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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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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貍洗好出來,穿著趙川洲的內褲、趙川洲的睡袍,吃著趙川洲的夜宵,躺在趙川洲的床上,心滿意足了。

趙川洲洗漱好,不知道該躺到哪兒,抱著被子說:“我去外面的沙發上睡吧。”

蘇念貍沒反對,只哼哼一聲:“噝,肚子疼死了。”

“他們說……”趙川洲靠近兩步,小心翼翼地說:“揉一揉可以止痛。”

蘇念貍轉過身,露出因為發燒和疼痛倍顯蒼白的臉,貓叫似的吸著氣:“疼死了,沒勁……”

趙川洲知道她在耍小聰明,但他就是狠不下心放她一個人難受,猶豫著坐到床上,顫抖著伸出手,帶著火熱溫度的掌心覆上了蘇念貍微涼的小腹。

一圈一圈溫熱的撫摸減輕了疼痛,蘇念貍睜開眼,註視著趙川洲,她想起了黃鶯的話,沙啞著嗓子說:“黃鶯告訴我,哥哥不可能永遠是我一個人的,她說的對嗎?”

趙川洲手下一頓,默了默,點了點頭。

蘇念貍扯扯嘴角,拉住趙川洲的手,又問:“她還說,我不能和哥哥摟摟抱抱,因為我長大了,牽手也不行,是不是?”

趙川洲終於看向她,有千言萬語和她說,卻不知道該怎樣開頭,也不知道怎麽說才能讓她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趙川洲沒有回答,他站起來,關燈,讓那雙看著他的眼落入黑暗中。

“睡吧,明天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蘇念貍不能適應,她沒動,瞪著眼睛望著不知走到何處的趙川洲,哽咽了:“哥哥,送我回蓮花村吧。”

那裏至少還有爸爸,哪怕早成了一堆枯骨。

“蘇念貍。”趙川洲回到床邊,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握住,忍著心酸咬牙切齒地罵她:“你就氣死我吧!”

某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趙川洲料到早晚會有這樣一場哭鬧,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心也亂了,神也慌了,想狠心讓她哭明白,又怕她再發燒,想抱住她好好安慰,又怕她得寸進尺,實在進退兩難。

讓一對原本親密無間的人適應彼此疏離,無異於鈍刀子割肉,效果不顯著,還疼得要命。

蘇念貍把他當作唯一的依靠,趙川洲何嘗不明白,所以他不忍心讓她長大。

但她畢竟長大了,今天的事讓他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事實,就算不忍心,也該給彼此留出一些空間,他們都應該好好想想以後的事,這樣連體嬰一般綁在一起,以後到底該以怎樣的身份面對彼此呢。

如果可以,趙川洲很想一條一條說給蘇念貍聽,可她一哭,他腦子立刻癱瘓,想好的說辭成了嘆息,立好的規矩成了廢紙。

哪怕至親如父母都不能如此牽動他的神經,趙川洲苦笑,他大概也是病得不輕,總感覺蘇念貍是他身上的一塊肉,碰不得,傷不得,只能寵著愛著。

“哥、哥,”蘇念貍哭得打嗝兒,“你讓我想、想,我不笨的……我,我能想明白的。”

趙川洲心都要碎了,偷偷抹掉眼角的水跡,躺到床上,最終還是抱住了她。

她說能想明白,趙川洲卻突然害怕,如果她真能分出這其中的不同,大概就真的要分離了吧。

等哭聲停息,蘇念貍即將沈入夢鄉的時候,趙川洲在她發頂蹭了蹭,發出沈沈嘆息:“傻丫頭,你哪兒知道什麽是愛。”

她不懂,他又何嘗真的懂呢。

“趙經理,這是這個月的稅務報表。”

助理先生放下文件夾,八卦的雙眼落在沙發上的粉紅書包上,心想莫非是昨天的小姑娘落下的?他正胡思亂想,趙川洲卻不簽字,敲敲辦公桌,喚他回神。

“這份報表誰做的?”

助理先生眼珠一轉,“財務科的劉主管。”

“劉文鬥,那個胖子。”趙川洲沈吟片刻,將報表打回去:“讓他重做,如果連算數都不會,明天就不要來上班了。”

助理先生沒敢問哪兒不對,夾著文件夾傳達命令去了。

起居室裏傳來響動,趙川洲偷偷瞟一眼,沒看見人影,沈住氣看資料,過了五分鐘,再偷偷瞟一眼,見蘇念貍的身影一晃而過,緊接著傳來洗漱的聲音,他才正襟危坐地繼續工作。

“咚咚咚。”

“請進。”

“趙經理。”

來人聲如洪鐘,不是助理先生的細聲細氣。

趙川洲擡起頭來,對著面前的胖大叔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假笑,“有事?”

劉文鬥臉上的肥肉顫了顫,翻開剛被拒簽的稅務報表,一行一行指著問:“趙經理,您說我的報表有問題,這可是財務科全體員工加班加點算出來的結果,您倒是說說哪裏不對?”

對於這位胖大叔,趙川洲沒想過和他客氣,劉文鬥早年在稅務系統辦事,結果出了岔子,不知道被誰護著居然免了牢獄之災,又不知道在誰的主導下進入蓮韻的財務部門,讓一個有前科的人在財務科只手遮天,他爸媽也是挺有心有肺的。

至於那位“不知道是誰”的大人物,趙川洲心裏大概有了猜想,那位最近也在風口浪尖上,如果點兒夠背,也就這幾個月的事兒。

雖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它屍體下的小螞蟻絕無生還可能,劉文鬥多年前就被壓死過一次,這回多了趙川洲看他不順眼,估計能如願死透。

“雖然我對稅收政策所知不多,但我數學還算不錯,既然你問,我就如實說了。蓮韻雖不是什麽大公司,卻也沒窮到占小便宜的地步,這份報表計算結果的確沒錯,錯在根上,基數不對,結果當然不可能真。劉科長,別看我年輕就欺負我,大家都是混飯吃,可也別吃相太難看,你說是不是?”

劉文鬥冷汗直冒,掏出鴛鴦蝴蝶的手絹擦了又擦,知道是被看穿了,卻不甘心認錯,意有所指地反駁:“我哪兒敢欺負趙經理,混飯吃不容易,我也是聽上面的意思辦事,再說,個人買賣,自負盈虧,難道您就不想省省心?”

趙川洲面色沈下來,推開報表,盯著劉文鬥鼠竄的眼睛冷聲說:“我年輕,有的是力氣,告訴你上面的人,蓮韻的船以後我掌舵,開到索馬裏也不用他扛大旗。”

“趙經理,趙總可不是這麽說的。”劉文鬥悚然一笑,不知是嚇得還是氣得。

“趙總聽我的。”趙川洲站起來,拍拍劉文鬥的肩膀,“咱們剛才的對話夠不夠勁兒?我全錄下來了。”

“你!”劉文鬥胖身子一抖,“你這是自損八百!”

“至少殺敵一千,值了。”趙川洲用力一推,助理先生適時開門,成功送客。

門關上的一刻,助理先生看到起居室裏走出一個人,像是昨天那個小姑娘,想象鋪天蓋地而來,夾了手指頭都不知道。

趙川洲瞪他一眼,助理先生乖乖避開了,蘇念貍甩著袖子坐到沙發上,臉色仍舊不好。

“醒了?過來我看看。”

蘇念貍站起來,又坐下,不動。

趙川洲知道她鬧別扭,主動走過去,想摸摸她的額頭,被她躲開了。

趙川洲無可奈何,“想徹底劃清界限?”

蘇念貍哼了哼,“跟你學的。”

還挺會現學現賣。趙川洲心想我和劉文鬥劃清界限是顧全大局,你和我劃清界限可是六親不認。

“小白眼狼,就這麽對待你哥哥?”趙川洲磨牙,捏住她的下巴不讓她動,摸到她額頭上一片溫熱,放心的同時又真的傷心:“別鬧了,你說要想明白,我也沒攔著,怎麽還成我的錯了?”

蘇念貍低頭,捂住臉,趙川洲以為她又要哭鼻子,卻見她擡起頭來,眼圈微紅,笑著對他說:“讓司機送我回家吧。”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趙川洲登時五內俱焚,昨晚蘇念貍聽到這句話時,肯定和他現在一樣痛。

他們為什麽要互相折磨呢?趙川洲想不通,苦笑道:“你還是不聽話吧。”

沒有人回答他,蘇念貍回到起居室換好衣服,背起書包,只說:“我走了。”

趙川洲欲言又止,最後只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助理先生推門進來,報告道:“老張送小姐回去了,小姐只和我說了兩句話,謝謝和有勞,經理,您看……”

“忙去吧。”趙川洲捏住額頭,看一百份報表都沒這麽累過。

床上散落著她昨晚穿過的睡袍,趙川洲鬼使神差地坐到床上,一陣疲憊襲上心頭。

他脫掉外套鉆進尚且留有餘溫的被子裏,抱著那件睡袍,心想如果這時候有人看見,肯定要罵他變態,在沈入黑甜的夢鄉前,趙川洲聞到了熟悉的她發梢的香味。

清清甜甜,纏纏繞繞,如同她這個人,怎麽聞都不膩,想躲又躲不開。

同一時刻,蘇念貍回到趙家大院,把自己關進書房裏,跟劉姨說不要打擾她。

劉姨貼在門口聽了一陣,然後笑呵呵出去買菜了,心說小姑娘就是愛追劇,看個韓劇還關起門來不讓打擾。

這一天從早到晚,旭日東升西落,直到月亮爬上房檐,緊閉的房門才再次打開。

悶熱的晚風中有著讓人昏沈的味道,蘇念貍站在院子裏,感覺有什麽在搖搖欲墜,恍惚間好像看到趙川洲的身影,她心裏一緊,知道這時候不能見他,猛地一轉身,與人無尤的葡萄藤被撞得簌簌作響,紅紫的果實落到地上,甜蜜的汁液在暗夜中微濺。

時節已至,無論有沒有外力的推撞,都沒人擋得住這瓜熟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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