒,不必深究。

而他的殘忍不僅對準別人,如今也對著自己,只不過尚且不自知,可能也需要一場飛蛾撲火的煉化,才能燒凈他心頭的蒙昧。

作者有話要說:

瘺管屬於一種人造血管,小手術,不算太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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