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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信鴿 本體怎麽也得是個報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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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信鴿 本體怎麽也得是個報喜鳥。

看她如以往那般耍小聰明, 步千弈笑顏尤甚。

“可是啊,從前不論行經何處,你時時念著與李主事傳信相告。或是路上同白歌打了照面,他也能替你轉達一二。而今呢?白歌忙得腳不沾地, 都差點沒能尋到你的下落。”

提及慣愛告她狀的禍首, 寧佳與果然有所松動, 不見疏離,立馬道:“什麽呀!他與師父編排我還不夠, 竟念到青哥哥那兒去了?”

步千弈笑而不語, 她接著嘟囔:“臭小子,仗著自己飛得高、跑得快, 就四處傳的謠。師父就是太相信他,才對我——”

話音未盡,寧佳與無心一瞥,“有偏見”三個字登時哽在喉中。

那只白白胖胖的小信鴿不知在步千弈身後藏了多久, 眼見寧佳與言語愈加口無遮攔, 這才一臉哀怨露了面。

然白白胖胖亦不過是寧佳與一己私見, 蓋因她這唯一的同門師兄格外愛吃大米飯。

實際上的白歌本人, 乃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飛得過雄鷹、跑得過豹王的陽光七尺好兒郎。

此人不但名通白鴿, 且獸身本體正是只羽翼豐滿有光澤的小信鴿。

名字固然出自李主事之手,但這般幹脆了當,恰如他本人心直口快, 因而曾是聽雪閣中人緣頗豐的通訊鬼才。

莫說七州境內, 便是百夷,甚乎那汪洋之上,也沒有他送不到的信函。

自打師父自稱帶回只漂亮的雪狐, 一切都變了。

胡言有雲,一鍋容不下兩個香餑餑,否則就辨不清究竟誰才是最香的那只。

是以,白歌一枝獨秀的光輝僅僅維持至寧佳與到來當日。

二位冤家入閣後,白歌時常向李主事告狀,管他什的瞎狀、糗狀、罪狀,總之大報一通。李主事師父偏疼寧佳與不假,但也賞罰分明。

為此,寧佳與沒少挨罰。倆人的宿怨,輕易消不得。

說起來,與白歌、寧佳與同輩的隱士不但“變心”極快,昨日擁著這個,明日捧著那個,變臉更快。

個個貌似憨厚皮實,實則寧佳與的機詐刁滑大半是從他們那兒學成。

出門在外,無不唯世子殿下“遵守律令”“修身養性”“微笑待人”三句箴言是從,為人處事是明白的步溪民風。

完工歸閣,又是那副“教唆人”的嘴臉。

寧佳與如今百般貧嘴不端,離不開自個兒樂學不倦,也少不得眾同窗辛勤雕飾。

白歌是一天到晚目睹那群大個子圍著寧佳與“胡說亂教”的厲害,故而若不能搶在她前頭開口,便要被嗆得半個字憋不出來。

這等啞巴虧,他從前吃足了。

趁寧佳與猶未回神,白歌忙先發制人,正色道:“教你盡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好歹是你師兄,你一口一個‘這小子、那小子’,哪裏還有點聽雪的儒雅風範?”

他架子擺得十足,不想出口還是老生常談的教言,聽得寧佳與耳朵起了八百回繭。

白歌是偷雞不成,言語間反倒令死對頭松弛下來。寧佳與兩臂一端,不滿道:“師兄?在下孤陋寡聞,沒見過哪個門派的師兄成日正事兒不辦,就急著告師妹的瞎狀。”

白歌氣急,上前道:“你——你!要不是我在嘉寧尋得你的音訊,師父都要擔心死了!”

誠如步千弈所言,白歌的確忙得夜不敢寐,卻是處處不見寧佳與人影。以她的身手,有心藏身,只靠白歌一人的確棘手。

可彼時步千弈身在關外,讓通訊鬼才都焦頭爛額的事,再沒誰能幫上忙了。

皇天不負苦命鴿。

整整十數個日夜,他終於在嘉寧城郊遇上那匹寧佳與“遺失”的聽雪閣快馬,此事方才有了眉目。

白歌為她煞費心神,時下反受指斥,豈能不氣不急?

礙著白歌,寧佳與在師父那蒙冤多時,憑他如何,必不領情。

“我是照常奉命外遣,只不過日子拖得久了些。你又何必跟來尋我。”

言下之意,他自找的。

而白歌那張嘴,哪怕在寧佳與面前從來是鬥不過三歲小兒、爭不過六旬老漢的水準,依舊不甘示弱:“胡說八道!這種兇險難料的事,師父何時讓你碰過?你又是照的哪般常,奉的誰人命?!”

聞言,寧佳與霎時惱得臉蛋飛紅。她捏住腰側的銀骨扇,沈聲道:“我從前才疏學淺,後來出手得盧。如何不能碰?”

師父覺著她不成,白歌也覺著她不成。

那水上漂、雲中過,起初白歌還能與她輪番奪魁,自她年滿十三,聽雪閣再沒她的對手。

時至今日,最親近的長輩和同窗仍當她難勝大任。她不是聽雪閣的廢物閑人,是什麽?

說罷,寧佳與自覺無趣,擺手出了青傘。

白歌眉心緊鎖,高喝道:“你又要去哪?回來!”

她不予理睬,白歌更是賭氣:“你都快十八的人了,竟還如此頑劣,回去之後,師父定要關你禁閉!就算有五十個大師兄替你擋板子,也保不住你!”

步千弈從容追上寧佳與,側傘就她,婉言寬慰:“我保證,聽雪閣沒人可以質疑你的能力。只是萬事還須循序漸進。與妹妹以為呢?”

“我知道,是我心急。”寧佳與駐步傘下。她望了眼返程的路,似見雨勢漸小,“時辰不早了,青哥哥盡快回罷。咱們還是老樣子,辰時正刻,城門見,可好?”

每逢寧佳與外出歸來,即是步千弈青衣執傘,候在城關。

晴日遮陽,陰天避雨,言笑同行。

步千弈清楚她的考量,只將青傘遞與她,點頭道:“好。我一定守時。”

話雖至此,他放心不下,於是遠遠隔開一段,靜步相送。看寧佳與安然踏入客棧,方折返回城。

讓旁人知曉她與步溪世子相熟,本不見得不妥。

眼下事態不明,七州、三閣纏夾不清,寧佳與左手是朋友和世子,右手也是朋友和世子。

且不問她立場究竟,兩位世子中間,便不止她一介民女而已。

-

對於那儼如神駐的步溪城門,寧展是奈何不得。可堂堂掌閣,弄六張以假亂真的通關文碟,不在話下。

至於寧佳與原本準備的文書,那是萬萬不能用。

關口一早便換了批新的大個子守衛,那守衛偏偏盯上了寧佳與,且越瞧她越深感奇異,兀自交頭接耳地叨咕著。

此情此景,她只消全心全意埋頭啃大餅,大夥兒自然相安無事。

辰初三刻,青竹簡車載著六人順利通關入境。

先前趕車的那位與他們分頭而行,時下以寧在外驅車,兩位姑娘同坐一側,輿內寬舒許多。

景以承將竹簡卷入懷中,冷不丁發問:“這個......小與姑娘,你可是思鄉心切?”

“嗯?”寧佳與嚼著餅,張不開嘴,不知景以承有何指教。

“先前在客棧,我瞧你食不下咽。現在卻能吃得如此——”景以承看著有些淩亂的寧佳與,幾番措辭,接道:“豪放。難道不是觸景生情嗎?”

寧佳與手上一頓,意識到自己啃得滿嘴油光。再低頭一瞧,她殷紅的衣擺將碎渣子兜得完好,半點兒沒掉地上。

她笑瞇瞇收了餅袋,倉促騰出空說話:“多謝景公子提醒。抱歉抱歉,在下失禮了。”

寧展先她一詫,寧佳與亦然自覺不對勁。

她?

何時在意起那些於她而言繁瑣至極的儀節禮教了?

柳如殷不言語,但手上沒閑著,又是給寧佳與遞水,又是替她擦嘴,儼如守著三歲小妹進食的家中長姐。

二人沿途中相依作伴。

柳如殷牽著寧佳與梳妝簡扮,為她漸漸拾起些姑娘家的事。

寧佳與則學著柳如殷的指法手勢,非得給人梳個新式的發髻瞧瞧。末了瞧,壓根不像回事,柳如殷卻誇她心靈手巧。

一來二去,原本的陌路處得比餘下幾對舊識都好。

寧佳與本欲道謝,無奈喉中幹澀,手上更是不受控似的,接了水壺便飲,至多彎著眼對柳如殷致謝。

她心意固然誠摯,模樣卻十分招笑。

“何須抱歉?我看小與姑娘歸心似箭胃口好,很是替你高興!”景以承開朗道。寧佳與咽著水點頭,他又善意添補:“胃口好,也別吃急了,當心噎著。吃完再買就是,這錢,咱們還是有的,對吧元兄?”

“喀——”

寧佳與快速捂嘴,扭頭對著車壁,噎得不輕。

“喀喀喀喀......”

以寧背倚門框,將輿內對話聽得真切。

他昨夜才與景以承冰釋前嫌,只能暗自腹誹,景以承若生在步溪,本體怎麽也得是個“報喜鳥”。

寧佳與放下水壺,嗆得面紅耳赤。柳如殷見狀好笑又憐愛,柔聲叮囑她慢些,輕手順著她的脊背。

景以承雙手合十,內疚非常,一時不敢貿然開口。

寧展本當抓住這難得的時機,同寧佳與好好說說儀節的重要性,他目光卻莫名頓在柳如殷那側。

兩位姑娘皆是心思敏感之人,雙雙捕捉到他短暫停留的視線。

柳如殷微微頷首,沈默笑對。

寧佳與順過氣兒來,朝對面惶恐不安的景以承擺手示意無礙。幸而景以承是真沒心眼,開朗覆現。

她回首看向寧展,道:“怎麽了元公子?”

早在柳如殷頷首致意前,寧展便斂了視線。被人問及此事,他神色亦並無波動,反而略顯關切。

“步溪近來不太平,進了城,兩位姑娘可要多多留神。”說著,他轉向景以承,“尤其是夜間。景公子也須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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