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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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城南跑的路上,濃煙越來越近。蕭燼臨扶著墻喘口氣的功夫,眼角餘光瞥見街角屋檐下縮著個孩子,懷裏緊緊抱著半塊餅,正是昨夜被他護在身下的那個。

“你怎麽在這兒?”蕭燼臨走過去,才發現孩子腿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凝成了黑痂。

“我、我想去找爹娘……”孩子的聲音發顫,指著破廟的方向,“他們說去那邊找吃的,就再也沒回來。”

江沈壁突然按住蕭燼臨的肩,朝破廟方向努了努嘴。只見十幾個羽林衛正將一群百姓往柴房裏趕,為首的校尉舉著火把,似乎要放火。

“是江璟的副將趙彪。”江沈壁的聲音冷得像冰,“當年我父親入獄,就是他帶人抄的家。”他突然扯下羽林衛腰牌往地上一扔,“你帶孩子去鐘樓,這裏交給我。

“你瘋了?”蕭燼臨拽住他,“他們有十幾個人,你一個人——”

“我爹的舊部就在附近。”江沈壁往柴房後墻瞥了眼,那裏隱約有衣角閃過,“我引開他們,你趁機讓百姓從後窗跑。”他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哨子,“吹三聲,他們就會來接應。”

話音未落,趙彪已經發現了他們,厲聲喝道:“抓住那兩個羽林衛的叛徒!”

江沈壁拔劍沖向人群,劍光掃過之處,火把紛紛落地。柴房後的草叢裏突然竄出七八條身影,都是些扛著鋤頭鐮刀的漢子,為首的老者看到江沈壁腰間的玉佩,突然紅了眼:“是小少爺!我們來晚了!”

“陳叔!”江沈壁一劍挑飛張彪的刀,“護著百姓往後山走!”

蕭燼臨趁機踹開柴房後窗,將孩子塞給第一個跑出來的婦人:“往鐘樓跑,那裏有禁軍!”他轉身時,正撞見趙彪舉刀砍向江沈壁後背,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擋在前面。

刀鋒劃破鎧甲的瞬間,江沈壁猛地轉身,劍從張彪肋下穿透。趙彪難以置信地倒下時,蕭燼臨才覺得胸口發悶,低頭一看,血正從鎧甲裂縫裏往外滲。

“你逞什麽能!”江沈壁扶住他,聲音都在抖,“我說了我能應付——”

“你忘了陳瑉說的話?”蕭燼臨咳出一口血,卻笑了,“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陳叔這時帶著百姓跑遠了,回頭喊道:“小少爺!我們在鐘樓等你們!”

江沈壁沒應聲,只是小心翼翼將蕭燼臨抱起來。往鐘樓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練劍,說真正的劍客不是要贏,是要護著身後的人。那時他不懂,現在才明白,原來被人護著的感覺是暖的,護著別人的感覺,是疼的。

鐘樓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七聲連鳴。蕭燼臨靠在江沈壁懷裏,聽著越來越近的廝殺聲,突然拽住他的衣襟:“賬冊……”

“在我懷裏揣著呢。”江沈壁低頭看他,“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呈給陛下。

“陛下……未必信我們。”蕭燼臨的聲音越來越低,“太子是他最疼的兒子……”

“那就讓天下人都信。”江沈壁踏上鐘樓最後一級臺階時,蕭逸宸帶著禁軍迎了上來,“把所有證據抄錄百份,貼遍京城大街小巷。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還容不下一個公道。”

蕭燼臨被放在鐘樓的草垛上時,已經昏昏沈沈。他最後看見的,是江沈壁舉著劍站在窗前,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像給那道身影鍍了層金。鐘聲在耳邊嗡嗡作響,他突然覺得,這場仗,他們好像快要贏了。

等他再醒來,已是三天後。窗外傳來孩童的笑聲,蕭燼臨掙紮著坐起來,才發現傷口已經被仔細包紮過。江沈壁正坐在桌邊謄抄賬冊,晨光落在他側臉,睫毛在紙上投下淡淡的影。

“你醒了?”江沈壁放下筆,端來碗米粥,“周伯說你失血太多,得慢慢補。

“太子呢?”蕭燼臨接過碗,手還在抖。

“被陛下禁足在東宮了。”江沈壁的語氣很淡,“賬冊和老禦史的證詞都送上去了,還有二十七個當年經手此案的官員聯名上奏,陛下就算想護著他,也護不住了。”他突然笑了笑,“對了,你那個令牌,陛下認出是先王賜的暗衛統領令,已經下旨恢覆你的身份了。”

蕭燼臨喝著粥,突然看見窗外有百姓在重建房屋,有人在斷墻上插了面新的旌旗,上面繡著“江”“蕭”二字,被風一吹,獵獵作響。

“陳叔他們呢?”

“在幫著修城防。”江沈壁指向城南,“那裏要建座紀念碑,刻上所有在屠城裏死去的人,包括陳瑉和老禦史。”他頓了頓,“還有你那個偷藏糖糕的朋友,也該刻上。”

蕭燼臨猛地擡頭,看見江沈壁正望著他,眼裏的光比晨光還亮。

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三聲長鳴,悠長而安穩。蕭燼臨知道,這不僅是安全的信號,是新生的聲音。

他低頭繼續喝粥,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來。陽光穿過窗欞,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暖得像從未有過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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