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風波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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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川洲的幻想中,初吻應該是甜蜜的、柔軟的、心跳加速的、終生難忘的。

可他的初吻只保留了最後一項——終生難忘,餘下的是眼淚的苦澀、掙紮的疼痛以及驚嚇過後的失魂落魄。

罪魁禍首蘇念貍根本不會接吻,全憑著一股蠻勁兒撞過來,雙唇相接的一剎那,趙川洲知道,他和她的嘴唇都破了。

他還沒來得及生氣,她卻哭了,哭了也不放手,死氣白咧箍著他的脖子,硬是堅持了十多秒,直到主持人數完最後一個數才抖著手放開他。

她不敢看他,成了一只心虛又害怕的慫貓兒,趙川洲抹掉嘴邊的血跡,端起她的下巴看了看,毫不意外地發現了同款傷口。

他不發一言,用力擦掉她嘴邊的血跡,趁著燈光打在兩人臉上之前,脫下自己的襯衫罩住了她的頭。

這是趙川洲第二次“脫衣救妹”,上一次是在蓮花村,為了遮住她後背的傷痕。

簡直如出一轍,只不過這次不是別人打了她,而是她自己闖了禍。

不用看也知道江珞珞是怎樣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趙川洲索性不理她,半推半抱地摟著蘇念貍穿過人群,從人聲鼎沸的場館裏鉆了出來。

在眾多目送他們離開的眼神中,有一雙極為冰冷,仿佛凝著三九寒天的冰雪的雙眼最為冷漠,這道目光並非來自於氣得欲哭無淚的江珞珞,而是應邀過來作表演嘉賓的秦雅茉。

她躲在後臺幕布下,看了一場絕世好戲。

而場館外的兩人對此一無所知,只是一前一後慢慢走著,出奇的平靜沈默。

嘴角的跳痛不斷提醒趙川洲剛才發生了什麽,即便他想一帶而過也不能。

蘇念貍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沮喪而又忐忑,新奇而又悸動,總而言之,渾身上下充斥著覆雜到難以言喻的感受。

趙川洲晾著她,她便自己琢磨怎麽認錯,低著頭嘀嘀咕咕,沒看到前方的人已經停下來,毫無預兆地撞到他的後背。

這次趙川洲說話了,語氣淡淡:“還想撞我幾次?”

“啊?”蘇念貍慌亂地揉著額頭,轉了好幾個彎才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瞬間啞巴了,想好的說辭全憋回肚子裏,最後只蹦出三個字:“對不起。”配著滿臉還未擦掉的淚痕,挺楚楚可憐。

趙川洲哼了聲,轉過身繼續朝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豎起右手食指在空氣中虛無地點了又點,很是無奈地問:“你到底明不明白剛才做了什麽?”

見蘇念貍呆呆地只顧捂著額頭,又洩氣般放下手:“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蘇念貍聽了,有些不服氣,豁出去般頂嘴道:“我當然明白,接吻就是喜歡啊,我喜歡你才親你。”

趙川洲目瞪口呆,似乎被震到了,緩了緩才回:“喜歡也分很多種,你……你還小。”怕蘇念貍再說出什麽讓人難以招架的話,武斷地做了決定:“總之今天是個意外,咱們都忘了它,還和以前一樣……”

蘇念貍清明澄澈的雙眼盯著他,趙川洲越說越心虛,反而覺得自己是糊塗的那個人。

“哥哥,我喜歡你。”蘇念貍逼近他,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你喜歡我嗎?”

“喜歡,你是我妹妹,我當然、當然喜歡你。”趙川洲低頭,目光落到她嘴角的傷痕處,又移開。

他這話太含蓄,蘇念貍聽完笑了,不好意思地指指他的嘴巴:“那我親你,你不生氣吧。”

亂了亂了,趙川洲頭大如鬥,他以為自己的話說得很明白,很顯然,蘇念貍並沒聽懂喜歡的前提條件。

可他剛才確實也沒怎麽生氣,更多的是驚嚇,緩過來之後又有些尷尬,此時被一個小姑娘追問被接吻之後的感受,他是真沒那個臉皮和她掰扯清楚。

“蘇念貍,我原來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耍流氓。”

某人惱羞成怒,氣極反笑。

蘇念貍楞了楞,理直氣壯地說:“原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啊,現在我知道了,親一下怎麽了?黃鶯說了,對喜歡的人親一親抱一抱是很正常的行為,才不是耍流氓。”

好你個黃鶯,凈不教好的!趙川洲覺得再聽她說下去自己可能要暈,二話不說走向停車場,氣急敗壞地發動車子:“回家後你敢跟別人說一個字,我就……”

“你就怎樣?”蘇念貍對這種威脅向來有恃無恐,趙川洲見她不怕,狠心說道:“我就離你遠遠的。”

明知道她最依賴他,還說出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話,蘇念貍心裏疼了好久,回到家裏也沒想明白,她不過是說出真實想法,為什麽要被他這樣嫌棄。

感情的事有什麽好拖的呢,在各自回房間前,蘇念貍拉住趙川洲的手腕,鄭重地告訴他:“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江珞珞?如果你喜歡她,我就不喜歡你了。”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潑灑在庭院中,婉如流水,皎如霜雪,趙川洲在此情此景中默了默,終於恢覆正常,拍拍蘇念貍的手,平靜地說:“別想太多,睡覺去吧。”

他說不要想太多,蘇念貍卻不能不想,她整晚輾轉反側,想江珞珞,想趙川洲,想她自己,最後在黑暗中撫上自己的嘴唇,躲進被子裏笑了好久。

隔壁房間的趙川洲也睡不著,握著手機不停刷新聞,最後停留在最新出爐的京城某高官徹夜逃竄出國的新聞上,狠狠閉上了眼。

該來的總會來,這份喜歡,只怕他承擔不起。

蓮韻總部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燈火通明,王莉、趙志強的神色都很沈重。

忽然有人闖進來,劉文鬥抱著一只黑色皮箱,大汗淋漓地喘著粗氣。

王莉沈不住氣,急迫追問:“人真跑了?”

劉文鬥沒回答,直接站到趙志強跟前,將箱子遞給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趙總,我能找到的全在這兒了,您待我不薄,我不跟您兜圈子,那位已經自身難保,您自求多福吧。”

王莉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質問:“我們什麽都沒做過,憑什麽要替別人背黑鍋!”

劉文鬥垂著頭,如同喪家之犬,聲音縹緲虛幻:“是,您二位無辜,但你們別忘了,當初是誰幫著你們把蓮韻的招牌豎起來的!既然得了好處,那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趙總,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趙志強無語凝噎,想起剛來北京打拼時的艱辛不易,再想到那個人曾經帶給他們的幫助,只能哀嘆一聲,掰開王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兩個外地人,想在遍地權貴的帝都打出一片天地,沒有上位者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別人都是主動去求,趙志強和王莉卻是外來者中的幸運兒,頂著老鄉的情分遇到劉文鬥,又在他的引薦下認識了位高權重的貴人,從此一帆風順,蓮韻也從名不見經傳的小旅館成為全國連鎖的大酒店,這中間的彎彎繞繞自不必說,貴人從蓮韻獲得的利潤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錯就錯在這裏,趙志強憂傷地想,雖然都是經劉文鬥的手轉遞的,但劉文鬥本身就有前科,難保不被調查,看來這個坑是怎麽躲都躲不過去了。

不過好在那人跑了,給他們留出了運作時間,多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他們不無辜,被利益迷了眼,被牽連也是理所應當,夫妻倆打拼多年,風風雨雨早習慣了,什麽樣的結局都能接受,但他們還有趙川洲和蘇念貍,這兩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不該被卷進來,這才是趙志強和王莉苦苦掙紮的原因。

如果散盡家財能保全兩個孩子不受傷害,他們願意。

其實自打趙川洲主動來蓮韻實習,又日夜不休地查對賬目開始,趙志強和王莉便懷疑他聽到了什麽風聲,好在高考結束,他願意查,他們也不攔著,萬一他們哪天出事,這個家還要靠趙川洲扛著,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不幸。

劉文鬥接下來肯定也要逃,王莉心慌地哭泣:“老公,要不你帶孩子走吧,我一個人頂罪,省得全家賠進去……”

趙志強自然不同意,用力摟住她的肩膀,擲地有聲:“別犯傻,咱們都要好好的,你不是還盼著他倆長大結婚嗎?別怕,會過去的。”

暗夜已至,漫長無望的等待最是煎熬人心。

趙川洲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趕到公司,果不其然,看到了比他還要憔悴的父母。

事情已經發生,責怪悔恨都是徒勞,趙志強也不打算瞞他,將昨晚劉文鬥的話如實相告,說完後頗為忐忑不安,兒子長大了,他奮鬥拼搏一輩子,為的不過是讓趙川洲有個好起點,如今一切將成泡影,他羞愧,更自責。

趙川洲喝完一大杯咖啡,精神稍微好些,默了半晌後說:“別的我不管,別讓貓兒卷進來,她太小,受不了這種打擊。”

王莉讚同地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安排好了,如果……”又微微哽咽:“如果我和你爸出了事,你們兩個就出國,什麽都不要管,走得遠遠的。”

“我不走。”趙川洲撥開她的手,不容反駁:“我姓趙,蓮韻是你們的,也是我的。”

“可是……”王莉還要再說,趙川洲打斷她的話:“媽,還有幾天就開學了,您和爸陪貓兒回蓮花村看看吧,該回去看看了。”

落葉歸根,她和趙志強這兩枚漂泊多年的綠葉眼看要枯萎了,再不回去看看,只怕沒機會了。

趙川洲知道,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裏總是牽掛故鄉的,多少次的匿名捐款,多少次的午夜夢回,連一輩子的基業都要冠以家鄉的名字,想念已經徹骨,遺憾的事少一件是一件,命運已經將他們推到岔路口,該來的總會來,不差這一時片刻。

說起蓮花村,趙志強和王莉俱是沈默,那裏埋葬著他們羞於啟齒的過去,也守護著他們僅存的年少記憶,是個又讓人想念又讓人惶恐的回不去的地方。

一石激起千層浪,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矛盾和期盼。

“公司的事不用擔心,我會盯著,你們快去快回,兩天足夠了,他人跑到國外,不會這麽快又被抓回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志強不好再猶豫,他拍拍王莉的手,感嘆道:“那就回去看看吧。”

王莉激動又感傷,看向趙川洲,剛準備煽情一番,忽然發現他嘴角的傷口,不解地問:“嘴角怎麽傷到了?”

趙川洲噎了噎,回道:“沒什麽,貓撓的。”

王莉更加不解,心道徐悍家裏的老黑貓早壽終正寢了,還有誰家的貓不怕死敢撓他?她琢磨半天,等想明白那只貓是誰,趙川洲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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