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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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方祁望著離開的汽車發呆，汽車尾氣像來的時候那樣倉皇。
他低著頭看向地面，似在思考，似在憂慮。後背仿佛被屋外的陽光照射，不斷滲透出汗水，將白色衣服染濕。
方祁眉頭皺起如山，眼裏充滿疑惑。
不對，有什麽不對。
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韓葉，他現在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頻繁出現在陳緩的面前，這和方祁的私心沒有半點關系。
在方祁模糊的記憶當中，這個人的出現是在陳緩結婚前。陳緩結婚後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他的蹤跡，直到陳緩家裏頻繁出事，他才再次出現。
他也沒回宜安市開過公司，是什麽原因促使他回來呢？
方祁心中湧進一股不詳的預感。他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好像什麽也沒抓住。
“方祁！”陳緩的聲音將他拉回到現實。“你的背上為什麽會這樣？”
陳緩見方祁一直站在門口，那裏陽光很火熱。
她擔心一只鬼能不能坐在那兒，正常人坐那兒都會被曬脫皮。
可是，她發現了什麽？
方祁的背後不斷地湧出水液，像是山裏的泉水，緩慢地流出來，不劇烈但長久，將他整個衣服都浸濕了，緊貼在他的後背。
那是水嗎？
陳緩整個人楞在哪裏，腦袋空空。
她慢慢將手伸過去，即將觸摸到，又將手收回蜷縮起來。
她害怕了，渾身在顫抖。
是要離開了嗎？
不可以。
他怎麽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陳緩大聲地喊出來，將寧靜的空氣打破，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方祁只停了一瞬笑道：“這陽光照的我都冒煙了，能不流汗嗎？”
陳緩見他笑，焦慮的情緒淡下來，開始生氣道：“能別開玩笑了嗎？”
“我沒開玩笑啊。”
“那你還笑什麽，這是能笑出來的嗎？”陳緩沈默後說：“你要離開了嗎？”
方祁止住笑意，認真地看著她說：“不會，現在不會。”
“那為什麽會……是因為白天的原因嗎？”
方祁沒有否認，腳還沒邁進店裏，被陳緩拽進去。
陳緩生氣道：“那你還站在外面幹什麽？”
明明抓不住，人倒是進來了，陳緩臉色好受了些。
兩人坐在店內最隱蔽的角落。要不是店鋪是開放式的，裏間的貨品太滿，陳緩甚至想將兩人關起來，不出去。
“陳緩，我可能知道我未完成的心願了。”
“是嗎？”陳緩松開手，“恭喜你。”
*
方祁察覺到可能因為他的出現，某些事情悄然發生了變化。他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好還是壞，但他想盡快解決掉，完成心願，幫助陳緩逃脫上一世的命運。
“記得在宜安高中門口的公園等我。”
方祁揮了揮手，趁著夜色，月亮躲在雲層裏面，屋外只有零星的店鋪還開著燈，他回到曾經住了十八年的家裏。
屋內竟然沒開燈？
方祁作勢像推的動作，橫穿過防盜門，進入到客廳。
他有差不多四年沒回過家，但家裏物品放置的位置卻跟他記憶中的一樣。除了灰蒙蒙的一片，被灰塵掩埋，沈睡在時光的消失當中，似乎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墻上曾經的獎狀已經褶皺，邊角脫落，馬上就能掉下來，沒人再給它粘上去。
茶幾上的杯子竟然也沒有人收，直接被拋棄了。
方祁原以為這個房子在他離開後就會被賣掉，沒想到他死了這麽多天也沒有人住進來。可能是聽過他的傳聞，害怕了吧。
方祁自嘲地笑了笑，沒再看一眼。
他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裏面除了沒有他搬到大學宿舍的東西，剩下的也都還在。
方祁沈默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墻上貼著一位打籃球的球星海報，還有他喜歡的動漫人物，桌上是他常用的mp4，用來學習也用來玩游戲。
他只是倒黴體質，會帶來厄運。但他也像其他同學一樣，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不喜歡玩網絡，喜歡獨自一人玩自己喜歡的東西。
方祁心裏五味雜陳，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可他為什麽還是那麽難受。爸媽都分開了也沒將房子賣掉，將這個房子完全的保留下來是為什麽？
他明明早已沒有再回來的打算，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扔掉，扔到看不見的地方，將變黃掉皮的墻重新粉刷成別人喜歡的顏色，將破舊的家具換成嶄新的，將他的房間整個重裝，重新開始。
他很難過，這個房子竟然保留了下來。
那他固執，不願意回來算什麽？算小醜嗎？算懦弱者不敢面對，離開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嗎？明明他們早就離婚了，瞞著自己一直到高考，雙方也有了小孩。他已經沒有家了，留著這棟房子，為什麽？
可能這就是方祁未完成的心願吧。
他本想逃避家庭帶給他的傷害，那是他被其他人憎恨和害怕也沒想過的事情，但父母的愛傷害了他。
他知道他們也害怕了，不然為什麽總是不敢正視他？那麽多人因為他受傷，也沒對他說過責備的話。他自己受傷不能上學，也只是匆匆交代幾句。
方祁想，父母創業的失敗，婚姻的不幸，親人的去世，這些雖然從未當著他的面說過，但他們也將這些怪罪於他。
誰叫他是倒黴的來源呢。
但方祁還是想回來的吧。
他摸過未被帶走的被子，上面應該還殘留著自己的味道，心裏平靜下來。
方祁每個角落都看了一眼才離開。
陳緩給的他地址，找到母親的家裏。這個家還很新，像是才剛裝修不久，墻上沒有小孩留下的印記。
“哎喲，你要氣死我啊！十八個梨分給六個同學不會分嗎？”
“他一個，他一個，那個人一個……四個？”小孩害怕地看著媽媽，拉著爸爸的衣角求救。
數數的模樣非常認真，奈何小小的手指扳來扳去，不知道數到哪兒了，呆萌的樣子倒是很可愛。
爸爸笑著說：“可以了，可以了，咱家小孩開心就好。這不還沒上小學嗎，到時候學也來得及，這麽著急幹什麽。”
媽媽惱怒道：“我都快急死了，你還在那裏說風涼話！你知道現在有多卷嗎？不讓他盡早學，到時候人家函數都會了，你家孩子還板起個手指數一二三呢！”
“你也太誇張了，他才六歲不到。小孩子快樂最重要，等工作了想體會都體會不到了。再說了，誰家孩子這麽聰明，大學的東西那麽早就會兒的？”
“我家的小孩就很聰明！”
“哎，你咋又誇起來了？”
“我家……”
方祁的母親頓住，及時反應過來，脫口而出的話被吞回肚子裏，看了父子兩一眼，心煩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爸爸這才反應過來媽媽口中“我家的小孩”是誰。他倒是沒有指責什麽，而是靠著媽媽坐下，貼著媽媽安撫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媽媽破涕笑了，不覆剛才的悲傷和焦慮。
方祁看到這裏沒有繼續看下去。
他的媽媽很幸福，比有他的時候更幸福，而不是跟他爸冷淡地過著不知今夕何夕的生活。
方祁父親一家很早就離開了宜安市，去往南方的大城市發展。
他知道父親家裏是個小閨女，他爸從小就很喜歡小女孩，應該會很開心。
方祁漫無目的在宜安市的大街上行走，沒有人看得見他，沒有人打擾他，他想哭想笑都不會有人安慰或者指責什麽。
哪怕在街上狂歡，他也不怕了。
方祁的內心平靜下來。他以為自己很害怕，所以一直在心裏預設最可怕的結果，當他真正的再次見到自己的親人的時候，似乎真的沒有什麽遺憾了。
沒有自己的父母，家裏同樣的過著每日的生活，時間只會向前走。
關於自己的家庭，方祁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他四處閑逛，直到聽見公雞打鳴，天上的雲層漸漸消失，露出一抹金黃色，方祁走到約定的公園門口。
他慢慢走到最高最繁茂的樹蔭底下，那裏有人正朝他揮手，微風輕撫她的發絲，順風飛舞。
陳緩正在看他。
“怎麽樣？有什麽感覺嗎？”
陳緩的心臟在顫動，但一點兒也沒暴露出來，手指明明都快發抖了。
方祁隨意撓了撓頭發，側著頭說：“差不多吧。”
“什麽差不多，你快說！”
“你就這麽想知道？如果我說已經實現了，不怕我現在就離開？”
“那，那不是你想完成的心願嗎！哪怕要離開，我不信這麽快。”
陳緩的聲音越來越小：“明明是你說和我交易的，你都還沒有幫我，我也沒做什麽。”
“好了，我說好的，不會變的。我今天有話要對你說。”
方祁眼神裏滿是鄭重，背抵在樹幹上，望向遠處說：“如果我要離開了，答應我幾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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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祁望著離開的汽車發呆，汽車尾氣像來的時候那樣倉皇。
他低著頭看向地面，似在思考，似在憂慮。後背仿佛被屋外的陽光照射，不斷滲透出汗水，將白色衣服染濕。
方祁眉頭皺起如山，眼裏充滿疑惑。
不對，有什麽不對。
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韓葉，他現在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頻繁出現在陳緩的面前，這和方祁的私心沒有半點關系。
在方祁模糊的記憶當中，這個人的出現是在陳緩結婚前。陳緩結婚後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他的蹤跡，直到陳緩家裏頻繁出事，他才再次出現。
他也沒回宜安市開過公司，是什麽原因促使他回來呢？
方祁心中湧進一股不詳的預感。他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好像什麽也沒抓住。
“方祁！”陳緩的聲音將他拉回到現實。“你的背上為什麽會這樣？”
陳緩見方祁一直站在門口，那裏陽光很火熱。
她擔心一只鬼能不能坐在那兒，正常人坐那兒都會被曬脫皮。
可是，她發現了什麽？
方祁的背後不斷地湧出水液，像是山裏的泉水，緩慢地流出來，不劇烈但長久，將他整個衣服都浸濕了，緊貼在他的後背。
那是水嗎？
陳緩整個人楞在哪裏，腦袋空空。
她慢慢將手伸過去，即將觸摸到，又將手收回蜷縮起來。
她害怕了，渾身在顫抖。
是要離開了嗎？
不可以。
他怎麽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陳緩大聲地喊出來，將寧靜的空氣打破，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方祁只停了一瞬笑道：“這陽光照的我都冒煙了，能不流汗嗎？”
陳緩見他笑，焦慮的情緒淡下來，開始生氣道：“能別開玩笑了嗎？”
“我沒開玩笑啊。”
“那你還笑什麽，這是能笑出來的嗎？”陳緩沈默後說：“你要離開了嗎？”
方祁止住笑意，認真地看著她說：“不會，現在不會。”
“那為什麽會……是因為白天的原因嗎？”
方祁沒有否認，腳還沒邁進店裏，被陳緩拽進去。
陳緩生氣道：“那你還站在外面幹什麽？”
明明抓不住，人倒是進來了，陳緩臉色好受了些。
兩人坐在店內最隱蔽的角落。要不是店鋪是開放式的，裏間的貨品太滿，陳緩甚至想將兩人關起來，不出去。
“陳緩，我可能知道我未完成的心願了。”
“是嗎？”陳緩松開手，“恭喜你。”
*
方祁察覺到可能因為他的出現，某些事情悄然發生了變化。他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好還是壞，但他想盡快解決掉，完成心願，幫助陳緩逃脫上一世的命運。
“記得在宜安高中門口的公園等我。”
方祁揮了揮手，趁著夜色，月亮躲在雲層裏面，屋外只有零星的店鋪還開著燈，他回到曾經住了十八年的家裏。
屋內竟然沒開燈？
方祁作勢像推的動作，橫穿過防盜門，進入到客廳。
他有差不多四年沒回過家，但家裏物品放置的位置卻跟他記憶中的一樣。除了灰蒙蒙的一片，被灰塵掩埋，沈睡在時光的消失當中，似乎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墻上曾經的獎狀已經褶皺，邊角脫落，馬上就能掉下來，沒人再給它粘上去。
茶幾上的杯子竟然也沒有人收，直接被拋棄了。
方祁原以為這個房子在他離開後就會被賣掉，沒想到他死了這麽多天也沒有人住進來。可能是聽過他的傳聞，害怕了吧。
方祁自嘲地笑了笑，沒再看一眼。
他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裏面除了沒有他搬到大學宿舍的東西，剩下的也都還在。
方祁沈默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墻上貼著一位打籃球的球星海報，還有他喜歡的動漫人物，桌上是他常用的mp4，用來學習也用來玩游戲。
他只是倒黴體質，會帶來厄運。但他也像其他同學一樣，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不喜歡玩網絡，喜歡獨自一人玩自己喜歡的東西。
方祁心裏五味雜陳，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可他為什麽還是那麽難受。爸媽都分開了也沒將房子賣掉，將這個房子完全的保留下來是為什麽？
他明明早已沒有再回來的打算，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扔掉，扔到看不見的地方，將變黃掉皮的墻重新粉刷成別人喜歡的顏色，將破舊的家具換成嶄新的，將他的房間整個重裝，重新開始。
他很難過，這個房子竟然保留了下來。
那他固執，不願意回來算什麽？算小醜嗎？算懦弱者不敢面對，離開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嗎？明明他們早就離婚了，瞞著自己一直到高考，雙方也有了小孩。他已經沒有家了，留著這棟房子，為什麽？
可能這就是方祁未完成的心願吧。
他本想逃避家庭帶給他的傷害，那是他被其他人憎恨和害怕也沒想過的事情，但父母的愛傷害了他。
他知道他們也害怕了，不然為什麽總是不敢正視他？那麽多人因為他受傷，也沒對他說過責備的話。他自己受傷不能上學，也只是匆匆交代幾句。
方祁想，父母創業的失敗，婚姻的不幸，親人的去世，這些雖然從未當著他的面說過，但他們也將這些怪罪於他。
誰叫他是倒黴的來源呢。
但方祁還是想回來的吧。
他摸過未被帶走的被子，上面應該還殘留著自己的味道，心裏平靜下來。
方祁每個角落都看了一眼才離開。
陳緩給的他地址，找到母親的家裏。這個家還很新，像是才剛裝修不久，墻上沒有小孩留下的印記。
“哎喲，你要氣死我啊！十八個梨分給六個同學不會分嗎？”
“他一個，他一個，那個人一個……四個？”小孩害怕地看著媽媽，拉著爸爸的衣角求救。
數數的模樣非常認真，奈何小小的手指扳來扳去，不知道數到哪兒了，呆萌的樣子倒是很可愛。
爸爸笑著說：“可以了，可以了，咱家小孩開心就好。這不還沒上小學嗎，到時候學也來得及，這麽著急幹什麽。”
媽媽惱怒道：“我都快急死了，你還在那裏說風涼話！你知道現在有多卷嗎？不讓他盡早學，到時候人家函數都會了，你家孩子還板起個手指數一二三呢！”
“你也太誇張了，他才六歲不到。小孩子快樂最重要，等工作了想體會都體會不到了。再說了，誰家孩子這麽聰明，大學的東西那麽早就會兒的？”
“我家的小孩就很聰明！”
“哎，你咋又誇起來了？”
“我家……”
方祁的母親頓住，及時反應過來，脫口而出的話被吞回肚子裏，看了父子兩一眼，心煩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爸爸這才反應過來媽媽口中“我家的小孩”是誰。他倒是沒有指責什麽，而是靠著媽媽坐下，貼著媽媽安撫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媽媽破涕笑了，不覆剛才的悲傷和焦慮。
方祁看到這裏沒有繼續看下去。
他的媽媽很幸福，比有他的時候更幸福，而不是跟他爸冷淡地過著不知今夕何夕的生活。
方祁父親一家很早就離開了宜安市，去往南方的大城市發展。
他知道父親家裏是個小閨女，他爸從小就很喜歡小女孩，應該會很開心。
方祁漫無目的在宜安市的大街上行走，沒有人看得見他，沒有人打擾他，他想哭想笑都不會有人安慰或者指責什麽。
哪怕在街上狂歡，他也不怕了。
方祁的內心平靜下來。他以為自己很害怕，所以一直在心裏預設最可怕的結果，當他真正的再次見到自己的親人的時候，似乎真的沒有什麽遺憾了。
沒有自己的父母，家裏同樣的過著每日的生活，時間只會向前走。
關於自己的家庭，方祁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他四處閑逛，直到聽見公雞打鳴，天上的雲層漸漸消失，露出一抹金黃色，方祁走到約定的公園門口。
他慢慢走到最高最繁茂的樹蔭底下，那裏有人正朝他揮手，微風輕撫她的發絲，順風飛舞。
陳緩正在看他。
“怎麽樣？有什麽感覺嗎？”
陳緩的心臟在顫動，但一點兒也沒暴露出來，手指明明都快發抖了。
方祁隨意撓了撓頭發，側著頭說：“差不多吧。”
“什麽差不多，你快說！”
“你就這麽想知道？如果我說已經實現了，不怕我現在就離開？”
“那，那不是你想完成的心願嗎！哪怕要離開，我不信這麽快。”
陳緩的聲音越來越小：“明明是你說和我交易的，你都還沒有幫我，我也沒做什麽。”
“好了，我說好的，不會變的。我今天有話要對你說。”
方祁眼神裏滿是鄭重，背抵在樹幹上，望向遠處說：“如果我要離開了，答應我幾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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