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鱗夜話[番外]

關燈
金鱗夜話

沈折玉生辰這日,玄天宗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他站在清虛峰斷崖邊,看細碎的雪粒打著旋兒墜入雲海。同心劍在腰間微微發燙,自三日前那場識海風波後,這柄本命劍就時常出現異動。更奇怪的是,他總在午夜驚醒,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結出了龍族特有的"喚靈印"。

"副宗主,賓客都到齊了。"程立雪踏雪而來,肩頭落著幾只傳訊用的紙鶴,"仙尊說若您不舒服,宴席可以推遲。"

"不必。"沈折玉拂去衣袖上的雪屑,"我這就過去。"

主峰大殿張燈結彩,各派賀禮堆滿了偏廳。楚臨淵端坐主位,銀發用金冠束起,襯得眉間銀鱗金芒愈發耀眼。見沈折玉入席,他指尖在案幾上輕叩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表示"有異常"。

沈折玉不動聲色地掃視大殿。西山劍派使者捧著玉匣正在獻禮,藥峰弟子們擡著巨型壽桃糕,角落裏有幾個生面孔的散修......他的目光突然停在殿柱陰影處。那裏站著個戴鬥笠的老者,手中竹杖上纏著條褪色的紅繩。

"那是誰?"

楚臨淵傳音入密:「自稱南疆巫祝,獻了株'千年血參'。但我探過,盒裏裝的是金鱗草。」

沈折玉瞳孔微縮。金鱗草是龍族聖物,只生長在聖龍隕落之地。正要起身查探,那老者卻突然擡頭,鬥笠下露出雙金黃色的豎瞳!

一陣尖銳的耳鳴襲來,沈折玉眼前發黑。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楚臨淵的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

沈折玉睜開眼,發現自己漂浮在金色雲海中。遠處有座白玉亭臺,檐角懸掛的青銅鈴鐺正隨風輕響。這景象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夢裏見過千百回。

"這是金鱗夢境。"身後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聖龍血脈覺醒者的試煉場。"

轉身看見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坐在雲朵上晃著腿。金發金瞳,面容與他有七分相似,穿著綴滿鱗片的短打,腰間別著把與他眉心金蓮印記一模一樣的匕首。

"你是......"

"歷代聖龍意識的集合體。"少年跳下雲朵,匕首在指尖轉出炫目的金光,"你可以叫我'鱗'。"

沈折玉突然發現自己的裝束也變了——素白廣袖長袍外罩著金紗,手腕上纏著條栩栩如生的銀龍紋繡帶,正是楚臨淵常穿的式樣。

"夢境會映射內心。"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的衣袖,"第一個試煉來了。"

雲海突然沸騰,化作三面巨大的水鏡。第一面鏡中映出蒼老的楚臨淵獨自坐在清虛殿,殿外大雪紛飛;第二面鏡中是眉心帶著黑蓮印記的楚臨淵正將霜華劍刺入他胸膛;第三面鏡中最可怕——他自己高坐王座,腳下跪著個銀發染血的模糊身影。

"過去、現在、未來的三種可能。"鱗的匕首依次點過三面水鏡,"選一個進去體驗。"

沈折玉徑直走向第三面水鏡。指尖觸及鏡面的瞬間,天旋地轉——

王座上的他頭戴金冠,十二串玉旒遮住了冰冷的目光。殿下跪著的人被鐵鏈鎖住脖頸,破爛的白衣下露出脊背上猙獰的鞭痕。當侍衛抓起那人銀發時,沈折玉的血液瞬間凍結:那是楚臨淵!

"系統......被您......完全吸收了嗎?"階下的楚臨淵咳著血問道,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王座上的自己輕笑:"多虧師尊當年精心栽培。"說著擡手,一道黑光打入楚臨淵眉心。銀鱗印記瞬間被染黑,楚臨淵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要!"沈折玉沖上去想阻攔,卻穿透了幻象。他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走下王座,用腳尖擡起楚臨淵的下巴:"現在,您終於成為完美的容器了......"

場景突然破碎。沈折玉跪在雲海中幹嘔,鱗蹲在一旁托著腮:"這是'權力欲'的終極形態——你會成為比心魔引更可怕的存在。"

"不可能!"沈折玉攥緊雲絮,"我絕不會......"

"未來瞬息萬變。"鱗打斷他,"該第二個試煉了。"

這次沒等選擇,第二面水鏡就主動吞沒了沈折玉。他發現自己站在龍族聖地的廢墟上,對面是眉心帶著黑蓮印記的楚臨淵。不同的是,這次的師尊眼中還有一絲清明。

"殺了我......"楚臨淵將霜華劍塞進他手裏,引著劍尖抵住自己心口,"趁我還能控制......"

劍鋒入肉的觸感真實得可怕。溫熱的血濺在臉上時,沈折玉發現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前送劍。楚臨淵卻露出解脫般的微笑,用最後力氣握住他顫抖的手:"記住......真正的我......"

"這是'愛別離'。"鱗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永遠無法拯救所愛之人的絕望。"

沈折玉崩潰地發現場景又開始轉換。這次是第一面水鏡的世界——清虛殿內爐火將熄,年邁的楚臨淵對著幅畫像獨酌。當他看清畫中人的面容時,心臟狠狠一抽:那是永遠停留在二十歲模樣的自己。

"你為救他強行渡劫,魂飛魄散。"鱗突然出現在廊柱旁,"他等了你七十年。"

案幾上擺著對泥娃娃,彩漆已經斑駁。老年的楚臨淵輕輕撫摸泥娃娃,從懷中掏出塊褪色的紅蓋頭——分明是合籍大典時用過的!

沈折玉再也承受不住,跪地痛哭。三個幻象如同三把尖刀,將他靈魂剮得鮮血淋漓。鱗嘆了口氣盤腿坐下:"現在明白了嗎?聖龍血脈覺醒的不只是力量......"

"還有預知能力。"沈折玉啞聲道,"這些都會成真?"

"是可能,不是必然。"鱗的匕首突然化作金蓮,"最後一個問題:若三者必擇其一,你選哪個?"

沈折玉抹去眼淚,突然笑了:"我選第四個可能。"

他奪過金蓮按進自己眉心。劇痛中,所有幻象如鏡面破碎。再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片虛無中,面前是扇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門。門縫裏滲出絲絲黑氣,隱約傳來鎖鏈晃動的聲響。

"果然......"鱗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看到了'門'。"

"這是什麽地方?"

"聖龍血脈的終極秘密。"鱗的輪廓映在門扉上,"歷代覺醒者都止步於此,因為開門需要......"

話音未落,沈折玉突然被拉回現實。他猛地從宴席上彈起來,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滿座賓客愕然望來,楚臨淵的手正按在他後心,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

"你昏迷了三個時辰。"師尊低聲道,指尖在他掌心寫字:『金鱗草有問題』

沈折玉這才發現,自己左手緊攥著那株所謂的"千年血參"。金燦燦的葉片間,藏著粒珍珠大小的黑卵,此刻正隨著他的脈搏微微跳動。

"南疆巫祝呢?"

楚臨淵眸光一沈:"化作黑煙遁走了。"說著掀開自己的衣袖——小臂內側浮現出與沈折玉夢中一模一樣的青銅門紋路!

宴席匆匆散去。寢殿內,沈折玉將夢境經歷和盤托出。楚臨淵聽完沈默良久,突然解開衣襟露出心口:銀鱗印記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圈青銅色的鎖鏈紋樣。

"這不是心魔引......"他引著沈折玉的手按在那圈紋路上,"是龍族最古老的封印,用來禁錮'門'後的東西。"

沈折玉突然想起夢中鱗未說完的話:"開門需要什麽?"

楚臨淵的瞳孔微微擴大:"你見到'鱗'了?"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深吸一口氣:"需要聖龍與銀鱗自願獻祭全部血脈。"

窗外風雪愈急,吹得燈燭明滅不定。沈折玉凝視著師尊心口的封印,突然發現那圈鎖鏈缺了一環——形狀正好與青銅巨門上的凹槽吻合。

"那個南疆巫祝......"

"恐怕是'守門人'。"楚臨淵合攏衣襟,"看來我們得去趟龍族聖地。"

沈折玉正欲回應,眉心突然灼痛難忍。灰金蓮花自行浮現,投映在墻上的影子卻變成條張牙舞爪的金龍!更可怕的是,影子龍爪中抓著個模糊的人形,看輪廓分明是楚臨淵。

"預知影......"楚臨淵臉色驟變,"你剛才說第三個幻象是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王座上那個冷酷的沈折玉。窗外突然傳來"哢嗒"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落在了窗欞上。楚臨淵一揮袖打開窗戶,風雪中靜靜立著個冰雕小人——模樣與沈折玉夢中年老的自己一模一樣。

冰人手中捧著片金鱗,鱗片上用血寫著八個字:

『門將開,速毀同心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