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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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44

你幾乎是抗拒回想來到這個世界前所發生的事。

當時有位著名的慈善家聯系了你們研究所,願意將自己的收藏捐出,其中包括一本從未被記錄在案的無名古籍。

這位年過古稀的老人告訴你們上面記載的很多事與目前學界中不少有爭議的議題有關,你的老師派你和同事去和老人接洽捐贈事宜。

你們見到了老人和那本無名之書,它被妥善地保管著。

就在你詢問這位頗為有名的老人是否知道作者是誰時,一群奇裝異服的持槍人員觸發了警報闖了進來,目標是書。

你因為隱瞞了書的下落命喪黃泉。

再次醒來時,你就成為了這個世界的小雪。

誠然,生命是脆弱的,但你從未設想過自己會因工作丟掉性命。

那天是周六,你還約了發小第二天出門逛街。她在東京的一位畫漫畫家工作室做助手,那位老師的漫畫最近剛完結,給她放了假。

剛來這個世界時你也曾想過,如果當初拿走書的人是你,選擇留下來的是其他人,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意氣沖動也好、職業操守也好、良心也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你不知道自己是因何不願吐露一個字,但獲得第二次生命後你總是會質疑,自己是不是太蠢,自己是不是不應該留下,不應該是你忍受那些折磨和恐懼。

但後來你又想,至少你現在還活著,如果換一個人,或許那個人就真的死了。

心所能承載的始終有著極限,久而久之,你便不再去回想那天所發生的事。

現在太郎的模樣忽而又讓你重溫了當初的恐懼,與三年前阿聰老板離開時的面臨窺伺的恐懼相同。

與貴族相交的普通人會有危險,難道與忍者相交的普通人就沒有危險了嗎?

有危險,就應該遠離,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我明白了,”於是你對千手扉間說,無力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刻,“我們之間唯一能夠存續的關系,只有雇主與忍者。”

“沒有所謂的朋友,也沒有所謂的平等。”

你察覺到千手扉間的視線正盯著你,而你靜靜地看著太郎。他沒有接下你說的話,最後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無聲離去,直至有其它千手的忍者詢問你是否需要幫助,才將你從那無名的絕望漩渦中拉扯出來。

你該處理接下來的事了。

你看著太郎淒慘的死狀,這麽想著。

雇傭忍者,處理太郎的屍體,然後讓另一個人繼續扮演太郎,“太郎”將在接下來的一周內因為傷口感染而死。

直至下葬,真正的太郎才會回到家。

你也不知道目睹親人一天天衰落而亡和看到被殘忍殺害的親人兩者間哪一個更殘忍。

但你不得不這麽做,因為向她們解釋忍者,就意味著將更多的危險帶給她們。

離開前,你問道:“被抓住的忍者,會死嗎?”

那名忍者定定看了你許久,才回答:“審訊後會處死。”

你攤開自己的雙手,有勞作的痕跡,但也因這幾年的工作消退了不少,不知道握住武器是什麽樣。

“好。”最後你說。

*

千手柱間從城堡中和桃華換班離開,千手一族守護大名的忍者共有三班,每班四人,各有兩名女忍近身守衛,分別由他、扉間和桃華帶領。其它忍者則負責城町守衛等工作。

他是回據點後才聽說今日抓捕了一名潛入城町的忍者的,他找到扉間詢問具體情況。他的弟弟坐在案前,房中暖黃色的燭火驅散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暖意,桌案前上是待處理的文件。

“扉間,今天抓的是哪家的忍者?”柱間雙手揣在袖子裏,找了個位置坐下,大大咧咧問道。

“羽衣。”千手扉間掃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千手柱間難得地怔了一下:“……這麽說來,和斑、宇智波對戰的就是羽衣了?”

他在弟弟聽到斑的名字後猛然冷酷起來的目光中勉強改口,心中還有些不是滋味。

當年瓦間就是在宇智波和羽衣的圍攻中死去的,宇智波和羽衣常為戰爭中的盟友,沒想到會在這次戰場上對上。

扉間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羽衣明知道宇智波接了大名的委托,曾經的盟友都能倒戈相向,更何況是宿敵。”

“結盟的想法還是到此為止吧,大哥。”

柱間定了定神:“但我們現在正……”

“合作只是暫時的,三年前兩族也合作過,那時候的教訓還不夠嗎?”扉間打斷他,“仇恨比什麽都永久,停戰協約也只有一時的效果,更多的人都等著在戰場上報仇。所謂的和敵人推心置腹,化解冤仇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以前你說過……”

柱間還想再說著什麽,扉間卻猛然提高了自己的聲音:“那時候板間還沒有死,我也沒辦法忘掉宇智波的仇!”

“對了,大哥,還有一件事,”千手扉間的眉梢閃過一縷厭倦之色,這樣的相似的對話曾在他們兄弟間爆發過無數次,他轉移了話題,“羽衣一族潛入的方式……”

他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千手柱間。

“所以,以後你也別直接湊上去了。”千手扉間最後總結道。

柱間呆呆地看著弟弟,良久,他猛然站起身,面上的震驚未退:“扉間,之前就算了,但你怎麽能這麽說!”

“倒不如說大哥你是怎麽想的,你明白吧,她只是個普通人,”扉間放下筆,波瀾不驚地看著柱間,“為什麽不和她拉開距離?”

“她也只是普通人。”柱間道。

“普通人又怎麽?其他家族的人知道她和千手一族的族長相交甚密的時候,會因為她是普通人放過她嗎?你現在在這裏不用擔心,那以後呢?”

“太荒唐了!”柱間握緊了拳頭,“和忍者相交的時候不能暴露身份和姓氏,連和普通人做朋友也不行,這是什麽道理!”

“普通人只有兩種身份,要麽是雇主,要麽是目標!這就是忍者世界的規則,你知道的,大哥!”扉間也提高了聲音。

柱間張了張嘴,他低頭看著扉間。每當他們起爭執時,他僅剩的弟弟便會雙眼緊緊地盯著他的,不落一絲下風,用眼神證明自己的決心,正如現在。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的,這是他小時候就明白的、屬於忍者世界的規則。

千手柱間頹然地轉過身,他嘆息道:“但你不應該代我說這種話,也不應該現在說,扉間。她剛失去了……你明明知道那種感受。”

扉間皺眉,問他:“你要做什麽,大哥?”

“我去找她說清楚。”柱間轉頭看了扉間一眼,目光中滿是認真。

扉間終於忍不住站起來:“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息情緒,勸道:“他的弟弟是忍者殺的,你也是忍者,你現在去能做什麽?”

柱間說:“這是我的事,也是對朋友最基本的尊重。”

“大哥!”扉間說完,千手柱間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

你坐在太郎的門邊守門,屋內的忍者躺在房間裏,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你知道現在的太郎是假的,所以沒必要讓其他人來“照顧”。

阿彩來和你說門外有個長頭發的年輕人找你時,眼睛還紅紅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早上和自己一起出門上學的哥哥晚上回來的時候就突然病倒了,現在的她還沒辦法理解傷口感染惡化的意義。

你奇怪誰這麽晚了還來找你,又囑咐阿彩早些睡覺。

“我能和哥哥說幾句話嗎?”阿彩輕輕問你,眼裏還是不住的擔憂。

你點點頭放阿彩進去,準備離開時聽見阿彩對“太郎”說:“哥哥你早點好起來的話,下次算學的作業我可以給你看……”

你腳步微頓,太郎算學學得不行,聽阿彩的話大概私下找阿彩借過作業,實在太過分了,等有時間要好好教訓……

想到這裏你突然感到一股不知道從哪裏湧來的悲傷,這股遲來的情緒像是要扼住你的喉嚨無法呼吸。

你後知後覺:沒有以後了。

所幸現在沒有其他人能看見你,你邊走邊飛快地擦掉臉上的眼淚,等到店門的時候已經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打開了門。

門外是千手柱間。

在看到對方時,因為扉間的話而一直環繞著你的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安定了下來,你也得知了它的名字——遺憾。

“柱間大人。”此時的你出乎意料地平靜,在話出口前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竟會如此平和。

其實扉間的擔憂或許太過防患於未然,你與柱間的見面算上這次也才六次。

哪裏有才見過六次面的人就成為摯友的呢?充其量只是普通的朋友罷了。

除卻一開始的一飯之恩,你對千手柱間更多的了解都來自於漫畫,你對他的期待也是你已知道的未來會建立木葉忍村。忍村會改變世間的格局,會結束這個令你倍感折磨的戰國時代,而木葉忍村將來更會出現更多你知道的人。你對這部漫畫的愛與恨,大部分都投射於木葉,在愛它向陽那面的同時也恨極它孕育了黑暗的暗面。

木葉、木葉。

千手柱間代表了指向木葉的方向,你在看他的同時也在看著幾十年後的那個世界。

於是你放任自己踏過了不應該踏過的界線,主動與柱間一次次說話,直到你真正意識到忍者所代表的含義。

於是千手柱間等於木葉的等式、千手柱間等於解救你脫離苦海的等式,終於被打破了。

這段短暫——或許也不算短暫——摻雜了憧憬與崇拜、並不深厚的友誼,由他主動向你伸出援手開始,現在再由他主動、而非旁人旁敲側擊的提醒終止,大抵也能算得上一種圓滿。

是的,圓滿。

你心中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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