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來客

玄天宗山門前的楓葉紅得滴血時，守門弟子聽見了叩門聲。

"咚、咚、咚——"

三聲間隔完全一致的輕響，像是用某種精密儀器測量過。年輕弟子推開朱漆大門，只見石階上站著個身披黑羽大氅的男子，半邊臉藏在兜帽陰影裏，露出的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

"閣下是......"

男子擡頭，兜帽下露出一雙金中帶黑的異瞳。他解下腰間玉佩遞來——玉上刻著"玄天"二字，正是三十年前宗門信物的款式。

"告訴楚臨淵，"男子的聲音像是沙粒磨過青銅，"故人之子來訪。"

守門弟子正要細問，玉佩突然變得滾燙！他失手將玉摔在地上，玉身裂開，露出內裏一縷銀白發絲——那發絲竟如活物般扭動起來，轉眼化作小蛇鉆入地縫。

"你......"

再擡頭時，黑衣男子已經不見。石階上只餘一片黑鱗，在秋陽下泛著詭異紫光。

......

清虛殿內，沈折玉正在擦拭同心劍。劍身那道裂紋近日總是滲出絲絲黑氣，用靈力也封不住。突然，窗外傳來急促的振翅聲，一只傳訊紙鶴撞在窗欞上，落地化作程立雪的字跡：

『山門有異，速來。』

他剛要起身，眉心金蓮突然灼痛難忍。灰金光芒自行迸發，在墻上投映出個模糊畫面：黑衣男子站在青銅巨門前，手中捧著個跳動的心臟！

"師尊！"沈折玉急喚一聲，禦劍直奔山門。

楚臨淵比他先到一步，正俯身查看地上黑鱗。那鱗片有巴掌大，邊緣呈鋸齒狀，與尋常龍鱗截然不同。

"魔龍鱗。"楚臨淵指尖銀光閃爍，"至少千年道行。"

程立雪遞上裂開的玉佩："那人說是'故人之子'，還留下這個。"

楚臨淵觸及玉佩的瞬間，銀鱗印記突然變成暗紅色！他悶哼一聲倒退兩步，玉佩中殘留的銀白發絲如箭矢般射向他心口——

"鏘！"

同心劍及時格擋，發絲與劍刃相撞竟迸出火星。沈折玉攬住楚臨淵的腰疾退數丈，發現師尊面色慘白如紙。

"是陷阱！那頭發......"

"不是攻擊。"楚臨淵按住心口，銀鱗印記漸漸恢覆本色，"它在...修覆我的舊傷。"

眾人愕然。沈折玉仔細探查，果然發現楚臨淵體內那些與心魔引對抗留下的暗傷，竟痊愈了大半！

守門弟子突然指著天空："在那兒！"

黑衣男子懸浮在雲層間，羽氅展開如垂天之雲。見眾人發現，他竟轉身向禁地方向飛去，速度快得驚人。

"追！"楚臨淵霜華劍出鞘，"別讓他靠近三生石！"

三人追至禁地外圍，黑衣男子卻失了蹤影。禁地石門大開，地上殘留著零星黑鱗，一路延伸至深處。詭異的是，這些鱗片排布得極有規律，每七步一片，像是刻意引路。

程立雪剛要踏入，楚臨淵一把拽住他："不對。"說著霜華劍輕點最近的黑鱗，鱗片突然融化，化作一灘散發腥臭的黑血。

"魔龍泣血..."沈折玉心頭一緊，"他在哭？"

禁地深處突然傳來琴聲，彈的竟是《安魂曲》！楚臨淵臉色驟變："莫懷遠的曲子..."

當年莫懷遠任戒律堂長老時，常在處決弟子後彈此曲超度。沈折玉也聽過這傳聞，但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琴聲傳來的方向，根本不是三生石所在！

"聲東擊西。"楚臨淵突然轉身，"程立雪守在這裏，折玉隨我去鐘樓！"

鐘樓廢墟在禁地西側，三年前那場大戰後一直未修覆。兩人趕到時，黑衣男子果然站在殘垣斷壁間，手中把玩著塊青銅碎片。

"久違了，銀鱗大人。"男子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與沈折玉三分相似的臉，"或者該稱您...姐夫？"

沈折玉的劍尖微微一頓。這人看上去二十五六歲，金瞳邊緣泛著黑暈，左頰有道延伸至頸部的鱗狀紋身，細看竟是條首尾相銜的黑龍。

"你是......"

"夜璃的弟弟，夜無塵。"男子拋了拋青銅碎片，"當然，你們更熟悉我另一個名字——魔淵聖子。"

楚臨淵的霜華劍嗡鳴作響："不可能。夜璃說過，她弟弟早夭。"

"是啊，多虧姐夫您當年那一劍。"夜無塵扯開衣襟，心口處有個猙獰的貫穿傷，至今未愈，"不過姐姐大概不知道，我被魔淵救活了。"

沈折玉的同心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裂紋中迸出黑光。夜無塵見狀大笑："看來'門'很喜歡你呢，連劍氣都染黑了。"

"你為誰效力？"楚臨淵向前一步，銀鱗印記鎖定對方，"心魔引？青銅門？還是......"

"我自己。"夜無塵突然嚴肅起來，"我來警告你們——'守門人'已經集齊六把鑰匙，只差最後一樣。"

他拋來那塊青銅碎片。沈折玉接住一看，竟是三生石缺失的一角！碎片背面刻著古怪的符文，觸手冰涼刺骨。

"這是......"

"三十年前莫懷遠從三生石上撬走的。"夜無塵的異瞳閃爍著詭異光芒，"現在物歸原主。"

楚臨淵並未放松警惕："你的目的？"

"覆仇。"夜無塵的指甲突然變長變黑，在地上劃出深溝，"但不是對你們——是對那個欺騙姐姐，害她魂飛魄散的混蛋！"

沈折玉心頭一震："你知道夜璃死亡的真相？"

風卷起落葉在三人之間盤旋。夜無塵沈默片刻，突然掀開大氅——他後背赫然嵌著七顆星狀黑釘，每顆釘尾都連著透明絲線，延伸向虛空深處！

"這是......"

"鎖魂釘。"夜無塵冷笑，"拜你們的好師叔莫懷遠所賜。不過也多虧這個，我看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他屈指彈在最末一顆黑釘上，虛空浮現模糊畫面：年輕的夜璃跪在青銅門前，懷中抱著嬰兒；莫懷遠從陰影走出，手中銀鈴輕搖；嬰兒突然啼哭，眉心金蓮滲出黑血...

"莫懷遠用你作祭品想開門。"夜無塵看向沈折玉，"是姐姐用禁術將你體內'門'的烙印轉移到她自己身上。"

楚臨淵的劍尖垂了下來："所以夜璃才會......"

"魂飛魄散？不，那只是表象。"夜無塵突然扯斷一根透明絲線，疼得面容扭曲，"她的魂魄被'門'扣下了，就因為我那愚蠢的姐夫——"

他猛地指向楚臨淵："你當年斬斷的那條墮落的金龍，才是真正的守門人！"

沈折玉如遭雷擊。夢中那個被鎖鏈束縛的銀發男子，三生石映出的金龍與銀龍廝殺...如果夜無塵所言非虛，那麽...

"我父親還活著？"

夜無塵露出殘忍的微笑："活著？他根本死不了。畢竟——"話音戛然而止，他胸口突然透出一截青銅劍尖！

"小心！"楚臨淵一把拉過沈折玉，霜華劍擋住襲來的第二劍。

偷襲者是個戴青銅面具的白衣人，手中長劍竟是用三生石碎片拼湊而成。夜無塵踉蹌幾步，黑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卻大笑起來："看啊！'守門人'的走狗來了！"

白衣人一言不發，劍鋒直取楚臨淵心口。沈折玉揮劍相迎，同心劍與石劍相撞，裂紋中黑氣暴漲，竟將對方逼退三步！

"折玉！別用劍氣！"楚臨淵突然厲喝，"那黑氣是......"

話未說完，夜無塵從後方撲來，利爪穿透白衣人胸膛！面具應聲而碎，露出的面容讓所有人僵在原地——程立雪！

"程師兄？！"

"不...是傀儡..."楚臨淵銀鱗印記大亮，照出"程立雪"體內密密麻麻的透明絲線，"他被'門'控制了！"

假程立雪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鑰匙...就差一把..."說著整個人爆裂開來，無數青銅碎片如暴雨射向沈折玉！

千鈞一發之際，夜無塵張開羽氅擋在前方。碎片嵌入他的身體，發出可怕的"滋滋"聲。他跪倒在地，黑血染紅了整片廢墟。

"最後...告訴你..."他拽住沈折玉的衣角，"要救姐姐...必須用...日月同輝..."

楚臨淵剛要靠近，夜無塵突然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只餘那件千瘡百孔的羽氅。氅衣內襯繡著幅地圖——正是魔淵深處的路線，終點標著"聖龍冢"三字。

"他為何幫我們？"沈折玉撿起羽氅，"若真記恨師尊..."

"因為恨比愛更長久。"楚臨淵輕撫氅衣上幹涸的血跡，"他恨我，但更恨操控夜璃命運的'門'。"

回清虛峰的路上，沈折玉發現同心劍的裂紋又擴大了。更奇怪的是，那些滲出的黑氣不再消散，而是縈繞在劍身周圍，漸漸形成個模糊的龍形輪廓...

當夜，沈折玉在夢中再次見到青銅巨門。這次門上的鎖鏈已經斷了六根，只剩最後一根搖搖欲墜。門縫裏伸出的不再是絲線，而是一只布滿鱗片的龍爪，爪尖勾著條褪色的紅繩——與合籍大典時他們系在彼此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