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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跟我回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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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

“……啊?叫、我嗎?”

趙川洲才意識到小丫頭口中的“哥哥”就是他,陌生的稱謂帶來的不適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慢半拍。

“我們去哪?”

蘇念貍雙手緊緊摟著趙川洲的脖子,緊張中帶著期待。

“不知道。”趙川洲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月亮地中間仿徨四顧,揉著濕氣的晚風吹拂著,黏糊糊的,卻摻雜著清淡花香,讓他煩躁的內心微微平覆。

蘇念貍動動被趙川洲緊緊摟著的小腿,趙川洲放她下來,以為她要丟下他回去,卻被小姑娘牽住手,聽到她神神秘秘地說:“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身後有人追過來的腳步聲,還有徐悍他們焦急的喊叫聲,所有人都在找他們,趙川洲卻鬼使神差地跟著蘇念貍走,穿過彎曲小徑,順著石板路走到泥濘的土路上,又在叢叢灌木中艱難前行,終於,那雙小手拂開擋路的重重枝蔓,迎著漫天星光回頭望他,笑眼彎如月牙,“就是這啦!”

踏進去,如同邁進另一個神奇世界。他們頭上的浩瀚星空縮減成一個柔和的圓,投下的熠熠星光將兩人的身軀籠罩,又以穿透肌理的魄力於腳下的潺潺溪水中播散幻影,晶瑩破碎的溪水之上蒸騰起無數螢火蟲的身軀,這些無畏的生靈,正竭力顫動單薄的翅膀,毫無所覺地揮霍著生命的光芒。

“好美……”

那是趙川洲從未見過的璀璨光景,不容拒絕地侵奪著他的感官,留下畢生難忘的心動。

“這是我爸爸最喜歡的地方,他說過,如果哪天他不在了,就把他的骨灰撒在小溪裏,他想永遠和螢火蟲在一起,永遠在他最喜歡的地方等著我媽媽。”

原本因為美景而舒張的笑臉瞬間凝固,趙川洲覺得渾身上下毛孔大開,“你、真撒啦?”

蘇念貍遺憾地搖頭,小小的人居然像模像樣地長長嘆氣,“他們不許,我打不過他們。”

還好,還好。趙川洲偷偷松了一口氣,拉著蘇念貍往土坡下走,“他們找我們呢,快回去。”

蘇念貍很聽話,跟著趙川洲往回走,一路沈默不語。

趙川洲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清清嗓子問她:“你爸爸,為什麽突然去世?”

身後的腳步聲有幾秒停頓,然後又響起,“不知道,他們說我爸爸生了急病,都是老天爺的意思。”

天意,真是莫測。趙川洲嘆息,他能來這裏,和她說這一番話,何嘗不是因為天意莫測。

“你叫蘇念貍?名字很好聽,是梨花的梨嗎?”

趙川洲決定找個愉快輕松又能快速拉近距離的話題,轉頭誇蘇念貍的名字。

蘇念貍快走兩步站到趙川洲身邊,亮晶晶的大眼睛撲閃著,“你猜錯啦,是貍貓的貍,我爸爸說我剛生下來的時候像只小花貓,特別可愛,所以就叫我小阿貍啦。”

“貍貓……好吧,還挺……可愛的。”趙川洲口是心非地回答,他想起徐悍家從前養的那只老黑貓,那個老東西,爪子特別尖,撓在胳膊上疼死個人!

很不幸,他曾經被那哥們撓過不下十次,在它尚未壽終正寢之前,只要趙川洲跨進徐悍家的門檻,必然要付出血的代價!

刻骨銘心,不堪回首。誰曾想,天不怕地不怕的趙小爺,最怕的竟是貓呢。

蘇念貍……蘇小貓,很好。

他們再次回到之前那片空地,等在那裏的徐悍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拳打在趙川洲的下巴上。

趙川洲忍下了,動動酸痛的下巴,吐口唾沫,見沒出血,和急瘋了的徐悍嘚瑟:“謝彪哥不殺之恩。”

“你丫死哪去了?這人生地不熟的,你丫亂竄個啥!”

“我散散心,心煩!”

“就你心煩嗎,你是大姨媽來了嗎?”

“靠,你才來大姨媽!我來的是大姨夫好嗎?”

“靠……”徐悍總算有了點兒笑模樣,“論不要臉,你丫絕壁第一。”

“承讓承讓。”趙川洲呵呵兩聲,“高升他們人呢?”

“還不是你丫玩失蹤,都撒丫子找你去了唄。”徐悍哼了哼,忽然低頭看,又擡頭,驚奇地問:“你丫腳脖子好了?”

趙川洲也才意識到,轉轉腳腕,只有微微刺痛,還真好了。

“那老大爺的藥不錯啊,咱回去之前倒騰兩箱子,回頭賣給馬大哈和金阿哥。”趙川洲出餿主意。

徐悍哈哈大笑,“沒問題,那倆二貨早該治治腦子!”

“有人來了。”蘇念貍扯扯趙川洲的手指,不安地望著他,“哥哥,我不想和他們回家。”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趙川洲看向一群黑乎乎的人影,發現裏面沒有那對喪心病狂的夫妻,心裏一陣輕松。

高升氣喘籲籲跑到趙川洲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喘著氣想說點兒啥,又不好說啥,只能繼續拍兩下,對隨後跟來的黃書記、蘇村長說,“可找著了,回去歇著吧。”

黃書記和蘇村長默契地誰也沒提剛才的事,仍舊客氣地帶領趙川洲幾個去落腳的地方休息。

蘇念貍拽著趙川洲的手不松開,沒辦法,趙川洲和徐悍只好跟著蘇村長去他家住,高升和高飛去了黃書記家。

蘇村長的妻子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把人盼來,一見蘇念貍身邊還有另外兩個不認識的大小夥子,一個俊俏的出奇,一個高大的出奇,禁不住楞在門口,“你們……”

“客人來了還不快去倒茶?”蘇村長讓妻子去倒茶,請趙川洲和徐悍落座。

“小阿貍,去找你嬸嬸玩。”蘇村長有話要說,想把蘇念貍支開。

趙川洲見蘇念貍猶豫,知道她很不安,不由溫柔地揉揉她雜亂的頭發,“快去洗洗臉,我不走,要在這裏睡覺的。”

蘇念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後院,大眼睛緊緊盯著趙川洲,生怕他趁她轉過身的間隙跑掉。

蘇村長見人走了,這才嘆息著開口,先是問趙川洲:“你父母真的想領養小阿貍嗎?不是心血來潮吧。”

雖然他那對活寶爸媽確實幹過不少心血來潮的蠢事,但這件事絕不是心血來潮,畢竟他們再無聊,也不會拿別人家的孩子開玩笑。

“您放心,他們誠心誠意,我、同樣誠心誠意。”趙川洲說出這句話,心中那根自從知道要領養蘇念貍之後便種下的刺,突然消失了。

他還是太善良,見不得別人可憐,寧肯自己可憐些。趙小爺被自己的高風亮節震驚到,無奈又驕傲。

“那就好。”蘇村長喜悅地喟嘆,“我還以為你爸說著玩的,畢竟當年為了你媽,他還和蘇永坤打過架。”

“啥?他倆不是關系很好嗎?”趙川洲來了興致,有內幕啊。

“後來才好噠,你不知道,你媽當年可是我們蓮花村裏一枝花,十裏八村喜歡她的人排長隊能排到安城,不過這些人想也是白想,因為她早和蘇永坤訂了婚。後來你媽喜歡上你爸,家裏人不同意,蘇家也不肯退婚,最後還是蘇永坤主動退出,成人之美,這才有你爸媽逃婚的事,連火車票都是人家蘇永坤給買的呢。”

拐了人家未婚妻不說,還花人家錢私奔,他親爹,很不客氣啊。

這要是別人父母,趙川洲肯定戳著脊梁骨罵他們不是東西,可那是他爸媽,沒他們就沒他,他不能罵,罵他們等於罵自己。

“這也忒不是東西了,咱阿姨咋還腳踏兩只船呢!”徐悍沒憋住,說完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趙川洲尷尬地看向蘇村長,用目光傳遞自己的請求:叔叔,口下留情啊。

“這事也不能全怪王莉,和蘇永坤訂婚的時候,她才十一二歲,哪懂什麽情情愛愛,倒是蘇永坤老實,家裏人給訂了親事,便一心一意等著娶過門,最後卻落得孤獨終老的下場……算了,不提了,死者為大。”

蘇村長話說一半,勾得趙川洲心癢癢,他不懂,蘇永坤明明娶了媳婦,並且生了蘇念貍,怎麽還孤獨終老?他想為他老媽找補點兒面子回來,便追問道:“蘇伯伯不是和蘇念貍的媽媽結婚了嗎?您怎麽能說他孤獨終老。”

“結婚?全村上下誰不知道,小阿貍是永坤去茶園采茶時撿回來的,他從始至終忘不了王莉,別說他不肯娶,誰又肯嫁給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蘇村長重重嘆息,嘆得趙川洲無地自容。

他忽然想起“蘇念貍”這三個字,不是“念貍”,該是“念莉”才對。

連女兒的名字,都寄托了那份愛而不得的憂傷。

“趙爺。”徐悍戳戳心不在焉的趙川洲,“你可得想好,這丫頭只要領回去,那就是一輩子的責任,不能甩。”

“真是不好意思,農村燒水不方便,久等了,快嘗嘗我們的烏龍茶。”

趙川洲握著滾燙的茶杯,看向一臉疲倦的蘇念貍,心中一團亂麻。

“哥哥,你別走啊。”小丫頭揉著眼睛,困得不行,還在不放心地念叨著。

“去睡吧,我不走。”

蘇念貍被蘇村長的妻子領著去後院睡覺,趙川洲一口悶下燙嘴的熱茶,知道今晚必定徹夜無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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