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張美麗一起去鎮上的，是王小樹。

這是韓松決定的。

他對這姐弟倆總是不放心，不肯讓他們兩個單獨出門或是留在家裏。

臨行前，紀美花給了張美麗二兩銀子，叮囑道：“看著家裏缺什麽，你就添點兒。對了，你再打聽打聽鎮上有沒有賣小雞仔的。小韓在附近問了，除了玉鳳她幹娘的親戚，都沒有大規模幹這個的。”

張美麗點頭道：“夫人您就放心吧，我肯定給您打聽清楚了。”

紀美花道：“好，路上註意安全啊。”

送走倆人，紀美花就進了廚房。

既然今天家裏吃排骨，那她明天就去縣裏捎點給兒子。大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個人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是個節儉不亂花錢的。他住在學院裏，肯定是跟著食堂吃大鍋飯。像去外面開小竈之類的，閨女能幹的出來，兒子卻不會。

除了排骨，紀美花打算再包幾個包子給兒子帶著。

現在天兒還不算熱，包子也能放個兩三天。

家裏還有一點兒白面，除了包一鍋包子還能再蒸幾個饅頭。紀美花索性就都從面缸裏倒了出來，一塊和了。正和面的時候，高玉鳳又不知從哪裏躥了出來，摟著紀美花笑嘻嘻道：“麻麻你要做什麽？”

紀美花回道：“包幾個包子，再蒸幾個糖角。明天去城裏看高玉虎，你要不要一塊跟著？”

高玉鳳點頭：“好呀，正好這幾天我寫了不少，順便送到書店去換錢。”她笑得有些得意，臨搬家前就交了一次稿了，這次去正好把分紅取了。

紀美花聽了也很開心，笑著道：“喲，那這次是不是就能發上次交稿的工資了呀？”

“那可不？！”高玉鳳微擡著下巴，哼唧道，“媽媽，你說吧，最近你有什麽想吃的，明天發了工資我給你買。”

紀美花笑著搖頭：“我這把年紀了，吃什麽都一樣。你買點自己喜歡吃的，其餘都好好攢著吧。再說了，還不一定能發幾分錢呢！”

高玉鳳癟著嘴道：“麻麻，你對我木有信心？”

紀美花邊揉面邊說道：“有，怎麽沒有？你是我親閨女，我不相信你相信誰去？只不過這裏跟咱老家不是不一樣嗎，觀眾喜歡的東西肯定也有差別。所以呀，咱也不能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也得做好受打擊的心理準備……”

“好！停！”高玉鳳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搖頭道，“行了，我的親娘咧，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給我灌雞湯了。對了，那王小花呢。你怎麽不讓她過來幫你？”

紀美花說道：“在外面看著小鵝呢。我讓她勤掃著地，可別等你一腳踩了再來埋怨。”

“那也不用時時刻刻跟在後頭啊。”高玉鳳哼道，“肯定是又偷懶了，逮著一個這麽輕快的營生就不撒手了！”

紀美花和好面，把它放進鍋裏蓋著發酵，又洗了洗手，這才說道：“好了，玉鳳，你也別要求太嚴格了。你想想你這麽大的時候，還什麽活兒都不幹呢！人家小花可比你強多了！再說了，只要我給她安排工作的時候，她不偷懶都幹完了，其他地方寬松就寬松一下吧。”

高玉鳳扯扯嘴角，應道：“好啊，你是老大你說了算！”她就是瞧不上那個王小花，一股子心機婊的味道。從她第一天被王經濟帶著到他們家哭得稀裏嘩啦的時候，高玉鳳就討厭這個小姑娘了！

洗完手，紀美花就去菜窖搬了一棵白菜出來，把外面黃的發蔫兒的一層菜葉子剝了，然後就開始剁餡兒。家裏也沒有肉，所以紀美花就決定包一鍋素餡的包子——白菜粉條的。

高玉鳳看了，咋舌道：“麻麻，你還是親媽不？我弟在外面吃素的吃了那麽多天了，你好不容易去看人家一趟，還不給包個肉包子？”

紀美花頭也不擡，一邊剁白菜一邊回道：“我倒是想，可這不是家裏沒有肉嗎？再說了，吃點兒素的也好。葷素搭配才不得高血壓，成天大魚大肉的也不好。”

高玉鳳都快氣笑了。住校的孩子上哪兒大魚大肉去？

她一把奪下紀美花手裏的菜刀，生氣道：“先別忙乎了，等張姐買了肉回來再包吧。你千裏迢迢去送飯，他肯定可高興了。怎麽地也不能讓我弟弟吃個素餡兒的包子……”說著說著，高玉鳳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腦子裏一直浮現著高玉虎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紀美花一看，喲，這都要哭上了？！

她不禁笑著道：“瞧瞧你，弄得我跟後媽一樣。在一塊的時候好不了三分鐘就得臭，不在一塊的時候倒開始心疼他了！”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行了行了，我不包了行吧。等著，等一會兒肉來了，給你弟弟包肉包子。”

高玉鳳含著眼淚點點頭，明天去城裏一定多給那小屁孩買點兒好吃的補補。

她爸在的時候，她弟弟從沒吃過苦；現在，也不能讓他受委屈了！

可惜倆人打算的倒是好，現實卻很打臉。

張美麗去鎮上的時候已經是過晌了，僅有的一家肉鋪都快收攤了。別說肉了，就是骨頭都沒剩幾塊。現在正是春忙的時候，地裏活累，老農都舍得花幾文錢買根骨頭燉湯喝。

剩下的幾根骨頭被張美麗包圓了，她又買了一掛豬肝回來。她隱約記得夫人和小姐的小日子剛過去，這豬肝補血，買回去燉湯正好。

從肉鋪出來，張美麗就轉著打聽小雞仔的事情，她家夫人特意囑咐了的，可不敢疏忽大意。只是這個時候街面上擺攤的都沒幾個了，打聽起來實在困難。沿著鎮中的大街走到頭，她好不容易才發現一家賣雞蛋的，張美麗激動地就沖過去了。

“大嫂，這雞蛋怎麽賣啊？”張美麗笑著問道。

“一文錢兩個。”攤主見生意來了，忙放下手裏的活計，招呼道，“我這雞蛋都是新鮮的，你試試就知道了，一個晃的沒有。”

張美麗點頭道：“成，我看大姐你也是實在人，那就給我來二十個吧。”

等雞蛋裝好了，錢也付了，張美麗又試探著問道：“大姐，你家賣不賣小雞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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