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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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沒看到趙川洲人影,蘇念貍也沒當回事,笑嘻嘻跑去找她的狗頭軍師黃鶯同學,坦蕩蕩向她展示昨晚的豐功偉績。

黃鶯忍著臉紅交口稱讚:“幹得漂亮!”

蘇念貍更驕傲了,正好大姨媽也走了,簡直神清氣爽,左手冷飲右手火炬,吃得不亦樂乎。

“快給我說說,江珞珞是不是氣死了?肯定氣死了!哈哈哈哈哈……”

蘇念貍動作慢下來,回憶起昨晚的情形,怎麽想都想不起江珞珞的表情,不禁悲從中來:“糟糕,我忘了看她有沒有生氣!”

“沒事沒事。”黃鶯順走她的果汁喝了一大口,無比舒心地說:“怎麽有種嫁女兒的感覺,嘿嘿,這回不傷心難過了吧?你不知道,前一陣你每天耷拉個臉,喪家之犬似的,看了心裏就堵得慌。”

蘇念貍捶捶桌子:“我才不是喪家之犬!”

黃鶯反問:“不是喪家之犬是什麽?”

“喪家之貓!”蘇念貍大言不慚,說完噗嗤笑了,自己也覺得挺逗。

“快給我說說,那個是什麽感覺?”黃鶯問,滿臉諂笑。

蘇念貍疑惑:“哪個啊?”

黃鶯指指她的嘴,不言而喻。

“哦,就接吻嘛。”蘇念貍回憶片刻,總結道:“有點兒蘇,有點兒麻,但是最大的感受是……”

“是什麽?”

“是疼唄,我跟你說,可疼死我了,疼得我直流眼淚!”蘇念貍心有餘悸般摸摸嘴角,心想接吻也就這樣,沒什麽好感受的。

黃鶯被她氣得腦殼痛,“是,你直接撞上去能不疼嗎?別說一大活人,他就是堵墻,被你這麽撞也得撞裂嘍!”

“也對哈。”蘇念貍認同地點點頭:“那等我找機會再感受感受。”

黃鶯後悔問如此愚蠢的問題了,她一個單身狗為什麽要自虐呢?這不是找死麽!

和狗頭軍師交流完畢,蘇念貍愉悅地哼著歌踏上回家的路,經過胡同口的藥店時忽然福至心靈,笑嘻嘻走進去買了一袋子東西。

才進大門,便一眼瞟見王莉的身影,她驚喜地沖過去,直接撞到王莉後腰上,如同一顆突然發射的小炮丨彈。

王莉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卻不生氣,反身摟住她抱了抱,眼眶不禁有些濕熱:“貓兒啊,爸爸媽媽帶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她本意是給蘇念貍一個驚喜,想著小丫頭半年多沒回去,肯定非常高興聽到這個消息。

反常的是,蘇念貍如遭雷劈地楞在那裏,臉色煞白,手上的藥袋不知何時掉到地上,一副嚇壞了的模樣。

“……”王莉有些莫名,想摸摸她的頭安撫一下,不料蘇念貍側頭一躲,大顆的眼淚砸到王莉落空的手上,哆哆嗦嗦地哭道:“你們不要我了嗎?”

這話從哪兒說起啊!

王莉驚訝極了,雖然不明白蘇念貍為什麽有這種想法,但從她的表現也看出一定是出了什麽事,而這事肯定跟趙川洲脫不了幹系。

嘴角的傷口……王莉想起趙川洲遮遮掩掩的表情,猜測難道兄妹倆真打架了,還動了手?按理說不可能啊,趙川洲比誰都寶貝蘇念貍,連罵一句都舍不得,怎麽會打她呢?

王莉掃過蘇念貍嘴邊的同款傷口,想了又想,猜了又猜,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只好摟著蘇念貍好一通安慰,告訴她只是回去看一看,兩三天就回來的。

蘇念貍不哭了,稍微冷靜下來,窩在王莉懷裏小聲問:“哥哥去嗎?”

“不去,他還要處理公司的事。”王莉嘆息,“貓兒,媽媽送你和哥哥出國讀書好不好?”

蘇念貍不明所以:“為什麽出國?”

為什麽?因為國內待不下去了,再不走可能會讓你們受到流言蜚語的傷害。王莉說不出,只能一笑而過,她也知道自己在說傻話,別說蘇念貍,趙川洲那關就過不了。

“不說了,來收拾行李吧,今天晚上跟媽媽回朝陽住,那邊離機場近。”

王莉收起傷感,幫蘇念貍收拾行李,一邊收拾一邊忍住眼淚。

她其實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無論對趙川洲還是對蘇念貍來說,大概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但她愛他們,一想到以後可能發生的事,便止不住地愧疚、不舍。

蘇念貍一無所知,乖巧地跟在王莉身邊,時而往行李箱裏塞些用不到的書籍玩具,完全是在幫倒忙。

收拾好行李,王莉要帶蘇念貍回朝陽的家裏,蘇念貍扶著門框問:“不等哥哥嗎?我今天還沒見到他呢。”

王莉搖搖頭:“他還在忙,沒關系,咱們過兩天就回來了。”

蘇念貍聽了只好松開手,將藥袋交給劉姨,囑咐道:“哥哥嘴角破了,本來想等他回來給他塗藥的,劉姨你一定記得幫哥哥上藥啊。”

劉姨笑著答應,不忘調侃:“成天哥哥、哥哥的,就這麽喜歡啊?”

“當然喜歡了,別人我才懶得管呢。”蘇念貍嬌俏地跳到王莉身邊,換來她寵溺的笑。

等兩人走了,劉姨將藥袋放到趙川洲書房裏,轉身去廚房忙活去了。

半夜十二點,趙川洲總算回到家中,見蘇念貍房間漆黑一片,以為她睡了,躡手躡腳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兒,劉姨熱好飯端過來,趙川洲喝一口粥,問她:“貓兒今天怎麽睡這麽早?”

劉姨抿嘴一笑,十二點不早了,直接問“貓兒今天為什麽沒等我回來就睡了”不好嗎?

“跟王總回朝陽了,說是明早要去F省。”

趙川洲忙昏了頭,這才想起明天她要回老家,忍不住失落地點點頭。

劉姨笑呵呵收好碗筷,看到趙川洲嘴角的傷口,一拍腦門,趕緊將書房裏的藥袋交給他,“我差點兒忘了,念貍買給你的,用不用我幫你塗?”

“您快休息吧,我自己來就成。”

房間裏充斥著昏黃的燈光,趙川洲打開袋子,發現裏面全是創可貼、紫藥水、雲南白藥、棉簽,他無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麽多,夠用一輩子了。”

對著鏡子上好藥,粉紅色的創可貼讓他犯了難,猶豫又猶豫,還是貼上了。

蘇念貍不經常來朝陽的家裏住,每次來都會微微失眠,這次也不例外,淩晨兩點才剛有睡意,卻被隱隱約約的哭聲驚醒。

她聽出這是王莉的聲音,慌忙下床,以為夫妻倆又一言不合打起來了,貼在門邊聽了一陣發現不是,便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躲到樓梯的欄桿後面往樓下客廳裏張望。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互相依偎的人,是王莉和趙志強。

蘇念貍松了口氣,心想不是打架就好,哥哥不在,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老公,真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嗎?我心裏特別慌。”

是王莉在說話,蘇念貍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間聽到趙志強說:“別怕,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人跑到美國了,輕易抓不住。他手裏的資料銷毀得所剩無幾,只要劉文鬥不被抓,咱們不會有事。”

警察抓小偷?蘇念貍沒了偷聽的興趣,轉身要回房間,忽然聽到王莉哽咽的聲音:“川洲是咱們的孩子,只能算他命不好,遇上我們這樣的父母,但念貍是無辜的,我不想讓她卷進來,實在不行,我還是想把她送走,我有一個姐妹在英國,是個能托付的人……”

接下來的話,蘇念貍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耳邊嗡嗡作響,神不守舍地回到房間,捋了捋思路,大概弄清了狀況。

趙家出事了,不是小事,可能會有牢獄之災,在此之前,他們想把她送走。

從來不回蓮花村的王莉忽然提出要回去,蘇念貍恐懼地摟住被子,難道他們想把她送回蓮花村?

冷靜冷靜,她默默回想白天時王莉的話語神情,半信半疑地安慰自己,應該不會,就算要送走她,王莉和趙志強肯定會安排好她的生活,不會讓她再回蓮花村,對了,剛剛說過英國,要送也是送到國外……所以這次並不是要送走她,只是單純地回老家看看。

想到這裏,蘇念貍緊張的心稍微放松,她強迫自己睡覺,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大人的情緒傳染,為趙家即將到來的災難憂心忡忡。

她什麽都不知道,所有人都把她蒙在鼓裏,這才是最可怕的。

黑暗中,手機屏幕忽然閃動,蘇念貍拿過來一看,濃厚的傷感襲上心頭,沖那頭擾人清夢的人委屈巴巴叫道:“哥哥……”

本來只是嘗試著打一打的趙川洲嚇了一跳,壓著嗓子問:“怎麽還沒睡?”

他也是明知故問,蘇念貍失眠的毛病他最清楚,所以才僥幸地大半夜打電話,想著萬一她沒睡,還能說兩句話。

蘇念貍壓抑住鼻子的酸澀,勉強保持聲音的正常:“睡不著。”

趙川洲了然地嗯了聲,又聽蘇念貍緊跟著說:“想你想的。”

“咳!咳!咳!”趙川洲心虛地望望漆黑一片的窗外,無奈地轉移話題:“明天幾點出發?”

被無視的情話新手毫無所覺,順著他的話回道:“七點。”

趙川洲又嗯了聲,然後雙方便都有些沈默,還是蘇念貍先開口:“哥哥,你還生我氣嗎?”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輕笑,蘇念貍能想到他此時的模樣,必然是眉眼柔和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戲謔,看得人火大又心癢,恨不能打他一頓解氣,卻又舍不得。

“不生氣了。”趙川洲喟嘆,“我跟你動過真氣嗎?”

沒有,從來沒有。蘇念貍無聲地搖搖頭,她知道,不論她做了什麽事,這個人總是能一笑置之然後和好如初。

趙川洲聽著她綿軟的呼吸聲,多日來緊繃的神思松了一角,想到之後的難關,不由語重心長地說:“就算哥哥不在你身邊,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受委屈。”

如果不是偷聽到王莉他們的談話,蘇念貍肯定會為這句話大動肝火,又要懷疑他是不是不要她了,要和別的女孩子談戀愛了……但她聽到了,知道他說出這種話不是不要她,而是已經做好一個人承擔一切的準備……他是這樣,王莉是這樣,趙志強是這樣,這三個世界上她最親最愛的人,在災難來臨前,想的都是把她推得遠遠的,讓她一個人站在安全地帶看他們三個奮不顧身。

好仁慈,好殘忍。

蘇念貍擦掉眼淚,不回應他的叮囑,反而說:“哥哥,你傻了嗎?我才回去兩天,很快就回來了。”

趙川洲被她一說,心想也對,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他這樣囑咐倒顯得不合時宜,便笑了笑說:“可能是累傻了,行了,都三點了,快睡吧。”

蘇念貍不肯睡,纏著他聊些有的沒的,問他粉紅色創可貼好不好用,趙川洲被她磨得困死了,最後強制道了晚安。

黑暗中,蘇念貍猛地坐起來,憤懣地踢開被子,心想你們都想踢開我是不是?我就不!到時候我死活不走,看你們能把我怎麽樣!

如果被趙川洲看到她這副攥著拳頭咬著牙的發狠模樣,肯定會笑她成了炸毛貓兒。

第二天一早,王莉喊蘇念貍起床,被她垂到下巴的黑眼圈嚇個半死,“怎麽這麽困,昨晚沒睡好?”

蘇念貍有氣無力地哼了哼,心想哪是沒睡好,根本就沒睡好嗎?

趙志強將行李放好,抽空看她一眼,取笑道:“這回咱們家有得吹了,國寶大熊貓啊!”

“就你話多。”王莉笑罵他一句,將蘇念貍按到車裏坐好,等坐到副駕駛座位上時,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

趙志強也沒了剛才說笑時的輕松自然,夫妻倆對視一眼,默契地不再看對方苦瓜似的臉。

為了蘇念貍,他們都在強顏歡笑。

而躺在後座補覺的蘇念貍翻個身,用手捂住了酸澀的眼角,嘀咕道:“天好亮,刺眼睛。”

下一秒,王莉探身幫她拉上遮光板,溫柔地摸摸她的額頭,輕聲說:“睡吧。”

他們是一家人,縱使無名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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