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峰詭事

白芷將夜璃留下的青玉藥杵擱在紫檀木架上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誰？"她猛地轉身，藥室燭火搖曳，除了滿墻藥櫃並無他人。窗外已是三更天，藥峰弟子早該歇下了。

"啪嗒——"

青玉藥杵自己滾落在地。白芷彎腰去撿，卻發現杵底沾著些暗紅色粉末，湊近一聞，竟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怪事..."她喃喃自語，這藥杵昨日才用靈泉洗過。正要取帕子擦拭，藥杵突然在她掌心一跳！

"啊！"白芷失手將藥杵摔了出去。玉杵落地竟不碎，反而骨碌碌滾向墻角，撞在一個蒙塵多年的陶罐上。

陶罐"嗡"地震顫起來，表面封存的符咒寸寸龜裂。白芷暗道不好，這罐子是她師父素心仙子留下的禁忌之物，據說裝著某種活體藥材。

"小丫頭..."陶罐裏傳出沙啞的聲音，"幫老夫開個蓋兒..."

白芷連退三步，袖中銀針已然在手。那聲音卻咯咯笑起來："素心那丫頭死了三十年，倒教出個膽小的徒弟。"

"你認識我師父？"白芷強自鎮定，銀針上淬了麻沸散，"罐中是何物？"

"老熟人啦..."陶罐搖晃著，竟自己立了起來，"當年她拿我試藥，害我變成這副模樣...開蓋兒便告訴你真相..."

白芷指尖銀針剛要射出，藥室門突然被推開。程立雪提著燈籠站在門口，臉色凝重："白首座，藥峰地下有異動。"

燈籠光映照下，白芷這才發現地面縫隙中滲出絲絲黑氣，正往陶罐底部匯聚。更駭人的是，那些黑氣組成了一張模糊的人臉——赫然是已故的莫懷遠！

"程師兄小心！"

陶罐突然炸裂，一團青煙騰空而起，在空中凝結成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虛影。老者腰間掛著串骷髏頭骨，每個僅有指甲蓋大小，隨他動作叮當作響。

"藥靈童子？"程立雪劍已出鞘，"素心師叔煉制的那個？"

老者虛影飄到程立雪面前，突然伸手點了下他的眉心："小子眼力不錯，可惜..."指尖觸碰處，程立雪額前瞬間浮現出黑色蓮花印記！

白芷倒吸一口涼氣。這分明是當年控制楚臨淵的心魔引標記，可系統不是已經被消滅了嗎？

"你不是藥靈！"她銀針如雨射出，卻穿透虛影釘在墻上。老者哈哈大笑，身形暴漲至屋頂："老夫乃心魔引初代宿主——藥魔老祖！"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黑氣如泉湧出。白芷拽著僵直的程立雪退到院中，只見整個藥峰地表龜裂，無數陶罐破土而出，在空中組成詭異的陣法。

"三十年前..."藥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素心發現我用活人試藥，便把我元神封入罐中...今日終於..."

話未說完，一道銀光如流星墜地。楚臨淵手持霜華劍淩空而立，劍尖直指藥魔眉心："心魔引殘黨？"

"銀鱗大人！"藥魔虛影扭曲變形，竟顯出幾分諂媚，"老奴奉命看守藥峰秘寶，今日終於等到..."

楚臨淵根本不聽，一劍斬下。藥魔慘叫一聲，虛影被劈成兩半，卻又迅速融合："殺不死的老奴！素心試了三百六十五種法子都..."

沈折玉突然從雲頭躍下，同心劍帶著灰金光華刺入地面。劍氣入土三丈，地底傳來非人的嚎叫。那些懸浮的陶罐紛紛炸裂，撒出五彩藥粉在空中形成毒霧。

"屏息！"楚臨淵袖中飛出十二道符箓，組成凈化陣法。白芷趁機將程立雪拖到安全處，發現他眉心黑蓮已蔓延至整張臉。

"仙尊！程師兄他..."

沈折玉一個閃身來到近前，掌心金蓮印記按在程立雪額頭。黑蓮與金蓮相觸，竟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不是心魔引..."沈折玉臉色驟變，"是更古老的東西！"

藥魔的狂笑聲響徹藥峰："晚了！罐中三千藥人怨氣已喚醒'噬心蠱'！當年素心就是發現了這個，才被..."

楚臨淵突然調轉劍鋒，霜華劍竟刺向自己心口！銀鱗印記大亮，一滴銀藍色精血順著劍尖滴落，正好落在最大的地縫中。

"以吾真血，溯本追源！"

銀血入土，整座藥峰突然變得透明。白芷驚恐地看到，山體內部布滿蜂巢般的洞穴，每個洞中都蜷縮著具幹屍，所有屍體的心臟位置都鉆出一條赤紅蠱蟲！

"這是...師父在時的藥人地牢？"她腿一軟跪倒在地。那些幹屍穿著三十年前的藥峰服飾，有些甚至還能辨認出容貌。

藥魔虛影趁機撲向沈折玉："聖子大人！老奴等的就是您這具..."

"砰！"

同心劍自下而上撩斬，灰金劍氣將藥魔劈成兩半。這次不等他重組，楚臨淵的霜華劍已至，劍鋒上纏繞的銀藍血線將虛影縫成了個扭曲的線團。

"說！"沈折玉劍尖抵著線團，"素心仙子怎麽死的？"

線團裏傳出悶笑："她發現莫懷遠用弟子試蠱...要告發...就被做成了藥人啊..."說著突然炸開，無數光點飛向那些蠱蟲。

蠱蟲吞食光點後暴漲數倍，同時破體而出！楚臨淵揮劍布下結界，卻見那些蠱蟲並不攻擊活人，反而互相吞噬起來。最終只剩一條通體赤金的巨蠱，額前生著與程立雪同樣的黑蓮印記。

"噬心蠱王..."楚臨淵將沈折玉護在身後，"難怪能避開同命契感知。"

蠱王人立而起，竟發出程立雪的聲音："仙尊...救我..."接著又變成素心仙子的語調："臨淵...藥峰地下有..."

沈折玉突然按住眉心，金蓮印記灼熱異常。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蠱王背後浮現出個模糊的青銅門虛影，門縫中伸出無數透明絲線，正連著在場每個人的心口！

"師尊！看它背後！"

楚臨淵顯然也看到了，銀鱗印記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霜華劍上："銀鱗禁術·溯光！"

劍光如月華瀉地，所照之處時空仿佛凝固。蠱王動作變得極慢，透明絲線在光中顯形——每根絲線上都串著無數記憶片段，最近的赫然是白芷方才在藥室的經歷！

"記憶抽取？"沈折玉恍然大悟，"青銅門在收集我們的..."

蠱王突然掙脫束縛，撲向呆立的白芷。千鈞一發之際，程立雪猛地推開她，自己卻被蠱蟲鉆入口中！

"程師兄！"

程立雪的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凸起游動的蟲形。他掙紮著掏出塊玉佩捏碎，藥峰各處突然亮起凈化陣法——竟是提前布置好的！

"果然...有...問題..."他每說一個字就有蠱蟲從七竅爬出，"首座...地宮...師父的..."

楚臨淵一掌按在程立雪天靈蓋，銀藍血液順著手臂流入他體內。蠱蟲尖叫著被逼出，卻在空中組成個詭異的符文。

沈折玉飛身斬向符文，同心劍卻穿了過去。符文閃爍三下，突然印入白芷眉心！她渾身一震，眼中閃過無數陌生記憶——

素心仙子跪在密室，將一管青色液體註入自己脖頸...

莫懷遠在暗處冷笑，手中握著控制蠱蟲的銀鈴...

藥人們一個接一個變成幹屍，最後只剩素心還在掙紮...

三十年前的楚臨淵突然出現，一劍刺穿莫懷遠心口...

"這是...仙尊殺的莫長老？"白芷癱坐在地，"不是走火入魔？"

楚臨淵面色陰沈："現在明白為何我從不來藥峰了？"

蠱蟲符文突然從白芷眉心飛出，直沖雲霄。夜空中浮現出巨大的青銅門虛影，門上纏繞著與沈折玉夢中一模一樣的鎖鏈。

"哈哈哈..."藥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門主要醒了！當年素心研究的'弒神散'，就是為這一天..."

沈折玉突然縱身躍起，同心劍帶著灰金光華刺向青銅門。劍尖觸及門扉的剎那，整片夜空如鏡面破碎！無數記憶碎片傾瀉而下，其中最大的一片裏，赫然是年輕時的夜璃在給嬰兒時期的他餵下一滴銀血。

"這是...封印？"他接住那片記憶，觸到的瞬間渾身如遭雷擊。記憶中的夜璃輕聲說："小玉，記住。青銅門開時，唯有'日月同輝'可..."

餘音被突如其來的龍吟打斷。楚臨淵化作銀龍真身盤旋而上，將墜落的記憶碎片一一接住。沈折玉見狀也催動聖血，金龍虛影自身後浮現。

雙龍交匯處，青銅門虛影漸漸淡化。最後消失前，門縫中傳出個滄桑的聲音："時候...快到了..."

藥峰恢覆平靜時，東方已露魚肚白。程立雪雖然脫險，卻始終昏迷不醒。白芷在整理他衣襟時，發現內襯縫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素心仙子娟秀的字跡：

『臨淵，若你見此信，說明藥人地宮已暴露。莫懷遠背後另有其人，他們稱其為"門主"。弒神散配方在青玉藥杵中，切記不可...』

後半截被血跡模糊無法辨認。白芷將字條交給楚臨淵，他看完後竟用靈力焚毀："此事到此為止。"

"可師父的仇..."

"素心是自願赴死。"楚臨淵望向藥峰地底，"她以身試藥，是為找到克制門主的方法。"

沈折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同心劍。劍身上不知何時多了道細如發絲的裂紋，正對應他夢中"速毀同心劍"的警告。

回清虛峰的路上，楚臨淵突然問："你看到夜璃的記憶了？"

"嗯。"沈折玉點頭，"她給我餵了您的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楚臨淵按住心口銀鱗，"是銀鱗本源。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兩人沈默著踏過晨露未晞的山徑。在轉過某個彎時，沈折玉突然發現路邊多了塊從未見過的青石，石面上刻著個藥罐圖案，與昨日炸裂的陶罐一模一樣。

石縫裏，一株金鱗草正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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