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談總,您的真愛姻緣符掉……

關燈
第29章 第 29 章 談總,您的真愛姻緣符掉……

談疏徹話裏的您字, 極具深意。

驟時,會議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齊刷刷地投向紀粥粥,面上六分驚訝, 三分同情, 還有一分掩在眼底, 看戲。

當然, 也有不想看戲的, 紀粥粥右手側的管璇,和左手邊的同門黃移。

黃移張了張嘴,正要把話圓回來,管璇輕咳了聲, 望向對面剛落座的藍襯衫男人。

“談總, 細節修改建議是我終審的, 你方才提出的點,的確值得我們現在在會上探討確認,盡量在今天達成最終共識。”

技術總監馬家灝聞聲上臺, 把屏幕裏的PPT翻至方才所提到的第一個修改點, 現有方案的軟包邊設計與兒童家具強制性國標的細則對比。

白底黑字的圖片,一左一右占滿屏幕之際, 把談疏徹的水藍襯衫也漂得白了一個度。

“好的, 管主任。”

談疏徹應著管璇的話, 眸光卻若有似無地瞟過她隔壁沈默的女人。

清晰瞥見女人略垂的輕紅眼眶,他先前眸底沈厲的幽光頃刻消弭,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爬上他的冷硬唇角。

他並非——的確有意針對紀粥粥。

自前天踏入清市圖書館這塊地域起,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與她針鋒相對。

他現在極其厭惡她再次接近他。

就如前夜立在洶湧清江岸,他須得全身心集全孤註一擲的力氣,抗拒一次正在他足邊翻滾撩舐的江面旋渦。

他自知他的定力, 也相信自己在對待前任這一件事上能做得完美。

-

一小時後。

臺上,馬家灝主持會議,正讓施工負責人同館方的安全督導員一對一核實細節要求。

而定力十足的談疏徹拾起桌上的礦泉水,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眼眸自然半垂。

他,不經意又覷了眼斜對面的女人。

女人垂順眉眼,正握著一支純黑蓋帽簽字筆,是那個她考編刷題也常用的愛克牌0.5mm中性筆。

十年的經典簡約設計,不花哨也不好看,而且只有紅黑兩種便宜色號。

他曾給她買過昂貴又好看的中性筆,她放著不用,義正言辭說她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筆能出墨就行。

那時,他以為她只是不想他破費花錢,如今看來是他錯看了她。

她的確是個實用主義者,不僅體現在用筆這件事上,挑男人也嚴格貫徹實用標準。

聽說她老公是個家境不錯的事業編男,在市政府某部門,和她中學時期就認識,具體部門他不知。

只知他們分手後第三天,她便與這個年下男閃婚領證了。

甚至,連婚禮都沒得來得及辦,她就被迫懷孕。

這只是一個月前,從喬筱溪三言兩語的微信交談中“無意”得到的粗略信息。

談疏徹盯著女人微微凸的孕肚。

倏而,昨日那個黑灰棒球服的潮流鴨舌帽男浮現他眼前,與此同時,一句評價詞在腦海裏落定——

年輕、愛玩。

雖有一定擔當,但不尊重,更不心疼她。

畢竟沒有哪個男人在真正愛惜一個女人時,就無套操作讓女友懷孕,甚至光速領證後連婚禮也沒法辦。

紀粥粥的老公,很有可能是個哄女人很有一套的編制渣男。

推出上述結論後,談疏徹的眸光微爍,說不清深淺的心疼、不甘等情緒在心裏覆雜交織,在快要生蔓成形時,他的定力轉念蹦出,想到——

她這個實用主義者不正是喜歡這種男人?

正如筆能出墨就行,紀粥粥這個心狠手辣的清醒女人應該只要對方是個穩定編就行,也不管他人品渣不渣。

想到此,談疏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咎由自取。

一絲確切的痛快恨意,略過他忽暗忽明的眸底。

……

下午飯點,會議仍未結束。

眾人匆匆去員工食堂吃了個飯又趕回會議室坐著商討。

其中紀粥粥不擅久坐,每隔一小時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她和管璇座椅後的空地裏稍微動一動走一走,但手裏的筆頭半秒不停。

這時,談疏徹不知怎的,視線就總愛往她身上飄。

偶爾見來回走動的她握緊筆眉心蹙斂,他也會壓一壓眉頭,騰出耳朵聽人發言,見只是設施部討論裝飾性燈光或後勤部壓預算,根本不關她這個教育內容負責人的事,他又把兩眼輕輕撂在她面上。

偶爾又見她頓停腳步,眼尾微瞇地輕撫小腹,而手心裏未蓋帽的筆尖在她潔白裙身無聲劃過幾條短而促的黑線。

笨女人。

難怪會被男人騙。

他不禁單手支桌,修勻食指下意識地摸了摸鬢角,蓋住眉梢抖出的說不清是譏諷還是開懷的笑意。

就這樣,在連續觀賞到女人三次散步後,會議終於結束。

臨近八點的墨夜,偌寬偌長的圖書館廊道除了十來人噔噔踏踏的鞋聲,再無半點多餘的聲音。

忽然,談疏徹發話了。

“管主任,今天耽誤你們太久,我請大家吃個飯代為歉意。”

下午在食堂,為了早點忙完工作,大家幾乎都是狼吞,聽到談疏徹要請吃宵夜,管璇身後的幾個宅男最為高興。

管璇倒是沒料到這個刀子嘴男人還會間接性施舍善舉,微微訝楞過後,秉著國人骨子裏的傳統,柔聲婉拒:“不用了,談總的心意我們幾位心領。”

談疏徹看向管璇,餘光裏,他瞥見那個白裙女人明顯松了口氣。

唇弧略彎,他堅持道:“管主任,只是一頓便餐而已,館方已招待我們兩次,這是歉禮,也是謝禮。”

不等管璇再答,談疏徹對館方的另幾位男人頷首。

“各位請,我知道附近一家飯店還不錯。”

這時,一個甜美的女聲弱弱插進。

“談總……時間不早了,我還要——”

紀粥粥還沒說完,便被談疏徹輕聲打斷。

“紀管理員,我最應該道歉的是你,方才在會議上語氣重了點,請你見諒。”

“等會你隨便點餐,只要紀管理員喜歡,談某悉數接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紀粥粥兩根指尖揪住絲質裙身,眉眼敷衍地彎了彎,說:“那就謝謝談總。”

聰明男人最小氣,還不好惹!

惹不起,她躲得起!

這是紀粥粥被言語綁架後,一進飯店包廂,就挑了個離聰明男人最遠座位坐下的原因。

“服務員,那位小姐正值孕期,請你為她個人推薦一些菜品。”

談疏徹把真皮厚本菜單遞給管璇,然後指著門口坐著的紀粥粥,對服務員交代。

這話落地,紀粥粥面色怔了怔,擠出個還算和善的微笑。

“謝謝您,談總。”

談疏徹默了半秒,原封不動地把字奉回去:“您客氣了,紀管理員。”

在場眾男看著這一來一回的互動,絲毫不敢插話,連殷勤倒茶的馬家灝收低茶壺高度,生怕壺嘴裏嘩啦嘩啦冒出的細微水聲吵到了他的刻薄上司。

倒是管璇看著菜單首頁重點推薦的情人百享餐,目光變得深遠。

二人關系不簡單。

她在心裏暗自篤定道。

-

時間分秒流逝,這場補償宵夜並沒人推杯換盞,也沒人把先前的會議內容帶往飯桌上,聊的皆是一些海北天南的時政新聞。

氛圍和和氣氣的,面對著滿桌的佳肴美饌,大家吃得面上都盡帶愉悅,手不離筷。

唯有紀粥粥夾菜的筷子時放時拿,偶爾盯著飯桌出怔。

“紀管理員,是飯菜不合胃口?”

談疏徹正坐在對面,她的動作表情悉數落入他眼。

方才她只點了個海鮮粥,於是他貫徹搜索引擎裏的最佳答案,添了些清淡高蛋白低脂肪的餐食,然而——

清蒸鱸魚,她只動了三口。

白灼鮮蝦沙拉,她只戳了兩筷。

以前最愛吃的蟹黃小籠包、鮮椒生爆牛肉粒去辣椒版的,油酥小黃魚,玻璃脆皮烤鴨……她一筷也沒動。

就連她自己點的海鮮粥,也只喝了一勺。

難怪懷孕八周還這麽瘦弱,那個渣男就是這麽照顧他孩子的媽的?

談疏徹沈了下眉頭,讓左手邊的馬家灝去找服務員拿菜單。

馬家灝嗯了聲剛站起,紀粥粥便擡起頭來。

“很合胃口,談總,你不用麻煩馬總監。”

他們訂的包廂是新中式風格,偌大的圓形餐桌中間的桌花是應季盛開的蓮,蓮桿中通豎直,有的銜接蓮蓬,有的鏈接玉白蓮苞,還有幾株姿態優美的蓮,紅得嬌嫣漂亮,正朝他這個主客方無聲盛放。

一如此刻,紀粥粥眼尾隱隱透出的那點水紅。

倏地,談疏徹的心被紮了下。

狠心的女人,卻對他簡單的一句話生出眼淚?

雖然無法鑒定是否是鱷魚的眼淚,但她唇角輕顫,眼眶紅紅的,似乎有被感動到。

那個渣男是不是有表演綜合癥,在外扮體貼人夫,在家惡言惡語虐待她?

談疏徹食指屈緊,狠狠攥住手裏的竹筷,再次對她脫出的嗓聲溫柔得不像話。

“那你多吃點。”

這話落入眾人耳,在場的都目目相覷,終是一致認為這個刀子嘴毒舌心的總裁良心發現,要同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和解了。

最後到底是混後勤的最懂酒桌文化,連忙趁熱打鐵端茶起身,緩和局勢。

“來,讓我們三敬辛苦一天的談總和管主任。”

他也沒說什麽由頭,但的確緩和了包廂奇怪的氣氛。

紀粥粥隨眾人站起身,舉高自己的牛油果綠小保溫杯,隔空對上談疏徹的高筒青花瓷杯。

“謝謝談總,謝謝管主任。”

她跟著身側的黃移在一通奉承的漂亮話裏不加掩飾地充那個最直白簡單的數。

“謝謝。”

管璇飲下綠茶,再次坐下,眼看這場晚餐進入尾聲,她側頭,看著那個坐了一晚桌子末角的愛徒說:“粥粥,過來敬一下談總。”

紀粥粥右手一顫,手裏的保溫杯險些掉桌。

她忙不疊壓彎眉眼緩解尷尬,對有意培養她的管璇說:“好,談總稍等。”

紀粥粥把保溫杯裏的熱水倒入青花瓷茶杯裏,然後快步走至談疏徹和管璇的座位中間。

“談總,昨晚是我不對,很多細節未能考慮仔細就發給你,感謝你的大人大量,也感謝你今晚的宴請,祝我們合作愉快!”

沒有您字撐場面,談疏徹唇側掀彎,冷峻的神情柔了兩分。

他起身,長睫掀覆下,兩只濃黑如墨的鳳眸壓在她的臉。

第一次不帶絲毫克制的,甚至可以說是貪婪的,吸攫住她那雙輕輕含住他的月牙眼。

“紀管理員,理應是談某向你道歉,今天回覆太晚,實在對不住,請你諒宥。”

談疏徹投註她臉的視線密不透風,紀粥粥突然又想到那只盤踞在德令哈的巨蛛。

……她這個不速女客,的確又闖入了他所在領地。

難怪他此刻要用眼刀紮她。

“談總客氣了。”

說完這五個字,紀粥粥不動聲色地退至到管璇身後。

果然,撂在她臉的那束亮銳視線也消退不少力道。

紀粥粥松了口氣,對談疏徹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千萬不要企圖感化前男友的心,不然他不僅睚眥必報,還會眼睛紮溫畜無害好孕婦。

紀粥粥不想被紮第二口,於是眼神征詢過管璇後,迅速退回了自己的保命安全位。

隨後,後勤男又走了圈茶,終於談疏徹紛紛起身,以一句合作愉快,宣布晚餐結束。

-

談疏徹和管璇低聲交談著走出包廂。

其餘人都隨在二人身後,步入明亮而寬敞的長廊。

“家灝,先去結賬。”

談疏徹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摸出錢包,遞給身後的馬家灝。

“好,談總。”

馬家灝跨步上前,右手剛接過,兩折錢包夾著的一個紅物掉落。

談疏徹臉色驟變,馬家灝卻絲毫沒註意到,只顧躬身撿起上司的貼身之物,生怕弄臟了,還拍了拍刺繡面不存在的塵灰。

然後,雙手呈遞奉上——

“談總,您的真愛姻緣符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