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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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的廝殺聲越來越近,三人剛拐過街角,就見幾個穿黑衣的人影正從鐘樓側門翻出來。江沈壁劍未出鞘,先將火把朝對方擲去——火光掠過的瞬間,他看清那些人袖口繡著銀線蓮花,是鎮北侯府的私兵。

“是江璟的人!”江沈壁低喝一聲,長劍已刺破最前面那人的咽喉。蕭燼臨趁機抄起路邊的石墩,砸向爬在梯上的私兵,對方慘叫著摔下來,正撞在蕭逸宸揮來的木棍上。

三人踩著屍體沖上鐘樓時,樓梯上已橫七豎八躺了不少百姓的屍體。守在二樓的漢子見他們來,急得聲音發顫:“蕭公子!他們從後窗爬進來了!”

蕭燼臨剛躍上二樓,就見個黑衣人像鷹隼般撲過來。他側身避開對方的刀,反手將匕首送進那人肋下,卻沒留神身後還有人偷襲。江沈壁的劍快他一步,劍鋒貼著蕭燼臨的耳際劃過,將偷襲者的頸動脈挑斷。

“小心!”江沈壁拽著他後退半步,“這些人是死士,不避要害的。”

二樓的空間本就狹窄,此刻被屍體和掙紮的百姓塞滿。蕭燼臨一眼瞥見角落裏縮著個孩子,正被個黑衣兵舉刀要砍。他不顧後背劇痛撲過去,將孩子護在身下,後背硬生生挨了一刀。

“蕭燼臨!”江沈壁目眥欲裂,劍勢陡然變得狠厲,劍光卷起的血珠濺在鐘樓上的銅鈴上,叮咚作響。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蕭逸宸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突然喊道:“是禁軍!穿紅甲的禁軍!”

黑衣兵們像是慌了神,攻勢明顯亂了。江沈壁抓住空隙,一劍挑飛最前面那人的兵器,厲聲道:“鎮北侯趙珩勾結叛黨,屠戮忠良,你們還要為他賣命?”

這話竟真起了作用,幾個私兵動作一滯。趁這功夫,禁軍已經沖上樓梯,領頭的校尉見到蕭燼臨,突然單膝跪地:“末將遲來救駕,罪該萬死!”

蕭燼臨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蕭逸宸不僅帶了人支援,還趁機聯絡上了城外的禁軍。他捂著流血的後背,啞聲道:“先清剿殘敵,再查蹤跡。”

等廝殺聲徹底平息,天已微亮。禁軍在鐘樓後巷找到了江璟的屍體,他像是被自己人滅口,胸口插著的短刀上刻著東宮的徽記。

“是太子。”江沈壁用劍挑起那把短刀,“假遺詔、屠城令,還有當年構陷我父親的罪證,都指向他。”

蕭燼臨靠在鐘樓的石壁上,看著晨光裏被燒焦的城郭,輕聲道:“但他一個人做不了這麽多,背後定有更覆雜的勢力。”他轉頭看向江沈壁,“你父親的舊部,還有多少能聯系上?”

“當年流放時散了大半,但陳瑉留過一份名單。”江沈壁從懷裏掏出塊浸透血的布帛,上面用炭筆寫著十幾個名字,“這些人現在都在京郊屯田,只要傳個信,他們會來幫忙。”

蕭逸宸這時跑上來,手裏捧著個沾著灰的盒子:“這是從趙珩身上搜出來的,裏面有封密信。”

信上的字跡潦草,只寫了“月圓夜,玄武門外”幾個字。蕭燼臨將信紙湊近晨光,突然指著落款處的墨痕:“這不是陳璟的筆跡,倒像是……”

“像吏部尚書李默的。”江沈壁接過信紙,指尖撫過那道歪斜的折痕,“我在流放地見過他的字,當年判我家流放的文書,就是他親筆批的。”

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七聲連鳴——按蕭燼臨之前的吩咐,這是召集殘餘兵力的信號。晨光裏,幸存的百姓正跟著禁軍清理街道,有人在斷墻下插起未倒的旌旗,有人用石塊壘起臨時的竈臺,炊煙混著硝煙緩緩升起。

蕭燼臨將密信折好塞進懷裏,對江沈壁伸出手:“從這裏到玄武門,要穿過三道防線。敢不敢跟我闖一次?”

江沈壁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血汙傳來。兩人的目光越過廢墟,落在遠處逐漸清晰的宮墻上——那裏盤踞著最黑暗的陰影,卻也藏著昭雪沈冤的最後希望

“走。”江沈壁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劍身在晨光裏閃著冷冽的光,“這次換我護你。”

往玄武門去的路比預想中更難走。殘垣斷壁間不時藏著太子的暗衛,江沈壁的劍劈斷第七根襲來的鎖鏈時,蕭燼臨突然拽住他往旁邊矮墻後躲——只見街角轉出一隊披甲士兵,鎧甲上的銀狼徽記在晨光裏泛著冷光。

“是羽林衛。”蕭燼臨壓低聲音,“太子的直屬兵力,看來他們在搜捕漏網之魚。”他指了指墻根的排水渠,“從這裏鉆過去,前面有間藥鋪,能暫時藏身。”

兩人貓腰鉆進渠溝時,蕭燼臨後背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渠底的汙泥。江沈壁察覺他腳步發虛,幹脆半蹲下來:“上來,我背你。”

“不用——”

“再犟就真成拖油瓶了。”江沈壁不由分說將他拽到背上,指尖刻意避開傷口的位置,“你忘了陳瑉怎麽死的?逞英雄的下場就是讓在乎你的人後悔。”

蕭燼臨沒再反駁,只將下巴抵在他肩上。藥鋪後院的藥味混著血腥味飄進鼻腔時,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暗衛營受訓,有個總愛偷藏糖糕的少年,總說要開家藥鋪救死扶傷。後來那少年在一次任務中為了掩護他,被亂箭射穿了胸膛。

“在想什麽?”江沈壁將他放在藥櫃後的躺椅上,正要用金瘡藥,卻被蕭燼臨抓住手腕。

“藥鋪掌櫃是自己人。”蕭燼臨喘著氣解釋,“暗衛營的暗號刻在櫃臺第三層的抽屜上,他能幫我們弄到羽林衛的腰牌。”

話音剛落,前堂傳來卷簾聲。江沈壁握緊劍躲到門後,卻見個白發老者端著藥碗走進來,看到躺椅上的蕭燼臨,突然紅了眼眶:“小燼?真的是你?”

“周伯。”蕭燼臨聲音發啞,“好久不見。”

周伯放下藥碗就去翻抽屜,指尖抖得厲害:“三年前你突然斷了消息,我還以為……”他從暗格裏摸出兩塊腰牌,“這是上個月從兩個醉酒羽林衛身上‘借’的,正好能用。

江沈壁接過腰牌時,註意到周伯左手缺了根小指,疤痕新得像是剛愈合不久。周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自嘲地笑了笑:“前陣子被太子的人抓去問話,不肯說暗衛營的下落,就被剁了指。”他突然壓低聲音,“你們要去玄武門?那裏不對勁,昨夜三更,有隊禁軍帶著囚車進了玄武門外的地牢。”

蕭燼臨猛地坐起身:“囚車裏是什麽人

“看不清,但聽押送的人說,是‘能讓江家翻案的關鍵’。”周伯往窗外看了眼,“我猜,是當年經手江尚書案的證人。”

江沈壁的劍“哐當”撞在藥罐上。他想起父親被押上刑場那天,風雪大得看不清路,有個穿青袍的官員沖出來喊“江家是冤枉的”,卻被亂棍打暈拖走。那時他才十歲,死死扒著囚車欄桿,只記得那人胸前的錦緞被血染紅,像極了母親繡的紅牡丹。

“地牢入口在玄武門西側的枯井裏。”周伯在紙上畫了張簡易地圖,“井壁有暗門,鑰匙在守井的老卒身上——那老卒是陳瑉的同鄉,你們提陳瑉的名字,他會幫忙。”

兩人換上羽林衛的鎧甲時,周伯突然塞給蕭燼臨個油紙包:“裏面是止血散和傷藥,比你那金瘡藥管用。”他又看向江沈壁,“陳瑉臨走前托我給你帶句話,說江尚書的舊部在城南破廟裏等著,只認你腰間的玉佩。

江沈壁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掛著塊半碎的玉龍佩,是父親流放前塞給他的,說等洗清冤屈,再把另一半給他。

穿過玄武門時,守兵果然沒細看腰牌。枯井邊的老卒聽到“陳瑉”二字,立刻從井繩上解下把銅鑰匙:“陳大哥說,若有天有人來問,就把這個交出去。”他往井裏指了指,“下面有三間牢房,最裏面那間鎖著個瞎眼的老禦史,你們要找的應該是他。”

井壁的石階濕滑得很,蕭燼臨每走一步都疼得皺眉。江沈壁幹脆扶著他,兩人踩著水窪走到地牢盡頭時,果然見個白發老者靠在墻邊,眼窩是空的,臉上留著兩道猙獰的疤痕。

“是江家的小子嗎?”老者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我聞著你身上有沈水香,跟你父親當年用的一樣。”

江沈壁猛地跪下:“晚輩江沈壁,求前輩指證當年構陷我父的奸佞!”

老者摸索著抓住他的手,指尖觸到那半塊玉佩時,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果然是你……當年我奉旨查案,被太子灌了毒藥,挖了雙眼扔在這裏,他們逼我偽造證詞,說你父親通敵……”他從懷裏掏出卷揉爛的布卷,“這是我偷偷藏的賬冊,上面記著太子與鎮北侯私分軍餉、勾結外敵的證據!”

蕭燼臨剛接過賬冊,地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老者突然將他們往墻角推:“快躲進暗格!是太子來了!”

石壁後的暗格狹窄得只能容下兩人。蕭燼臨透過石縫往外看,只見太子趙珩的親信李默提著燈籠走進來,手裏端著碗黑漆漆的藥:“禦史大人,喝了這碗藥,就不用再遭罪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老者突然笑起來,“你們以為挖了我的眼,就能堵上天下人的嘴?江尚書的冤屈,遲早會昭告天下!”

李默臉色一變,將藥碗往地上一摔,抽出刀就刺了過去。江沈壁正要沖出去,卻被蕭燼臨死死按住——只見老者突然從袖中甩出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李默的咽喉。

“記住,賬冊……”老者的話沒說完,就被沖進來的羽林衛亂刀砍倒。

暗格裏,江沈壁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蕭燼臨握緊他的手,用口型說:“等出去,就用這賬冊,讓他們血債血償。”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兩人從暗格鉆出來。江沈壁將老禦史的屍體輕輕放平,用布擦去他臉上的血汙:“前輩,您的仇,我會報。”

蕭燼臨將賬冊藏進鎧甲夾層,突然聽見井上傳來鐘鳴——是急促的短音,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求救。

“是鐘樓!”江沈壁拽起他就往石階上

“蕭逸宸他們出事了!”

地牢入口的陽光刺眼得很,兩人剛爬上地面,就見城南方向燃起濃煙。江沈壁望著那片火光,突然想起周伯說的破廟——那裏住著父親的舊部,離鐘樓不過半裏地。

“往南走!”他握緊佩劍,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次,我們不僅要翻案,還要守住所有在乎的人。”

蕭燼臨跟上他的腳步,後背的傷口疼得幾乎麻木,卻覺得心裏燃著團火。陽光穿過硝煙,在他們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劍,要劈開這沈沈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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