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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跟我回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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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

“嗯?”

趙川洲轉過身,在一片黑暗中大睜著雙眼,“我覺得我爸媽挺不是東西的。”

“嗤。”徐悍閉著眼笑,“罵自己老子,你也挺不是東西。”

“貓兒跟我說,蘇永坤想把自己的骨灰撒在他最愛去的地方,然後永遠留在那裏等她媽媽。我思來想去,總覺得他想等的是我媽,還是至死不渝那種。”

“肯定是啊,他終生未娶,不為你媽為了誰?”

聽了徐悍的話,趙川洲更郁悶了,渾身上下充斥著驅不散的失重感。

太不真實了,不論是蘇永坤還是這個小破山村,都讓年僅十六歲的趙川洲難以應對。

“你怎麽管小阿貍叫貓兒,你不是最討厭貓?”

徐悍打了個呵欠,鼻音漸重。

趙川洲毫無睡意,瞪著房頂說道:“我不喜歡阿某某的叫人,貍貓貍貓,叫她貓兒挺好。”

“是因為秦雅茉吧,她最喜歡叫你阿洲,嘿嘿。”徐悍說完就打起呼嚕,看來累得不輕。

何止秦雅茉,秦家那幾口子都讓趙川洲頭大。

雖然秦家人很糟心,可他們幾個摞起來都沒蘇念貍讓他費神,這只沒人要的小花貓,他責無旁貸要帶回帝都,難就難在,小花貓似乎不太樂意。

想著想著,遲來的疲憊席卷全身,趙川洲無知無覺地睡著了。

“我不要!”

趙川洲覺得自己才閉上眼睛便被這一聲喊叫吵醒,揉著酸痛的額頭緩慢地坐起來,發現天已大亮。

拿出手機一看,六點半。

徐悍仍舊沈沈睡著,趙川洲哀嘆,他很久沒起這麽早了,心好累。

蘇村長猛然闖進屋子裏,慌裏慌張地對呆坐在木板床上的趙川洲說:“小趙,小阿貍跑了!”

“操!”趙川洲暗自罵了句,雖然頭腦沒緩過勁兒來,卻手腳飛快地跟著蘇村長跑出門,邊跑邊問:“你怎麽她了?我聽到她喊來著。”

蘇村長喪氣地叉腰搖頭,“我讓她跟你走,她就跑了。”

趙川洲跑累了,停下來轉圈,他真的想問問蘇村長,您這村長的位子該不會是買的吧。

跟一個才沒了爹還被伯父伯母虐待的小女孩兒說話是不是得講究方法?怎麽可以如此直接地讓她卷鋪蓋走人!

“村子這麽大,就咱倆不行,把人都喊起來!”趙川洲黑著臉讓蘇村長回去把徐悍和高家兄弟叫起來,自己卻轉身朝別的方向走。

趙川洲認路的本事還算不錯,摸摸索索找到昨晚那條上山的小路,雖然他極其不想再在亂糟糟的草堆裏穿行,但萬一那只小花貓就在那兒呢。

這鬼地方真是將嶺南的濕熱天氣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到早上七點,火熱的太陽已經高懸起來,曬得趙川洲想找個冰箱躺一躺。

上坡的路並不難走,但趙川洲心裏不爽,走兩步便要狠勁扯掉或踹掉纏繞在身邊的枝枝蔓蔓,偶爾被刺一下就更加火大,等他找到昨晚那條小溪時,負面情緒已到達頂點。

還好,小花貓在,不然這片花花草草也難逃被摧殘的命運。

聽到有人走過來,蹲在溪邊的蘇念貍驚慌地擡頭,兩行閃著晶瑩光澤的淚水掛在她圓乎乎的小臉上,顯得那樣的脆弱無助。

“你,”趙川洲往前走兩步,蹲到她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撩動清涼的溪水,“為什麽哭?”

昨天被蘇永順和曾艷淑兩個人毒打,蘇念貍倔強忍住眼淚的表情還歷歷在目,他以為她不愛哭,原來並不是,她只是喜歡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

蘇念貍擦掉眼淚,呆呆地望著倒映在小溪裏的人影,忽然哽咽著說:“我想我爸爸了。”

趙川洲僵了僵,“那個,你不想和我走,是吧?”

“不想。”蘇念貍點頭,“我要留在這裏陪著爸爸,還要替他等媽媽回來。”

一說這個,趙川洲眉頭忍不住抽了抽,“你爸有沒有告訴你,你媽去了哪兒?”

“就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啊。”蘇念貍皺著小臉琢磨,“應該很遠吧……我只見過照片。”

如果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回來看他們呢。

趙川洲不忍心告訴她真相,轉而說道:“我父母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如果你和我回家,他們會把你當做親生女兒對待,我也會照顧你,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可是我要等我媽媽啊,我和你走了,她回來見不到我肯定很傷心。”

“唉!”趙川洲發自內心地哀嘆出聲。

他該怎麽告訴她:你是你爸爸撿回來的小可憐蟲,你口中的媽媽是我親媽,所以除了我們家,你已經無處可去啊。

日頭越來越毒,趙川洲受不住熱,站起來朝蘇念貍伸出手,“先回去吧。”

蘇念貍遲疑一秒,將自己的小手放入趙川洲的手心,在他有力的拖拽下站了起來。

趙川洲牽著蘇念貍從小山坡上下來,熱得手心出汗,他想松開手涼快一下,卻又怕自己突然松手傷害蘇念貍的小心靈,便忍著汗漬漬的觸感繼續牽著她。

兩人往蘇村長家的方向走,誰都沒說話,卻沒覺得多尷尬,趙川洲甚至生出為人父的錯覺,震驚得他心頭直跳。

完了完了,他還沒給人領回家,就想著給人當爹了。

“哥哥……”蘇念貍忽然不走了,趙川洲回頭看她,“怎麽了?”

蘇念貍頂著紅通通的小臉,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朝不遠處一指,“我想吃冰糕……”

趙川洲也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家小賣部,他早就熱得不行,一聽蘇念貍也想吃冰糕,瞬間露出開心的笑臉,“走,哥哥給你買!”

蘇念貍咯咯笑,大眼睛彎成小月牙,別提多討喜。

小賣部的老板見蘇念貍進來,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用方言問她:“這男孩子是誰啊?”

“我哥哥。”蘇念貍同樣用方言回答,偷偷看一眼正埋頭在冰櫃裏無比認真地挑冰糕的趙川洲,生怕他聽懂。

她喜歡趙川洲,雖然她不和他走,卻希望能有個這樣的哥哥。

“給,巧克力大火炬!”趙川洲興奮地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綠豆冰棍兒。

蘇念貍啃了一口大火炬,濃郁的香甜讓她幸福得瞇眼笑,吃得嘴邊都是渣渣。

“小傻子。”趙川洲隨手揩掉蘇念貍嘴邊的巧克力,沒紙擦手,便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皺著眉嘀咕:“真甜。”

“哥哥不喜歡吃甜的嗎?”

“不太喜歡,甜的膩味。”

“膩味?”

趙川洲想起來她應該聽不懂,解釋道:“就是不喜歡、討厭的意思。”

蘇念貍點點頭,默默記在心中。

兩人出了小賣部繼續往前走,趙川洲啃著冰棍兒涼快不少,和蘇念貍邊走邊聊天。

“你跟誰學的普通話?”

“電視,我爸爸每晚讓我看《新聞聯播》。”

“噗!”趙川洲一口冰棍兒噴到地上,難以置信,“你爸挺……有遠見哈。你能看懂嗎?”

蘇念貍為難地搖頭,“其實看不懂,但我爸說,人不能只守著自己的小天地,必須多聽多看。”

趙川洲想,蘇永坤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只可惜,好人不長命。

“哥哥,”蘇念貍偏頭看他,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會來蓮花村看我嗎?”

“會。”趙川洲沒有猶豫,雖然他非常不喜歡這裏濕熱的天氣,非常不習慣這裏的人說方言,但他一定會來。

終於回到蘇村長家,卻只有蘇村長的妻子一個人焦急地等在門口,趙川洲以為別人都去找他們了,剛想掏出手機給徐悍打電話,卻聽到院內一陣吵鬧。

“你們先去別處躲一躲,快走,別進去!”

趙川洲被蘇村長的妻子推著倒退,不解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哎呀,先別問,趕緊帶小阿貍走吧!”

蘇念貍害怕地拉住趙川洲的衣角,趙川洲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就看到蘇永順和曾艷淑氣勢洶洶地從院子裏沖出來,二話不說就要搶人。

趙川洲將蘇念貍護到身後,沈著臉大聲質問:“想幹什麽?”

蘇村長、徐悍、高升和高飛緊跟著從院裏跑出來,見趙川洲和蘇念貍總算回來了,紛紛松了口氣。

蘇村長作為和事佬往中間一站,“進屋說,影響不好。”

等人全進了堂屋,趙川洲忽然看到屋裏還坐著一個人,那人萎靡地癱在椅子上,滿頭白發,是個老態龍鐘的老頭。

那人一見蘇念貍進來,渾濁的雙眼瞬間發光,從兜裏掏出一把糖,笑呵呵朝蘇念貍招手,“來,來,給裏(你)糖呲(吃)。”

趙川洲以為這人是蘇念貍的長輩,可蘇念貍卻萬分恐懼地抱住他的胳膊,渾身都在抖。

“那個,關於小阿貍的去留,趁今天人都在便好好說清楚,別吵別鬧,誰先說?”

蘇村長艱難地開了場,說完便閉上眼睛養神。

情況有些混亂,趙川洲將蘇念貍抱起來,讓她坐到自己腿上,感覺她顫抖的身體稍微沒那麽抖了。

“什麽情況,那老頭子是誰?”

徐悍坐在趙川洲身邊,聞言面色尷尬地喝了口茶水,用極小的聲音說:“他是……哎呀,我說不出口!”

那老頭子忽然顫巍巍站起來,看樣子是想將手裏的糖送過來。

蘇念貍嚇得一把貓進趙川洲懷裏,狠命摟住他的脖子,驚聲尖叫著:“我不和你走!哥哥,救救我,哥哥!”

徐悍一下站起來擋在前面,硬是把即將靠過來的老頭逼回了座位上。

“別怕,我在這兒,誰也別想動你。”趙川洲低聲安慰嚇壞了的蘇念貍,想起昨晚高飛的話,總算明白這老頭是誰了。

蘇永順哼了哼,“裏(你)不用再回蘇家,直接跟黃大哥回去,省得偶(我)們供裏(你)呲(吃)或(喝)也養不熟裏(你)介(這)個白眼狼。”

“黃大哥?我看是黃大爺才對,你們可真是夠讓人惡心的!”徐悍率先發飆,吐沫星子直接噴到那位“黃大哥”臉上。

“呦!裏(你)啦(哪)來的多管閑四(事)?黃大哥可是下了聘禮的,蘇戀(念)貍,少給偶(我)裝洗(死)!裏(你)爸的喪葬費可全是倫(人)家黃大哥掏的錢,現在不認葬(賬)了?料(要)不料(要)臉!”

徐悍被氣得哆嗦,他沒見過這麽無賴的人,想罵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始。

高飛氣不過,跳著腳和曾艷淑用方言對罵,雖然聽不懂,但他上躥下跳,光看著就很過癮。

“停停停!”蘇村長睜開眼拍桌子,“好好說話行不行?曾艷淑,你再罵人就出去。”

曾艷淑還想反駁,被蘇永順瞪了一眼,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徐悍和高飛重新坐下,氣呼呼瞪著對面的三只禽獸,恨不得撲上去咬幾口。

趙川洲示意高升過來,高升趕緊貓著腰湊近,趙川洲在他耳邊嘀咕兩句,高升點點頭便出去了。

“裏(你)搞森(什)麽奎(鬼)?”蘇永順警覺地盯著趙川洲,怕他壞事。

“我搞鬼?誰被我搞誰就是鬼嘍。”

趙川洲一出馬,徐悍直接樂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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