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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裝病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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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裝病這件事。

不說德妃母子倆後來的冷戰, 單說那節課,其實是很成功的。

起碼,大公主真的記住了那個“美”字, 再見到聖上的時候,還用小手指蘸了水,像模像樣地寫給他看。

她還喜歡用“大羊”來指代“美”字, 見到朱皇後的時候,大公主還特意過去, 語氣向往地說了一句:“朱娘娘,你是一個大羊人!”

賢妃不由得扶額:“仁佑, 不能這麽說人……”

朱皇後倒是覺得很有意思, 忍俊不禁道:“噢,我們仁佑也是個小羊人。”

大公主就很認真地糾正她:“朱娘娘, 大羊才是美,小羊不是!”

說著,還拉著朱皇後的手,在她掌心裏寫給她看。

殿裏邊的人都笑了,太後娘娘饒是向來冷峻, 這時候臉上也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笑意來。

德妃在旁邊看著, 也忍不住笑, 笑完之後憂傷又一次浮上心頭, 她開始忍不住想:其實有個女兒也挺好的……

這麽可愛!

兒子就不行, 跟冤種一樣, 好像是來索命的。

這麽想著, 她轉頭去看自己被乳母錢氏抱著的兒子。

阮仁燧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阮仁燧心想:什麽情況,我阿娘這是需要誇誇嗎?

好吧,寵你一次!

阮仁燧活動一下脖頸, 看著她,果斷又響亮地叫了一聲:“大羊人!”

德妃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不由得笑了。

她伸出手臂,錢氏見狀,就把孩子遞到她懷裏了。

阮仁燧被轉交到了他阿娘懷裏,看他阿娘看似若無其事,實則眼角眉梢透著一點得意的樣子,他咧開嘴一笑,又叫了一聲:“大羊人!”

賢妃又一次捧了場:“我先前還說呢,仁燧真的靈光,還沒有滿周歲,話居然就說得這麽清楚了!”

朱皇後含笑附和一句:“是啊,真是難得。”

德妃嘴角瘋狂上揚,同時還要假模假樣地謙虛一下:“是嗎,真的有那麽聰明嗎?哈哈哈哈哈,我覺得還好吧。”

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地笑。

等宮宴結束,她抱著兒子坐到轎攆上回披香殿,仍舊覺得春風得意。

小孩子身上溫度高,熱熱的,阮仁燧又格外敦實,靠在她懷裏睡著了,像一個溫暖的秤砣。

德妃伸手過去,原本想戳一戳他肉乎乎嬰兒肥鼓起來的腮幫子,將要觸碰到的時候,看他全心全意地依偎在自己懷裏,又舍不得驚擾他了。

再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想法,她臉上笑意頓住,不知怎麽,心裏邊生出了一點酸澀的、微妙的歉疚。

大公主再好再可愛,也是賢妃的孩子。

只有歲歲,是屬於她的。

他就該是她最好的孩子。

易地而處,如果歲歲覺得自己有賢妃那樣的母親就好了,那她該多難過啊……

德妃回憶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忽然間覺得很對不起孩子。

等阮仁燧一覺睡醒,就發現自己回到了披香殿,他阿娘不知道是怎麽了,在用一種特別柔情似水的目光註視著他。

阮仁燧狐疑地看著她,問:“怎麽啦?”

德妃看著她,柔情脈脈地說:“沒事兒,阿娘就是想看看你。”

阮仁燧:“……”

行吧,看,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

宮裏邊是有抓周習俗的,且也算是皇嗣們年幼時候比較隆重的一件事了。

養到周歲,孩子就算是初步立住了,當然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德妃特別用心地在籌備這件事情,事先還再三拉著兒子排練,教導他抓什麽東西,結束之後去找他阿耶抱。

阮仁燧也都應了。

倒不是真的信這個,權當是哄他阿娘開心了嘛!

又不會少塊肉。

因為是大日子,皇親國戚們也都進宮來了,阮仁燧陸陸續續地見了不少人,收了許多禮,這還只是宮裏邊,宮外夏侯家收的更多——皇長子三個字往外一擺,畢竟還是有分量的。

阮仁燧坐在太後娘娘身邊,豎著耳朵,聽皇室的親戚們話家常。

武安大長公主的女兒、小梁娘子的姐姐訂親啦。

這位大梁娘子是武安大長公主和安國公的長女,以後要承襲爵位的,所以沒有出嫁,而是娶親,夫婿是寧家郎。

母親是皇室大長公主,父親是皇朝四柱之一的安國公,算是頂級顯赫的出身了,阮仁燧恍惚記得,上一世記憶的終點,這位少國公被外放出去做了封疆大吏……

太後娘娘的語氣有些唏噓:“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們都長大了。”

承恩公夫人在旁邊含笑附和:“是呀,歲月匆匆如流水,就這麽過去了。”

韓王妃也說:“小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慢,一天天掰著手指頭數,覺得太難熬了,可等到成年之後,就‘嗖’一下子快起來啦。”

阮仁燧忍不住多看了她們倆幾眼。

他對於承恩公夫人和韓王妃並不算很熟悉,記憶裏,這兩位夫人的壽數都不算很長……

這時候再看,倒是能察覺出幾分征兆來了。

承恩公夫人臉色有些蒼白,像一朵失了大半色彩的海棠,倒是舉止嫻雅從容,頗有大家風範。

韓王妃是個細長臉頰的美人兒,手裏邊捏一把泥金折扇,身子看著就有些單薄,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柳條一樣地柔和。

阮仁燧記得,韓王妃頗擅文辭,一度代替太後娘娘主持過鳳凰閣宴。

他正這麽思忖著,冷不防面前忽然間出現了一張大臉:“哇!”

阮仁燧不輕不重地給嚇了一跳,不由得抖了一抖。

緊接著就聽“啪”一聲響,韓王妃一扇子拍在韓王腦門兒上:“你這是做什麽?當心驚著孩子。”

阮仁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沒好氣地瞪著面前人。

韓王也不在意形象,半蹲下身,笑瞇瞇地看著他:“哎呀,生氣啦,對不住啊小歲歲,是叔爺爺不好,你吃糖不吃啊?”

阮仁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捏緊了小拳頭。

面前這個討厭的大人,是我皇爺爺的弟弟,我阿耶的叔叔,論輩分,我該管他叫叔爺爺。

他的封號是韓王,因為輩分高的原因,從及冠開始,就在做九卿之一的宗正寺卿了。

可實際上,這家夥身體不算太好,一天班都沒上過,一點活都沒幹過!

但是照常在領俸祿!

他不光是領宗正寺卿的俸祿,作為親王,還有一份俸祿!

逢年過節,我阿耶還要厚贈這個叔叔。

呵呵,我最討厭這種游手好閑、光吃不幹,整日無所事事,別人還拿他沒辦法的米蟲了!

如果你讓我過這種生活……

哈哈,那就當我沒說!

……

進了臘月之後,阮仁燧得到了一個出宮的機會。

起初是德妃私底下跟自己的心腹易女官嘀咕:“真不公平!”

她憤憤道:“憑什麽賢妃的父親過生日,陛下還要帶著賢妃和大公主出宮去替他慶賀?我阿娘過生日怎麽沒有這份禮遇!”

她也想來一個富貴歸鄉啊!

易女官克制著白她一眼的沖動,有氣無力道:“可能是因為賢妃娘娘的父親是太後娘娘的胞弟、聖上嫡親的舅舅吧……”

德妃:“……”

德妃又開始郁悶了。

等聖上到了,就見她耷拉著臉,一副郁郁的樣子。

他覺得很好玩兒,也不去問,就等著看德妃能郁郁多久。

德妃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自己破功了。

她半是撒嬌、半是埋怨:“你就是偏心……”

想說聖上這是偏心賢妃,又覺得論據不足,易女官之前不就把她給懟回來了嗎?

是以她眼珠一轉,把話題扯到了孩子身上:“大公主可以出宮去外家玩,我們歲歲都沒能去過呢!”

聖上就笑了:“不是去仁佑的外家,是去我的外家啊。”

德妃聽明白了。

聖上的意思跟易女官一樣——不是因為恩待賢妃,所以才去的,而是因為那是他的外家,所以才要去!

大公主和賢妃,其實是捎帶著的。

她馬上就說:“那也帶歲歲去吧,說起來,那也是歲歲的舅祖父啊!”

聖上想了想,竟也應了:“倒也不是不行。”

於是這事兒就此敲定了下來。

德妃美美地叫人給承恩公準備壽禮。

他們倆說這話的時候,阮仁燧並不在那兒,等他知道的時候,事情也已經敲定了。

他當場就懵住了。

啊?

去承恩公府,給承恩公過壽?!

德妃還很高興呢:“不能只叫九華殿那邊攀這個關系啊,本來嘛,你也得管承恩公叫舅祖父的!”

阮仁燧心說:阿娘,你這是拍馬屁拍馬蹄子上了啊!

太後娘娘心裏邊可討厭承恩公府的人了!

你猜猜為什麽太後娘娘的父母在她成為皇後之後沒多久就雙雙故去了?

再猜猜太後娘娘那個英年早逝的哥哥是怎麽沒的?

遠的看不到,近的難道也看不到嗎?

太後娘娘連賢妃這個侄女都不親近……

再說,承恩公府那幫人的德行,也實在叫人不敢恭維。

他前世倒是也跟這家人走動過,不過那是為了給大公主添堵,可這輩子就沒必要再跟他們扯上關系了吧……

阮仁燧知道這是個無用功,但是又沒法說出來。

德妃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麽會知道?

他只能默認了這個結果,自我勸慰一下:行吧,就當是出去玩玩了。

德妃想讓兒子出去露露臉,起碼在聖恩上不能輸給大公主,但在這件事情上,賢妃是真的無心跟她爭,她不想去!

對她來說,承恩公府那個爛泥窟,幾乎沒有任何值得懷念和留戀的地方。

她巴不得跟那邊斷開關系,但是又不得不承認,若非身上流有劉氏的血脈,她根本就沒可能進宮。

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

到最後,她只能告訴女兒:“除了你外祖母,別的人都不用太認真理會。”

大公主聽得有點懵懂,但是她知道弟弟的外祖母是德娘娘的阿娘,如此說來:“外祖母是阿娘的阿娘嗎?”

賢妃看著她稚嫩的臉龐,心裏邊有些難過。

她抱了抱自己的女兒,很久之後,才告訴她:“那是我的嫡母,但並不是將我帶到人世間的那個阿娘,我的親生母親已經故去很多年了。”

賢妃摸著女兒的臉:“她要是能見到你,一定會非常非常地喜歡你的!”

雖然她臉上在笑,但是大公主還是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兒。

她小小的眉頭蹙起來一點,很心疼地湊過去吹了吹:“阿娘,我給你呼呼~不痛了!”

賢妃猝不及防,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把女兒抱得緊緊地,淚如雨下:“不痛了,不痛了……”

……

到了承恩公生日那一天,德妃又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多那個嘴了。

因為臘月裏天氣真的很冷。

她有點擔心孩子受涼。

只是話都說出去了,到底也沒法往回收。

德妃只能叮囑乳母:“好好看顧著他,裹得嚴實一點,到了室內別急著脫外邊的厚衣裳,等他緩和了再脫。”

錢氏點頭應了。

德妃又說:“記得給他喝水呀,要溫熱的,涼的可不成!對了,雖說廚房那邊有宮裏的人盯著,但你們也上點心,到了之後先去盯著燒一壺水備上,免得要喝的時候拿不到……”

這麽說著,她又開始後悔了。

孩子還太小了,都不到兩歲呢。

承恩公府,那可是賢妃的娘家啊!

這要是有個萬一,她哭都來不及!

德妃想了想,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從錢氏懷裏把兒子接過來,走幾步到裏邊去避開人,小聲問他:“歲歲,你熱不熱?”

這小子太重了,她抱著有點吃力,索性再往前走幾步,把他放在羅漢床上,摸摸他的額頭,暗示著問:“是不是有點發燒?”

阮仁燧:“……”

德妃看他不靈光,頓時急了,悄悄捏了他耳朵一把,說他:“你熱,是不是?我看好像是發燒了!”

阮仁燧:“……”

不是,你早幹什麽去了?

他有點無語,但是這又是親娘……

阮仁燧只得順勢躺倒,叫道:“阿娘,熱,疼!”

德妃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我們歲歲真是聰明!”

轉而讓人去稟報聖上,兒子有點不舒服,怕是去不了了。

沒過多久,聖上就帶著太醫過來了,還寬撫德妃:“沒事兒,小孩子發燒很常見,你別擔心。”

德妃:“……”

德妃心虛地想:我不擔心啊……

又沒法這麽說,只能硬著頭皮,揉出一副柔弱又無助地樣子來,半靠著他,可憐巴巴地點點頭:“嗯。”

聖上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而叫太醫:“去看看孩子,昨天還沒事兒,怎麽忽然就發起燒來了?”

阮仁燧百無聊賴地躺著,眼睛忽然間被什麽東西晃了一下。

他扭頭去瞧,就見太醫捏著特別長(!!!)特別粗(!!!)的銀針過來了。

摸了摸他的脈,而後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後很肯定地說:“陛下,小殿下發的是急熱,紮幾針就好了!”

阮仁燧:“……”

急急急,急你爹個頭啊!

該死的庸醫!!!

他大驚失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了,大叫一聲:“不!”

聖上一把把他給按住,叫他重新躺下去,同時關切不已道:“歲歲,不要淘氣,紮兩針就好了,不疼的。”

阮仁燧驚恐不已:“不!”

他求救地看向德妃。

德妃同樣驚恐不已,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行啊!”

聖上訝異地看著他們母子倆:“可歲歲生病了啊,怎麽能諱疾忌醫呢……”

阮仁燧:“……”

德妃:“……”

聖上又叫太醫過來:“朕按著他呢,你過來施針吧。”

太醫應聲上前。

阮仁燧急了,噴壺一樣,“噗噗噗”朝他吐口水。

間歇裏大叫:“不!不不不!”

太醫:“……”

臉上笑嘻嘻,心裏口口口。

該死的熊孩子!

阮仁燧急,德妃也急,本來沒什麽事兒呢,紮幾針下去,說不定就有事了!

她臉色漲紅,欲言又止,憋屈了好一會兒,終於給氣哭了。

德妃原地跺腳,像一只被陷阱困住了、手足無措的小鹿:“不管不管不管!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阮仁燧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阿耶看了幾眼,明白過來,氣得哇哇大叫!

聖上再忍不住了,大笑出聲。

笑完他說:“不是你想讓歲歲去的嗎,怎麽又反悔了?”

德妃哭著說:“天氣太冷了,承恩公府又……”

她到底還是有一點分寸的,知道不能從自己的嘴裏說出承恩公府的是非來。

那不僅僅是賢妃的母家,也是太後娘娘的母家,劈竹子很容易帶到筍。

德妃沒把話繼續說下去,但是聖上卻很明白她的心思。

他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仁佑比歲歲大兩歲呢,那又是她的外家,你爭這個長短做什麽?爭到了你又反悔!”

德妃紅著眼睛,上前一步,可憐巴巴地搖晃他的手臂:“是我不對,我那時候沒想那麽多……”

聖上就板著臉說:“下次可以多想一點。”

而後示意賞賜了太醫,又叫人取了外出的衣裳來給孩子穿上。

德妃期期艾艾,有點猶豫:“……真的要帶他去啊?”

聖上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點。

德妃見狀,還以為是有門兒,一個大步上前,樂顛顛、傻乎乎地湊過去了。

聖上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兒,好響的一聲:“這麽冷的天,都沒凍住你腦子裏的漿糊!”

德妃:“……”

德妃捂著腦門兒,委委屈屈:“哦……”

聖上面無表情,又扭頭去看兒子。

阮仁燧異常靈活地坐了起來,擺出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乖巧姿態,咧開嘴燦爛一笑,露出裏邊的小米牙。

聖上冷笑一聲,順手也給了他一下:“笑什麽笑,你也有份!”

阮仁燧:“……”

阮仁燧萎靡下去,委委屈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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